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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被郁随这一声吓醒了，郁随赶紧说了声抱歉，大爷笑眯眯地说：“要买砂糖橘吗？家里种的，不甜不要钱。”
郁随点点头，重新问了一遍：“多少钱一斤？”
大爷用手比了个十，“十块。买三斤送半斤。”
这比年前超市的要贵了两倍，不过也能理解，现在是年初，他们赚的就是这个钱。郁随拿起手机付款，说：“那就来三斤吧。”
大爷咧着嘴拿袋子，“自己选还是我帮你装？”
郁随看了看，橘子都挺新鲜的，他懒得自己挑了，就说：“你帮我装吧。”
“好咧，小伙子，稍等啊。”
郁随提着三斤半的橘子，牵着狗往回走。
年前云女士给嘟嘟称过体重，差二两十斤，它是条中型犬，体格不会长很大，但是现在正处于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阶段，看见新鲜的事情就一个劲往前冲，稍微走神可能还有点拉不住。嘟嘟喜欢草丛，郁随就拉着它沿绿化带边缘走，走了一会，忽然注意到今天的夜晚漆黑没有一点星光，只有轮月亮高耸在天上。
郁随之前拍的极光的照片，唐殊言回来那晚就传给他了，总共有三十多张，很多角度都相同，甚至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唐殊言还是全部发了过来。
他忽然很想和唐殊言说说话，这种冲动不知道是因为此刻是一个人，还是因为其他，总之他很想知道唐殊言现在在做什么，于是拿起手机重新给唐殊言发信息：【你在休息吗？】
那边比国内晚七个小时，现在应该是中午。
唐殊言：【没有】
他回复得很快，给郁随一种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发信息的错觉。郁随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差一点就想这样结束话题退出去，但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朋友之间这么聊天是正常的，何况现在是年节期间，互相问候是维系情谊的重要手段。
这种心理暗示给了郁随勇气，便接着打字问：【你在国外过年，是不是也要走很多亲戚朋友？】
唐殊言：【没，认识的人很少】
可能亲戚都在国内，国外朋友居多，外国人又不过春节，所以也许唐殊言那边比郁随想象的要清冷一些。郁随又发：【那你每年过年都要去A国吗？】
唐殊言：【不一定，看心情】
话是这样说，但应该是家里人要求的吧，过年一家人怎么能不团聚呢。
郁随找了个表情发过去，打字：【等回k城，我给你包饺子吃吧，我包的饺子好评很多「棒」「厉害」】
唐殊言：【嗯】
聊到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以继续聊下去了，两人就这样默认结束了对话。
郁随收起手机，牵着狗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外围。过年期间，老师们基本上都回老家，或者去子女家里过年了，留下来的人很少，这段时间附近基本看不到什么人。
郁随牵着狗，打算从旁边的铁门穿进去，他刚走上这边的人行道，嘟嘟忽然察觉到了异常，停在原地不走了，一动不动盯着前方。郁随顺着狗的视线看去，发现教师宿舍正门对面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他仔细看了一眼，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位杵着根拐杖的老大爷，一直用云城的方言说着“走”，黑色轿车却不为所动，里面的人既没出声也没下车，任凭大爷呵斥。
那是辆通体漆黑的suv，距离太远，郁随看不清车牌，不过这种车在这边是比较少见的，郁随印象中也就只有唐殊言会开这类商务车。
唐殊言。
他突然一愣。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现在在国外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何况唐殊言又不知道他家地址……虽然郁随一直在否认，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却背叛了他，牵着狗开始往那边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郁随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感觉胸腔压着什么，直到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清车里人的样子，那颗被压抑的心终于控制不住开始狂跳起来。
真的是唐殊言。
唐殊言不懂云城方言，听不懂大爷在讲什么，而大爷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只会说云城话，两人的交流等于对牛弹琴。郁随充当翻译了解了全过程，大爷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唐殊言学校周边不能停车，让他把车开走，郁随跟大爷解释了一通，再三保证会把车挪开，大爷才肯放过他们。
大爷离开后，郁随转向身边站着的高大冷峻的男人。
前半小时两人还在用手机联络，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郁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都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几天不见，唐殊言脸上多了一些疲态，不过那张脸依旧很耀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站在车门边，和郁随对视，在郁随的注视中面不改色地说：“封岭给我看过你的信息，正好有事，顺路过来看一眼。”
“……”郁随不置可否。
“没有提前告诉你，抱歉。”唐殊言又说，“我一会就走。”
郁随心理那种沉沉的感觉越来越重了，他移了一下目光，说：“没关系，我也不忙。”
唐殊言目光跳动了一下，忽然感觉腿边有个东西在蹭他，他的目光顺着郁随的手往下看，看到了一只伸着脖子的黑鼻子土狗。郁随这才反应过来嘟嘟还在这里，担心唐殊言不喜欢狗，就呵斥了一下，把狗往后拉了拉——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随啊，是认识的人吗？”
郁随回过头，看见云女士提着两提饮料走过来，惊讶道：“妈，你怎么下来了？”
云女士说：“我下来买点饮料。”
学校商店没开门，只有马路对面开了一家，云女士应该去了那里，回来时好巧不巧撞见他们。云女士疑惑地看了看儿子，以及儿子旁边站着的高大英俊的陌生青年，问他们：“怎么站在这聊天，多冷啊，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喝口茶暖暖身子。”
郁随家向来比较热情待客，让唐殊言上去坐一会没关系，只是不知道唐殊言是怎么打算的，愿不愿意，郁随不想强迫他，就只介绍说：“这位是我妈妈。”
唐殊言很有礼貌地跟云女士鞠了一躬，“伯母。”
“你好，”云女士看着这位又帅又高大的青年，笑着问，“你是小随的同事吗？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唐殊言礼貌道：“我们是同事。”
郁随担心在他妈面前唐殊言会有压力，就说：“妈，我跟他有事要聊，你先上去吧。”
云女士有些遗憾：“真不上去坐坐？”
唐殊言的视线在郁随和他妈妈身上看了一眼，虽然他有冲动，但是今天时机不对，而且两手空空，更加不合适。郁随看出他的顾虑，跟云女士解释：“上去坐一会再下来，他回去得晚了。”
“也是，是我考虑得不周到。”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云女士不强要求，只嘱咐，“晚上冷，你们别冻着了。”
郁随点点头，想让云女士顺便把狗一起带上去，唐殊言这时开口：“郁随，你上去吧。”
郁随一顿，迟疑看向他。
“很晚了。”唐殊言说。
现在差不多是八点，郁随本来也是打算要回去，遇见唐殊言才在下面多逗留了一会，但是如果唐殊言没有说这句话，他是打算再多陪他待一会，他们可以去附近逛逛，看看夜景，或者聊聊最近过得怎么样，总之不是才见面五分钟就说要分开。
郁随隐隐有点遗憾和失落，不过唐殊言已经这么说，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从袋子里抓了几个沙糖桔塞进唐殊言手里，说，“这个很甜，你拿点去吃，路上小心。”
唐殊言看了眼手里几个亮晶晶的小橘子，低低说了声谢谢。
第47章
47.
那晚回去后，郁随突然心血来潮，又拿出那部旧手机，翻出唐殊言以前发给他的信息看起来。郁随已经看过一遍了，很多内容都有印象，可是重新再看，却像头一次看似的，心里总有种说出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最后那晚梦里都是唐殊言的身影。
他看见唐殊言用很真挚的眼神告诉他，其实是因为想他了，所以才会开车来云城，并不是所谓的“有事”、“顺路”。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在这里而已。
郁随站在一片洁白的光影中，面对唐殊言宛如告白一般的话，没有做任何回应，但是他知道自己内心是激动的，甚至想冲上去抱一抱他，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梦境与现实完成交替后，郁随睁着眼睛，怅然若失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随后感觉身体某处传来一股不算陌生的湿润异样感。
对于成年男性来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是如果把它和那个梦联系在一起，便掺进了不正常的成分。郁随有些颓然地起身，换了新的内裤，拿着脏衣服去了浴室。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一夜没有睡好的脸，郁随陷入沉思。他很清楚自己喜欢女人，也清楚自己不是同性恋，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而且还……郁随后悔看那些信息了，如果没有看，兴许就不会做这个梦，那么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洗完衣服出来，郁随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几声，是封岭的信息。
封岭：【唐殊言是不是去找你了？】
昨天晚上回来后，郁随没有想到要问封岭唐殊言来云城的事他知不知道，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这件事，有点抱歉：【昨天晚上来过，抱歉忘记告诉你了】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随后发来：【陈树岩说人已经不在A国，我猜可能是去找你了】
封岭：【这次阿姨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没有提前告知就直接安排他们见面，唐殊言很生气，和阿姨吵了一架】
……介绍女孩？
郁随心里一沉，问：【阿姨不知道唐殊言喜欢男人？】
如果不知道，那情有可原，因为他们再过两年就要三十了，当父母的都很着急子女有没有成家。可是如果知道……郁随希望不是第二种。
但是很遗憾，封岭直接回：【知道】
郁随倍感悲凉。
封岭：【这事说起来还怪我，要不是那个时候年纪小，心思单纯，不然不会那么容易让阿姨猜出唐殊言喜欢男人的事】
“……”
封岭：【你别担心，阿姨虽然知道唐殊言喜欢男人，但是从来不管他的私生活】
郁随倒是不怕唐殊言母亲会不会找自己，毕竟他跟唐殊言之间不存在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只是没想到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还要逼他跟女人见面，她就没有考虑过唐殊言的感受么？
郁随忽然很后悔昨晚就那样让唐殊言离开，他当时就应该同意云女士的提议，让唐殊言来家里坐坐的，或者是再多问一问，为什么这么晚过来，晚上住哪里，有没有吃饭。现在想起来，郁随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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