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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云很白，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他看着那些云，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辆慢下来的车，想起厉小海冲过终点线时那个笑。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之前，他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厉小海发的：
【我赢了！我赢了！】
配了一张自拍，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眼睛弯起来，手腕上的老虎若隐若现。
刘世豪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
edc在手里转着，声音很沉，很闷，像心跳。
他闭上眼，想起叶经理说的那句话：“不是你的问题。”
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他还是接受不到了，因为车的问题被迫退赛，就差一点，就一点就到终点了。
第四十九
第50章 你凭什么侮辱我的车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城市还在沉睡，航站楼的灯光白得刺眼，刘世豪走出到达口，edc在手里转着，手腕上的星空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没睡。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一秒都没睡。
一闭眼就是那辆车，就是那个熄火的瞬间，就是厉小海冲过终点线时那个笑。
光刻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雾，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刘世豪坐进去，edc还在转，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街道很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想起比赛前，他站在车边，edc在手里转着，阳光照在身上，那时候他以为能赢。他闭上眼。
到了，车停在大楼门口，刘世豪下车，edc揣进口袋，走进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镜面上，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
回到房间，他没开灯，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但他的脑子里只有那辆车。
他调的车，他设定的参数，他亲手拧紧的每一颗螺丝，他以为万无一失，以为能赢，以为能帮厉小海挡住所有人，结果连终点都没到。
他把edc放在桌上，拿起那枚旧的，开始转。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想起叶经理说的话：“不是你的问题。”但他不信，车是他调的，参数是他设的，如果车有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没有别人。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睁开眼，擦掉，然后继续转edc。
同一时间，叶经理站在赛道的P房里，看着那辆被拖回来的银色赛车，车身上还有光刻的涂装，但已经脏了，沾满尘土。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轮胎，胎纹还很深，磨损正常，他站起来，走到车尾，打开引擎盖。
引擎的管路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有些地方不对劲，他不懂引擎，但他看得出，有人动过。
技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叶经理，这是初步检查结果。”
叶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动力限制，不是故障，是人为。
燃油泵的供油压力被调低了，不是物理损坏，是ECU的参数被改了，需要专业设备才能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叶经理把报告合上，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主办方吗？我是光刻的叶经理，我要见你们。”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明天上午十点。”
叶经理挂了电话，看着那辆银色赛车，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纪星是在半夜看到比赛录像的。
他坐在工作间里，面前是几块屏幕，上面是比赛的回放。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定格在刘世豪的车熄火的那个瞬间，他放大画面，看着车身的姿态，不是失控，不是碰撞，就是突然没动力了。
他皱起眉，调出刘世豪的圈速曲线，从比赛开始到最后一段，一路都在提升，然后在最后一段突然断崖式下降。
不是轮胎，不是悬挂，是引擎，他拿起手机，给叶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刘世豪的车，动力被限制了。】
叶经理秒回：
【我知道。】
纪星看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下，然后发：【谁干的？】
叶经理回：
【明天就知道了。】
纪星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刘世豪站在车边，edc在手里转着，手在抖。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刘世豪来劝张驰和孙宇和好的那天，站在院子里，edc转着，说“越是在意越是词不达意”。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子比他想的要暖，他比刚刚集训的时候好太多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发抖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第二天上午十点，主办方办公室。
叶经理到的时候，纪星已经等在门口了，叶经理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纪星说：“我也是工程师，车有问题，我该在，而且他的变化很大。”
叶经理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然后他点头：“走吧。”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
主办方的负责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看见叶经理和纪星进来，他站起来：“叶经理，好久不见。”
叶经理没笑：“坐。”
三个人坐下，叶经理把那份检查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刘世豪的车，动力被限制了，不是故障，是人为。”
负责人看了一眼报告，没拿起来：“叶经理，车检之后车辆封存，钥匙在我们手里，这个流程你是知道的。”
叶经理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理解，来问你。”
负责人靠在椅背上，那个笑容没变：“叶经理，你是在怀疑我们？”
叶经理没说话，纪星开口了：“不是怀疑，是确认。”
负责人转头看他，纪星说：“我是工程师，我看了比赛录像，看了数据，刘世豪的车在最后一段突然失去动力，不是机械故障，是ECU参数被改了，能做到这个的，只有你们。”
负责人的笑容淡了：“纪先生，说话要有证据。”
纪星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刘世豪赛车的ECU数据，比赛前后的对比，参数被改了，改的时间在车检之后，开赛之前，这段时间，车辆在你们手里。”
负责人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叶经理开口了，声音很平：“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我是来要一个说法，刘世豪是光刻的一号车手，他调的车，他开的比赛，你们让他熄火在半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负责人看着他，叶经理说：“意味着他以为自己错了，意味着他在怀疑自己，意味着他坐在房间里，转着edc，一夜没睡。”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压住了：“他是骄傲的人，他接受不了，不能因为你们金主要一个冠军，就这样对我们的车手。”
办公室沉默了很久。负责人开口：“叶经理，这件事我们会查，但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的车手是具备这个冠军的实力。”
叶经理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冷：“查？你查什么？查你自己？”
负责人脸色变了。
叶经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承认，没关系，但你要记住，光刻不是好惹的。”
他转身往外走。
纪星没动，他还坐在那儿，看着负责人，负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纪先生，还有事？”
纪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我没叶经理这么好脾气，你凭什么侮辱我的车手？”
负责人愣住。
纪星说：“他调的车，他开的比赛，他以为自己能赢，你们让他熄火在半路，让他以为是自己错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负责人的眼睛：“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你知道他调这辆车花了多少时间吗？你知道他从欧洲回来，连觉都没睡，就去调车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冠军，你的赞助商，你的脏手段，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负责人坐在那儿，脸色铁青。
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ECU的数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喂，把刘世豪的车的封存记录调出来。”
赛后复盘是几人飞回国在驾校进行的。
张驰、孙宇强、叶经理、纪星，四个人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旁边，桌上放着几瓶水和一份打印出来的比赛数据。
张驰先开口：“我觉得，翻车、撞护栏，这些对车手来说都很正常，无论是训练的时候，还是比赛的时候，谁没翻过，谁没撞过，这些都能接受。”
他顿了顿：“最接受不了的是开半道熄火，车打不着火，起步车报废，简直就是在侮辱车手。”
叶经理没说话，张驰看着他：“刘世豪怎么样了？”
叶经理说：“一夜没睡。”
张驰沉默了一下：“他以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叶经理点头。
张驰攥紧拳头，又松开：“他是骄傲的人，他接受不了，而且整辆车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调的。”
纪星在旁边开口：“不是他的问题。”
张驰看着他。
纪星说：“车被动过了，动力限制，不是他调错了。”
张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知道吗？”
叶经理摇头：“我告诉他了，他不信，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只会觉得我们在安慰他。”
张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不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赢，他觉得自己调的车，应该没问题，他觉得如果出了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
他坐直身体，看着叶经理：“你得让他知道，不是他的错。”
叶经理说：“我知道，但他不听，现在整个光刻都是低气压，我都不太想回去。”
孙宇强在旁边开口：“不是不听，是不敢听，他怕听了之后发现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他更接受不了。”
叶经理看着他，孙宇强说：“你得让他自己走出来。”
张驰站起来：“我去找他。”
叶经理拦住他：“现在别去，他需要时间，他能想开的。”
张驰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又松开，然后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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