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海生的状态是从那天谈话之后开始下跌的。不是突然崩盘，是温水煮青蛙。
圈速慢零点一秒，再慢零点一秒，再慢零点一秒，零点三秒听起来不多，但在赛道上，那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技术总监看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体能教练看着指标，沉默不语；百强总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迟海生的眼神，已经变了。
迟海生知道，但他没办法。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刘世豪说的那句“不够跟我说”。
他想说，但说不出口。
他想起集训的时候，他站在刘世豪面前，问“你是不是Omega”，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怕了，怕自己真的不行。
二队的车手开始取代他的训练时间，模拟器排班表上，他的名字被往后挪了又挪，从黄金时段挪到深夜。
技师们不再主动问他“车感觉怎么样”，而是等着他开口，迟海生不开口，他只是开，一圈又一圈，开到天黑。
李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去找技术总监：“迟海生的状态需要调整，不是他的问题，是心理问题。”
技术总监说：“我知道，但百强总那边……”
李伦说：“我去跟他说。”
李伦走进百强总的办公室，门没关。
百强总正在看文件，看见李伦进来，放下笔，笑了：“李伦，坐。”
李伦没坐，站在他面前，那个眼神很平：“迟海生的状态在掉，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百强总的笑容没变：“压力？车手哪个没有压力？”
李伦说：“但你不应该拿世锦赛名额威胁他。”
百强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伦，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李伦，你家是赞助商，我可以给你面子，但迟海生不一样，他签的是车手合同，不是赞助合同，他的成绩不好，我就有权调整。”
李伦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冷：“调整什么？让他去欧洲？让他自生自灭吗？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一号车手是靠家里靠队友让吗？”
百强总说：“欧洲车队对他有兴趣，厉小海和林臻东都在那边，他去了可以跟他们竞争，世锦赛的名额，不是只有亚锦赛一条路。”
李伦说：“你知道去欧洲意味着什么，那边有厉小海，林臻东，还有欧洲本土的车手，他去了连上场机会都没有，你这是流放。”
百强总笑了：“李伦，你太年轻了，这不是流放，是机会。”
李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百强总根本不打算让迟海生参加世锦赛。
他只是找个理由把迟海生踢出去，换一个能帮他拿成绩的人。
李伦攥紧拳头，又松开，转身走了，百强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伦，你要是能保证中速天梯进世锦赛，迟海生就能留下。”
李伦停下脚步，没回头：“怎么保证？”
百强总说：“那是你的事，如果你能做到，我也说到做到。”
李伦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刘世豪。
如果光刻不参赛，亚锦赛就算有张驰，中速天梯也能进世锦赛。
只有两个车队能进世锦赛，不看车手，看车队积分。
光刻是去年世锦赛冠军，已经有名额了，他们可以不参加亚锦赛，如果刘世豪愿意帮忙……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不想求刘世豪，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知道刘世豪不喜欢这些事，但迟海生，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个还在跑圈的身影，太阳已经下山了，灯亮了，迟海生的车还在赛道上飞驰。
他拿起手机，拨了刘世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喂？”
刘世豪的声音，很平，李伦说：“刘世豪，我想请你帮个忙。”
刘世豪没说话。
李伦说：“关于迟海生。”
他顿了顿，把事情说了，百强总给了一个月，迟海生的圈速回不来就要去欧洲，去欧洲就是流放，世锦赛没戏了。
他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刘世豪的声音传过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伦说：“亚锦赛，光刻能不能不参赛？你们已经有世锦赛名额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李伦等了几秒，以为他会拒绝。然后刘世豪说：“我问问叶经理。”
他挂了。
李伦站在原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刘世豪愿意问，就已经是帮了。
迟海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训练，跑到肌肉发抖，跑到脑子空白。
他不想去欧洲，不是因为怕竞争，是因为他知道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臻东在那边，厉小海在那边，还有那些欧洲本土的车手，他们比他年轻，比他快，比他更有资源，他去了，只能当陪练。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机亮了，是刘世豪的消息：
【亚锦赛 光刻不参加】
迟海生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他回：
【为什么？】
刘世豪说：
【不为什么】
迟海生说：
【是因为我？】
刘世豪没回，迟海生又说：
【你原谅我了吗？】
这一次，刘世豪回了两个字：
【没有】
迟海生看着这两个字，眼眶红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条：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世豪说：
【原谅你和帮你是两码事】
迟海生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想起集训的时候，他把刘世豪按在落地窗上，亲他，被他用杯子砸破了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原谅了，现在刘世豪说“没有原谅”，但他在帮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低谷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然后有一个人拉了他一把，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刘世豪又拉了他一把。
他擦了眼泪，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百强总收到光刻的邮件，光刻车队因备战世锦赛，不参加本届亚锦赛。
他看着那封邮件，脸色很沉，他拿起电话，打给李伦：“你找的刘世豪？”
李伦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百强总笑了：“李伦，算你厉害。”
他挂了。
迟海生的训练计划恢复了，模拟器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回到了黄金时段。
技师们又开始问他“车感觉怎么样”了，队友们又开始坐到他旁边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开，一圈又一圈，但他的圈速回来了，不是慢慢回来的，是突然回来的，像一扇门关了很久，突然打开，光涌进来。
那天晚上，迟海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机亮了，是刘世豪的消息：
【圈速回来了】
他回：
【嗯。】
刘世豪说：
【那就好 我们世锦赛见】
迟海生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
【刘世豪，我这辈子会记住你帮过我，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忘，你相当于救了我第二次命。】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无人可替代。】
刘世豪看着这条消息，edc转了一圈。他回了一个字：
【嗯】
第八十
第81章 对赌协议
叶经理把刘世豪叫到办公室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暖黄色的光。
刘世豪站在窗边，edc在手里转着，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叶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光刻的logo，银色的，在光里闪了一下。
叶经理开口：“亚锦赛的事，我跟老板说了。”
刘世豪转着edc，没说话。
叶经理说：“他同意光刻不参赛。”
他顿了顿：“但有条件。”
刘世豪转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叶经理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刘世豪走过去，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的标题是《对赌协议》。
他看了那几个字，edc停了。
他继续往下看，条款一项一项，密密麻麻，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一道精密的方程式。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叶经理。
叶经理说：“老板说了，光刻可以放弃亚锦赛，但世锦赛你必须拿冠军，拿不到，赔偿光刻一个亿。”
他看着刘世豪，那个眼神里有东西：“这是他的条件。”
刘世豪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又翻了一页。条款写得很清楚。
甲方：光刻时代。乙方：刘世豪。
第一条：甲方同意不参加本届亚锦赛，乙方承诺在本届世锦赛中获得冠军。
第二条：若乙方未达成上述目标，乙方应在赛事结束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一亿元整。
第三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第四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他看完，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
叶经理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担心：“你可以不签。”
刘世豪说：“我知道。”
叶经理说：“一个亿，不是小数目。”
刘世豪说：“我知道。”
叶经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刘世豪转着edc，声音很平：“签。”
叶经理愣了一下：“你确定？”
刘世豪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我调的车，我开的比赛，我拿的冠军，我有什么不确定的？”
叶经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
他把文件推回去：“再看一遍，别漏了条款。”
刘世豪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每一行都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到一条附加条款，第五条：若乙方获得世锦赛冠军，甲方承诺在下一个合同周期内，将乙方的分成比例提高至百分之五十五。
他看着这条，edc转了一圈，叶经理说：“老板加的条件，他说你值这个数。”
刘世豪没说话，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是空白的。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刘世豪。
三个字，一笔一划，和他人一样，干净，利落。
他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叶经理面前。
叶经理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甲方那一栏签了字，签完，他盖上光刻的印章，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像一颗心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