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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良说不出话，他看着唐析越来越低的头，有点不敢继续问。犹豫许久，他才蹲到唐析面前，捧起唐析的脸，引导着说：“你记得咱俩当时说，拿到钱以后要干嘛吗？你要打房贷，供妹妹上学，买耳蜗，再开个小店，还有什么，记不记得？还要———”
唐析微微抬起头，眸子发亮。他接着肖良的话，说：“还要买房车，我看店，你直播，闲了就去自驾游，还要攒钱，人造子宫很贵，得攒钱生孩子。”
“………唐析。”
“嗯。”
“你，你喜……你最近这样，就是因为喜欢我？”
“不是。”唐析眼里的光灭了下去，头垂着，直直盯着自己的脚。
肖良搞不懂了，他现在脑子乱得很，满满都是唐析喜欢他这一件事，甚至没空想唐析到底为什么和他闹别扭。他想不通，站起来扶额绕着走了好几圈。
这也不是，都这样了还不是。那到底因为什么？可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他明明喜欢女人，和自己一样喜欢女人，什么时候变的。
肖良摸不着头绪，他不知道该拿唐析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处理这份感情。如果现在那里坐的是别人，那他立马就会转身出去，然后第二天拉着人去离婚。可那是唐析，那可是唐析，五年了，又该拿唐析怎么办。
还有唐析到现在还躲着不说的事，他又该怎么让唐析说出来。这种拿唐析没办法的无措让他暴躁，他走过去抓住唐析肩膀，晃着让唐析抬头。
“唐析，你告诉我，到底什么解决不了，喜欢我这种事都能说，那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是我说出来难受，学长，我难受，光是想想就难受。”唐析捂着胸口，“就这儿，刀扎一样。我受不了你一直以来都这么看我，这五年，一直是。我想说宁可没见过你，可又舍不得，我就只能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假如不是那样就好了。可我又害怕，怕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离我这个跛子远远的。然后我又想，想假如我脚是好的，我就能混进你的圈子里，一起骑行、爬山、打球，你不用因为我的脚照顾我，我也不会刚打半场就脚疼到跑不动，还把你的球拍弄坏了。你可以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也喜欢我，可你不能对我好，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眼泪从黑色镜框后倏地落下，肖良顿时慌了神。他抬手帮唐析擦掉，可这眼泪好像擦不尽，不停地流。肖良想摘下唐析眼镜从源头擦，可刚碰上，手就被唐析抓住。
“不亲。”唐析流着满脸泪说。
肖良直接被他这一句搞得笑出了声，“谁要亲你了。”
唐析眼泪也顾不上流了，他盈着两汪水抬眼，“不亲？”
“……那我是该亲还是不亲。”
唐析垂眼，盈着的泪顺势落下，“不亲。”
“…………”
肖良揉揉唐析头发，蹲下来轻声问：“是不是我那晚喝醉说的。”
“是。”
肖良抿嘴，眼里闪过愧疚，“我对你好，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
唐析抬头，刚哭完的眼睛还红着，可眼神却极犟。肖良见状直接捏住唐析嘴巴，“你先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你肯定会说这和我没关系，对不对，可怎么没关系，假如那天站在那儿的不是我，你就不会摔。那我有一点愧疚心不是很正常吗？其次，我虽然一开始是出于愧疚才对你这样那样，但咱俩认识五年了，我是个人，我是有感情的，除愧疚外，我也是真的在把你当学弟当朋友照顾，对你好也不全是愧疚，更不全是因为你的脚，你别瞎想。”
唐析把嘴上的手拨开，醉醺醺的脑袋扭向一边，“我不要你的愧疚，我也不用你照顾。”
“那你也太为难我了。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咋说呢，还挺善良，路上碰到老奶奶都会扶，那你作为我的朋友，我又怎么可能装瞎不管呢。我要真装瞎，那就不是愧不愧疚的问题了，是人品问题，对不对。”
唐析低着头，继续重复那句话，“我不要你的愧疚，我也不用你照顾。”
“……我和你个醉鬼讲不通，等明天你醒了我再好好和你说。”肖良揉揉唐析头发，“睡吧，早睡早醒。会自己脱衣服吗，用不用我帮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会自己脱衣服。”
肖良挠挠头，向后靠在衣柜上看唐析自己手脚不利索地脱衣服，“不用我照顾，那晚上我给你送饭你不也没拒绝么，而且我看你吃挺开心的。”
唐析扣子解一半停下，抬头，看着肖良，说：“一天没见你，我想见你。”
肖良垂下眼，手放在身后，一点点地扣柜子上的漆，“快睡吧。”
屋里很黑，肖良睁大眼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看到熟睡的唐析翻了个身，熟练而克制地枕在两个枕头中间的空隙里，摸索着抓住他的一小把头发。
这么喜欢，可如果不是它，你现在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我又怎么能不愧疚呢。
==作者有话说:==
(ಥ﹏ಥ)不亲
第33章 玩笑
唐析的脚也又伸过来了, 贴在肖良小腿上，很凉。肖良翻身用小腿夹住了唐析的脚，像往常一样暖着。
男人的身体不该这么凉, 至少他身边的男人都没这么凉。二十出头的男大, 劲儿足，火力旺, 跑啊跳啊，一到夏天就是一身热腾腾的臭汗, 手偶然碰到他胳膊都热得肖良直躲。
只唐析，只有唐析一个，身上总是凉的。唐析不爱动弹，剧烈运动都和他无关, 或者也不是不爱，是不能。他就这么默默坐在一处看着别人，坐了一身软肉, 坐得手脚血凉，坐出了一副沉默寡言的冷淡模样。
肖良总是试图想象唐析在篮球场挥洒汗水的模样, 想象唐析在篮筐下高高跳起，脸红扑扑的, 带着亮晶晶的汗，仿佛散着热气，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有多烫。
而不是像现在怎么暖也暖不过来的脚一样。
肖良幻想着那张散着热气的脸, 可那脸总是模糊，任他怎么想都聚不到实处，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是本来有机会见到的模样。
肖良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他拿着唐析脚的片子挨家医院跑，医生的面孔变了一个又一个, 可说的话却是一模一样。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不适合再做手术，这次长好了大概率会终身跛。
他又看向检查报告单。
姓名：唐析
年龄：20岁
烈阳当空，可他在烈日下却浑身发冷。20岁，那个新生才20岁，刚大一，却被自己害得变成了这样。要赔吧，赔多少，赔多少又怎样，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
悔恨，不甘，愧疚，通通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抬不起头。
这和你没关系。
真的？
真的。
原本就好不了？
嗯。
肖良渐渐抬起头来，身体却忽然被狠狠推到一边。他踉跄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一脸茫然。
那姑娘满脸泪水，眼眶通红，眼神犟得和她哥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哥说的是“这和你没关系”，而她说的却是“都怪你，我哥本来能好的”。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低着头，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唐析不要钱，唐析总说那不是他的错，唐析总是一次次地骗他，骗他说自己的脚本来就好不了。那他又该怎么补偿，他只能加倍地对他好，想尽办法对他好。
他真的可以背唐析一辈子，老了也可以，他愿意给唐析当一辈子拐杖，唐析想去哪儿他都跟，只要唐析说一声。
田野也好，雪山也好，所有唐析没去过或是难以到达的地方，肖良都想让他看一看、听一听。
肖良昏昏沉沉地醒来，看眼时间，已经10点了。
“唐析……中午吃什么……”
屋里静静的，没人回应。
肖良疑惑地看向身侧，空的。今天周六，唐析现在不是六日都休吗？一大早去哪了。
不会是做饭去了吧，这么贤惠。
肖良打开门，刚探头唤了半声就在对门次卧看到了唐析。而次卧的地上明晃晃展着个行李箱，里面全是唐析当季的衣服。
肖良走到唐析身边，一脸懵，“你在干嘛？”
唐析没抬头，宿醉后的嗓音不复原来那般清冽，带着明显的低哑。
“我去外面住。”
肖良瞬间清醒，他拉住叠衣服的唐析，“你怎么突然这样，还生气吗……哦，哦对，我有事要和你说，昨晚你醉了，我和你说的话你估计也不记得，我再和你说一遍，就是————”
“我记得。”唐析抬起头，“我记得你说的，我也记得我说的。”
“那……”
唐析低头继续收拾衣服，“我还是受不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受不了。你的想法是已经定了改变不了的，是事实，不是误会，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的事没办法解决，学长你也别再白费口舌了，我不想听。”
“……”
肖良搞不懂，实在搞不懂。他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笑着对摄影师说：“麻烦你们先出去。”
阿妍站在次卧门口伸手冲他比了个“八”，这是要扣八万块钱的意思。肖良心疼钱，可身后这头倔驴更气得他心梗。
他又说了一遍：“你们先出去。”
他看着节目组的人退出房间，然后自己上前把门锁死，转头冲好像没事人一样收拾行李的唐析发出质问。
“对一个人好总得有个理由吧，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是，我是觉得对不起你，可这些年我除了觉得对不起你外还有别的感情在。我把你当兄弟，当哥们儿，就是光凭这些我也会对你好的，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这些。”
唐析抬起头，“你会给白湛堂按脚吗？”
“……他脚也没伤。”
“那如果有呢，你会吗？”唐析静静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没听到回复，于是他替肖良回答了，“不会，是吧。”
“那你每次给我按脚或者是拿热水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学长，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我也不需要你怀着补偿的心思对我好。”
肖良烦躁地揉揉眉。
“那我要改不了呢。你就打算和我这样别扭一辈子？”
“有一辈子吗？”
唐析静静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你了吧，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是不是……想离婚。我们，我们再等等，学长你尽量忍一忍，我搬出去，我们分开住，我不会总回来，可能过段时间我就不喜欢你了……”
一谈到感情，肖良的气势就瞬间没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整个人变得无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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