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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祈闻言掀开一只眼皮,嘴角弯了下。“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姜如生站在那儿,定定盯了原祈滚圆的后脑勺几秒,开始思考,刚才这厮在车里……总不会是装的吧?
那不能那不能,这玩意儿装不了,这种病态性的肢体化反应就跟原祈难以控制的生理性反应一样,藏不住也演不出。
原祈要真有那本领,就该演得让人感觉他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发现他其实根本没……
嗯?
不对!
姜如生僵化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原祈不就应该身经百战吗?他不是谈过很多……
姜如生震惊的目光迅速锁定原祈,这人在他怔愣之际仿佛已经睡着了,呼吸十分均匀平稳。
就这会儿功夫?
姜如生讪讪想,年纪大了真是干点什么都心酸哈,还天天约呢……切!
三十而立自诩年轻力壮的姜总长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台灯被关掉,姜如生撑着酸痛的四肢窸窸窣窣爬上床,在原祈的里侧躺下。
姜如生的床很大,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宽裕得至少还能躺下两个成年人。
原祈是个好人,不仅搬了自己的被子过来,连姜如生床上原来的床笠被单也全都给换了,被子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姜如生很喜欢这种味道,没忍住深吸了好几口。
“不是晕香吗?”原祈在黑暗中突然问。
“哟,没睡呢?还以为你睡着了。”姜如生被吓一跳。
“没睡,我就闭眼休息会儿。”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姜如生先入为主,现在十分敏感警惕。
“哦~~~”
“你哦什么?怎么了吗?”原祈翻了个身,面对姜如生,刚关灯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着姜如生表情似乎怪怪的。
姜如生纠结了下,似乎想问又不太好意思,但这屁让他兜他又实在兜不住,片刻后诚心实意地关心道:“你是不是……很累啊?”
“累?”原祈有些懵。
“就……”姜如生见原祈不理解,有些着急,绞尽脑汁解释,“就……感觉有点腿软,有些亏虚?”
原祈:……
累他听不懂,腿软亏虚要是还听不懂,他就不是个男人!
明白过来的原祈简直要气笑了:“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腿软得跟烂泥似的姜总菊花一紧,警铃大作:“当然是你,你刚累的都睡着了!还说不肾亏?”
肾……
原祈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如生解释,刚才闭眼装睡是为了让气氛自然点,否则大眼瞪小眼的,谁都尴尬。
“而且,”黑暗中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面前的人朝他这边逼近,温热的呼吸纠缠进他的鼻息。
原祈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你是不是……”姜如生跟做贼似的,明明这里就他们俩人,也不知道在防谁,“没那什么过啊?”
“什么?”原祈没压住音量。
“就……那什么……你没那个过吗……之前?”这种欲言又止止了又想言的模样,让原祈迅速领会了姜如生的核心思想。
原祈这辈子跟人斗嘴从无败绩,但这会儿却与一片死寂融为了一体。
此处无声胜有声。
姜如生惊了:“真没有过啊?你不是谈过很多吗?”
啧,原祈不想搭理姜如生这个话题,没面儿,但不搭理他又无法为自己正名。
“谈了就必须要……要那个啥吗?”原祈别别扭扭的,“那你后宫那么多,也没见你多有经验啊。”
后宫总计0人实到0人的姜总哑口无言,他是绝对不会跟原祈承认他一直以来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
这个天聊到这个程度,无人再敢轻易发起攻击,因为很难判断是否会伤敌八百自损一亿。
姜如生脑子活络,脸皮又薄,当下决定换个话题。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晕香的?”话题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姜如生想了下,他似乎没和原祈说过。
“黄总说的。”
啧,又是这个黄大仙……姜如生咬地牙痒痒,这嘴巴跟老太太的裤腰带似的,什么都往外倒呢。
“行吧,但他说得也不准,我不晕洗衣液的香味,只晕香水的。”
房间里一时没动静,只有皮肤摩擦枕头的细微动静,姜如生想了想,似乎是原祈在点头。
“之后我不喷香水了。”原祈说。
“啊……倒也不用……”姜如生真没这个意思。
“你不喜欢,我就不用了。”
嘶,原祈这狗东西,话说得尽往人心窝子戳。
“不是……就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挺喜欢的。”姜如生有些扛不住,话回得也羞耻,说完就不吭声了。
黑暗里,两个人都瞪眼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穿过了原祈和姜如生的倒影,让他们之间有了些虚无的连结。
气氛意外地到这儿了,暧昧不足,克制有余。
姜如生突然想问个问题,虽然或许这个问题在这一刻并不合时宜。
“那年,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原祈很快明白姜如生在说什么,但他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没去天台。”姜如生说。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原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我知道颜洛对你很重要。”原祈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可你后来也没有来问过我一句。”姜如生喃喃道,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被子底下的手慢慢攥紧了床单,“如果不是气急了,你为什么会跟蓝旻在一起?”
原祈沉默了。
那段沉默很长,长得姜如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大厦上的户外大屏熄灭,房间里更暗了点。
“那时候,”原祈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沉闷得仿佛压着什么,“我处理问题的方式……太极端了。”
姜如生没有接话。
“如果当时多想一点,”原祈说,“后面很多事情,可能都会不一样。”
姜如生点点头。黑暗里,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再问了,其实他并没有听懂原祈的意思,但他不打算再问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太多的岁月。十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另一个模样,足够让一道伤口从鲜血淋漓到结痂到变淡,再到只剩一条细细的白线,也足够让当年的那些误会、隔阂、没说出口的话,在漫长的发酵中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再去纠结当年的细节,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
谁先转身,谁先放手,谁在那个夜晚的天台上等了多久,谁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睁眼到天明——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重新在向对方迈进。
一步,一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实实在在的。
姜如生翻了个身,背对着原祈。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那个人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两张背对背的弧度,在黑暗中形成一个充满未知与想象的X。
原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晚安。”
姜如生的睫毛颤了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前一后,从急到缓,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在这个普通的、没有任何仪式感的夜晚,找到了同一片心安之处。
◇ 第97章 N97-愿与愁
原祈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是在他翻了个身之后,那时候姜如生还没睡着,听见动静身子霎时一僵。
他等了会儿,感受到原祈似乎并没有更多动作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但除此之外又出现了一些别的情绪,可惜或遗憾?他不确定,也不想多想。
姜如生屏着气听了身后的动静许久,忍不住打了五六个哈欠,才敢确认原祈是真的睡着了。
黑暗中,他跟个小贼似的慢慢翻过身,面前是宽阔的楚河汉界,但姜如生的目光还是轻易地越过了它。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原祈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睡着的原祈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一些,当然没说原祈老的意思……
姜如生借着月色仔细瞅着,原祈的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抿着,睫毛挺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姜如生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这个人了。
最早的时候,他是一道影子,躲在暗处,隔着走廊、隔着人群、隔着耀眼与平庸的鸿沟,偷偷地、仓促地、像做贼一样地看。看他和颜洛并肩走在一起,看他在篮球场上扬起下巴喝水,每一次都看得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观察,也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后来,他们愈发亲近,姜如生拥有了近距离观察原祈的权利,那个时候的原祈和现在像,也不像。他年轻张扬,嘴角永远挂着向上的弧度,对谁都是三分笑意,他仿佛永远暖烘烘的,哪怕以逗姜如生为乐,却也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反之,总想靠近。
再后来,他们之间有了漫长的空白,姜如生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年前,以至于与原祈重逢之后,他的心里却还是那个十五年前的模样。
可现在,这个人就躺在他的床上,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姜如生仿佛大梦初醒,如今的原祈与十五年前的原祈在他的眼前迅速重叠、融合。
他尝试着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停在半空中,离原祈的脸只有几厘米。指尖能感觉到那上面散发的温热,像靠近一堵被太阳晒过的墙。
他没有碰上去,只是那样悬着,描摹那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峰的形状。
很好看。
原祈比从前长开了很多,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的轮廓也更硬了,但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少年时的影子。
很好看。从始至终都很好看。
很好看地站在那里,很好看地成为他心里那个人的样子。
姜如生收回手,轻轻翻回去,他仰面躺着,餍足地盯着天花板。身体撑到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不像话,像有一根弦在脑子里绷着,越是想放松,它就绷得越紧。
他知道这样不行,不吃药的话,又是一个无眠之夜。那些漫长的、睁着眼睛等天亮的夜晚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不想再多一次,尤其是今晚。
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觉,想在梦里也记得这个人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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