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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归。”
“嗯。”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
“那就在家待着?”
“好。”
陆修彦把手擦干,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窗台上的薄荷在阳光里散着淡淡的清凉气息。祁寒归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垂下来几缕,在额前微微翘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片锁骨。
陆修彦伸出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拨了一下。祁寒归没有躲,他的目光垂下来,看着陆修彦的手指。陆修彦的手指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停在祁寒归的耳朵后面。在那里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然后他的手落下来,顺着他耳侧的轮廓滑到了他的下颌,停了一下。
祁寒归的目光从陆修彦的手指抬起来,落回他的脸上。
“陆修彦。”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他往前轻轻拉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薄荷的气息从窗台上飘过来,带着一点清凉的、安静的香味。祁寒归微微低下头,陆修彦仰起脸,两个人在厨房的晨光里吻了很久。说不清有多久。比平时久一些,久到窗外有一阵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吹动了窗帘的边角,久到旁边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微微颤了几下。
停下来的时候,陆修彦的额头抵着祁寒归的,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看着祁寒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像是一整片天空都被收进去了。
“祁寒归。”
“嗯。”
“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我们回客厅吧。”
“嗯。”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陆修彦靠在他肩上,祁寒归的手臂环在他的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衣领的边缘。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那盆薄荷和绿萝并排站着,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叶子。
“祁寒归。”
“嗯。”
“夏天快来了。”
“嗯。”
“到时候你说的白色衬衫,还没有买。”
“这周去挑。”
“然后呢?”
“然后穿给你看。”
陆修彦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说:“那你要买好看的。”
“你挑的,都好看。”
窗外的风停了。银杏树的叶子安静地垂着,像是也在听。陆修彦闭上眼睛,在他肩上,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74章 周末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热了起来。春天把最后一点凉意收走,把一张浅绿色的网撒在城市的上空,银杏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在地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陆修彦把那两盆薄荷从窗台上搬到了阳台。
薄荷长得太快了,原来的小陶盆已经装不下它的根,白色的须根从盆底的小孔里钻出来,像是急着要找更大的地方。他在花市买了一个长条形的白色花盆,又买了新的营养土,蹲在阳台上把两株薄荷分盆种好。祁寒归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忙。
“你那个土拍太实了。”祁寒归说。
“不拍实会倒。”
“你拍太实,根长不开。”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懂种花了?”
“昨天。看了半小时视频。”
陆修彦笑了一下,把土轻轻拍松了一些,又在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陶粒。薄荷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舒展开来,清清凉凉的气息随着风散开,薄荷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像是搬了新家之后心情好,散发得更卖力了一些。
陆修彦站起来,洗了手,在祁寒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两盆薄荷和楼下那棵桂花树。桂花树已经长得很结实了,枝干比种下去的时候粗了一圈,新叶子从顶部长出来,颜色嫩嫩的,像是刚涂了一层油。旁边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两棵树的枝叶在头顶上快要连到一起了。
“等夏天过了,桂花树应该能再长高一点。”祁寒归说。
“能长多高?”
“可能到阳台那么高。”
“那明年就能在阳台上摘桂花了。”
“嗯。”
陆修彦靠在椅背上,把脚伸出去,让阳光落在膝盖上。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叶子摩擦的沙沙声。他想,那个秋天,桂花树会开花。他会和祁寒归一起,坐在楼下那把长椅上,喝着薄荷茶,看着那些金黄的小花从树顶落下来,落在肩上、头发上、手心里。他想着那个画面,觉得心里很满,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塞住了。
“祁寒归。”
“嗯。”
“你下周是不是要去法院拿判决书?”
“嗯。”
“我陪你。”
“好。”
“拿到之后,我们就算正式翻篇了。”
祁寒归放下茶杯,侧过身看着他。陆修彦的脸被午后的光照得有些发亮,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弯着,像是在想什么很好的事。
“陆修彦。”
“嗯。”
“谢谢你。”
“你又谢我。”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祁寒归想了想。“以前谢你,是谢你等我。这次谢你,是谢你回来。”
陆修彦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过去,放在椅子扶手上,掌心朝上。祁寒归把手放上去,十指交握。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影子从椅子这边移到了那边,久到薄荷的味道被晚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后来天开始泛橘色,远处的云层边缘涂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晚上吃什么?”祁寒归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面吧。”
“好。”
两个人站起来,把椅子收进屋里。陆修彦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那两盆薄荷并排站在新的花盆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祁寒归。”
“嗯。”
“你说,它们会长多大?”
“不知道。但它们会一直长。”
陆修彦走进厨房,站在祁寒归旁边,把围裙系好。锅里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窗外的天边,那一片橘金色的光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收拢起来,像是一个人把展开的毯子叠好,准备过夜。
第75章 判决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天很晴。
陆修彦和祁寒归一起去的法院。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排日光灯,还是那张长椅。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听陈述的,是来领一个结果的。法官把判决书递过来的时候,祁寒归接过去,站在窗边翻开。陆修彦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在等。他看见祁寒归的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停在了最后一页的某个位置。他看了很久。
“怎么说?”陆修彦问。
祁寒归把判决书递给他。陆修彦接过去,低头看。前面的内容他已经猜到了,祁远舟的罪行被确认,顾维钧的量刑也定了。但最后一段不是关于祁远舟的。是关于林晚的。判决书上写着:“林晚之死,经查证系祁远舟、顾维钧共同策划,证据确凿。祁远舟作为主谋,对林晚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
陆修彦的手指在纸页上收紧了。他看见了那句话——“直接责任”。不是间接,不是关联,是直接。他把判决书看了两遍,然后慢慢折好,还给祁寒归。祁寒归接过去,低着头,没有说话。陆修彦看着他,看见他的手指也在发抖——和那天在听证会上一样,他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手是攥紧的。
“祁寒归。”
“嗯。”
“你还好吗?”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我还好。你还好吗?”
陆修彦看着他。祁寒归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让那些东西流下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表面上还立着,但内里的年轮里藏着很多道看不见的裂痕。
“我还好。”陆修彦说。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而是因为他已经哭过了。在陈医生家里哭过,在录音里哭过,在母亲墓前哭过。他已经为这件事流了足够多的眼泪。现在他不需要再哭了。他需要的是,和祁寒归一起,把这件事收好,放进一个不会再被打开的地方。
“走吧,回家。”陆修彦伸出手,握住祁寒归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都有些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凉意像是被中和了,变成了温的。他们走出法院,阳光落在身上,和来时一样亮。陆修彦走在祁寒归旁边,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词听不太清。陆修彦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叶子在阳光里绿得发亮。祁寒归开车很稳,没有急加速也没有急刹车。
到家之后,陆修彦换了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茶几上,另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来。祁寒归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茶几。
“祁寒归。”
“嗯。”
“判决书上的那句话,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但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我父亲做的,不只是想让你母亲闭口,而是想让她永远闭嘴。”
陆修彦喝了一口水,温的。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祁寒归。“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祁寒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笔,握过方向盘,握过陆修彦的手。那双手的血脉里,流着祁远舟的血。他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两件需要被重新确认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父亲做了那些事。我是他儿子。我没办法改变这件事。”
“我知道。”
“你会因为这件事,不想再看到我吗?”
陆修彦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他弯下腰,双手捧住祁寒归的脸,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祁寒归,你听好了。你父亲的事,和你无关。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今天再说最后一遍。你父亲做过的事,不关你的事。你在我母亲墓前放了十二束花。你在那个雨夜对我说‘你终于来了’。你花了七年时间,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我好。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
祁寒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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