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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予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怀里抱着那个沈砚清最喜欢的抱枕，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
今天是中秋节，夏知予的父母特意推掉了所有公务，从国外飞回来，在别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宴。
夏家的庭院被精心布置过，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苏式月饼、进口水果和各色点心。庭院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映照着满院欢声笑语。
“各位老朋友，欢迎来到寒舍。”夏父夏聿珩举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向人群中央。他今晚穿了一件极具质感的黑色改良唐装，面料是顶级的织锦缎，在灯光流转间，隐约浮现出繁复华丽的紫色祥云暗纹，沉稳中透着贵气。
他先是与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碰了碰杯——那是桐城商界的泰斗级人物李老。随后，他又转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银行行长和上市集团总裁，微微颔首致意：“张行长，王总，好久不见，今晚一定要多喝几杯。”
这几位平日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都对夏聿珩报以尊重的笑容。
处理完长辈和同辈的寒暄，夏聿珩的目光才转向了庭院另一侧较为轻松的区域，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了慈爱：“来来来，那边的孩子们也别拘束！”
他笑着招呼道，声音洪亮，“今天都是自家人，随便吃，随便喝！别光顾着玩手机，多认识几个朋友！”
说完，他放下酒杯，自然地揽过身旁妻子的腰肢，眼神里满是宠溺。
站在他身侧的夏母宋婉宁，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岁月似乎在她身上按下了暂停键。她今晚选了一件与丈夫衣着呼应的深紫色丝绒旗袍，立领盘扣精致典雅，裙身上绣着几枝淡雅的玉兰花，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皮肤白皙紧致，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予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林婉宁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步履轻盈，温柔地将其中一杯递给儿子，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妈，我没事。”夏知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是……有点累了。”
“这孩子，这几年沉稳了不少。”夏聿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伯乐比你还能折腾。”
话音刚落，庭院另一头就传来了夏伯乐爽朗的笑声。
“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夏伯乐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着，袖口挽至手肘，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他手里拎着红酒，正熟络地招呼着方旭、陆微言等人，整个人随性潇洒，透着一股不羁的雅痞范儿。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冯洪恩。
“哥，嫂子，中秋快乐。”夏伯乐看到兄嫂过来，笑着举杯示意，然后又转向众人介绍道，“这是冯医生，冯洪恩，国际知名的心理学家，也是我特意请回来给咱们这群躁郁的年轻人……咳咳，把把关的。”
“夏董，夏太太，中秋快乐。”冯洪恩礼貌地向夏聿珩夫妇点头致意。
“冯医生客气了，既然是伯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客人。”夏聿珩微微颔首，展现出主人的风度，“今晚吃好喝好，不用拘束。”
就在这时，庭院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砚辞来了！”
夏知予猛地抬起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只见沈砚辞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不是沈砚清。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砚辞来了！快，这边坐。”夏聿珩见到沈砚辞，就像见到了自家亲弟弟一样亲切，直接招呼他坐到离主桌不远的一个独立茶案旁，那里视野开阔，既显尊贵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夏家和沈家是几辈的世交，生意场上往来密切，夏聿珩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沈氏掌舵人向来青睐有加。
“中秋快乐。”沈砚辞微微颔首，举止得体，气场强大。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夏知予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夏知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那个雷厉风行、冷血无情的沈氏集团总裁——沈砚辞。
“砚辞，喝点什么？”夏伯乐凑过去，熟络地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
“茶就好。”沈砚辞淡淡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夏知予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痛。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夏知予举起酒杯，对着那轮圆月，在心里默默许愿：
“沈砚清，我想见你。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想见你。”
就在这时，沈砚辞突然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夏知予身上。
那一瞬间，夏知予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沈砚辞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温柔，一丝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那是沈砚清的眼神！
夏知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沈砚清！是你吗？
沈砚辞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移开了视线。周围都是人，他不能露馅。
夏知予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夏少爷，你哭了。”冯洪恩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事儿。”夏知予低声说。
“真的没事吗？”冯洪恩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看你的眼神，一直往沈总那边飘呢。”
夏知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冯医生，你……”
“别紧张。”冯洪恩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没什么意思。失陪一下。”
冯洪恩走到沈砚辞面前，举杯敬酒，低声说：“沈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庭院的角落里，避开了人群的喧嚣。
“治疗进入最后阶段了。”冯洪恩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缭绕，“沈砚辞的主人格正在苏醒，他在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沈砚清眼神冷冽：“我是沈砚辞。”
“不要试图在一个心理医生面前伪装。”冯洪恩似笑非笑地说。
沈砚清的手指微微颤抖：“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冯洪恩吐出一口烟圈，“一个月后，你就会彻底消失。沈砚辞会接管一切，他会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忘记你和夏知予的点点滴滴。”
沈砚清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我不信。”他咬着牙，眼眶通红。
“你可以不信。”冯洪恩掐灭了烟，语气变得严肃，“但你要清楚，你现在的每一次强行上线，都是在透支这具身体的神经递质。如果你真的爱那个孩子，就别让他看着这具身体垮掉。到时候，连个活着的人陪在他身边都没有。”
“垮掉就垮掉。”沈砚清转过身，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远处正在和父母说笑的夏知予，眼神变得温柔而偏执，“只要能陪他一天，我就赚一天。”
“你……”冯洪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夏知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朝这边看来。
沈砚清浑身一僵，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个温柔的灵魂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冯洪恩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死寂般的冰冷。
“冯医生，聊完了吗？”沈砚辞的声音冷淡疏离，“宴会还没结束，失陪。”
说完，他没有再看冯洪恩一眼，径直走回了人群。
夏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沈砚清还在。
但是，他也要消失了。
第30章 爬窗
夜深了，老宅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夏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他的脑海里全是家宴上的沈砚辞——或者说沈砚清——那个隐忍的眼神。
“吱呀”一声轻响。
那是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夏知予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他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已经翻进了房间，反手将窗户关好，拉上了窗帘。
借着月光，夏知予看清了那张脸。
是沈砚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沈先生……”夏知予的声音有些颤抖。
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砚清紧紧地抱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知予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紊乱。
“小予……”
这一声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眷恋，听得夏知予眼眶一热。
“你终于来了。”夏知予反手抱住他，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衬衫，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砚清的衣襟，“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三天了，你整整三天都没有出现。”
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过了许久，他才稍稍松开夏知予，捧起他的脸，借着月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砚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知予看着他，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晚上……你和冯医生说了什么？”夏知予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抚过沈砚清的眉心，“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沈砚清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夏知予的视线。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你骗我。”夏知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的眼神不对。沈先生，你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除非……除非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沈砚清沉默了。
他看着夏知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爱意，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后悔了。
后悔跟冯洪恩说得那么决绝，后悔说出“垮掉就垮掉”那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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