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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给我让开!”
伴随着救护车的轰鸣声,沈砚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救护车。他平日里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迹。他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病人失血性休克,血压测不出!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准备插管,推肾上腺素!快!”
急救医生推着急救床狂奔,沈砚辞紧紧跟着救护床,双手抓着床架边,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折断。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予予……别睡……我是沈叔叔……求你别睡……”
“家属退后!我们要抢救了!”护士强行将他推开,厚重的绿色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大字亮起,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沈砚辞被那股巨大的推力撞得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他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颤抖着手摊开掌心,那里躺着半块断裂的帝王绿平安扣。那是沈家祖传的宝物,可现在,玉碎了。
玉碎人安……这是老话说的挡灾。可现在玉碎了,人呢?
那种钻心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沈砚辞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耳边全是轰鸣声。他想站起来,想冲进手术室,可他动不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却并不凌乱的脚步声。最先赶到的是夏聿珩和宋婉宁。
宋婉宁看到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沈砚辞,快步上前,焦急地蹲下身:“砚辞……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
沈砚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目光涣散地盯着手术室的门,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宋婉宁这才发现,他的左臂袖子和右腿裤管都被划破了,鲜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砚辞,别吓我……你看看我啊。”宋婉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
夏聿珩面色铁青,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看到妻子安抚沈砚辞的一幕,硬生生压下了滔天的怒火,只是沉着脸站在一旁,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随时准备为家人遮风挡雨。
紧随其后的是夏伯乐和冯洪恩。
宋婉宁一看到夏伯乐,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招手:“伯乐,你快过来看看砚辞!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夏伯乐刚要上前,身边的冯洪恩却轻轻拦住了他。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走到沈砚辞身边蹲下。
“砚辞。”冯洪恩的声音不大,清冷而温和,却有着让人瞬间安心的魔力。
沈砚辞空洞的眼神缓慢地聚焦在冯洪恩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冯洪恩没有强迫他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颤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异常稳定。“看着我。深呼吸。”
沈砚辞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冯洪恩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冯医生……玉碎了。”
“我知道。”冯洪恩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稳定,“玉碎了是替你挡灾。予予是生物学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绝境中保护自己。你要相信他,就像他相信你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勉强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沈砚辞。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稍微褪去了一些。
“很好。”冯洪恩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现在,听我说。你的手臂和腿都在流血,需要医生来处理。如果感染了,予予醒来会担心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沈砚辞紧锁的心门。他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乖,听话。”冯洪恩继续引导,“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沈砚辞看着他,良久,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许可,冯洪恩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夏伯乐使了个眼色。夏伯乐心领神会,转身就去叫来了急诊科的值班医生。
医生拿着急救箱匆匆赶来,蹲在沈砚辞面前开始处理伤口。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和裤管,碘伏擦拭翻卷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沈砚辞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依旧固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冯洪恩一直陪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水。
“医生!”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沈砚辞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身形晃了一下,被夏伯乐一把扶住。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夏父沉声问道,语气里压抑着巨大的恐慌。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赞叹:“手术非常成功。虽然车祸现场看着很惨烈,车都撞变形了,但伤者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什么意思?”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意思是,他还活着,而且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大。”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我们在术中检查发现,伤者虽然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骨裂,但没有伤及任何要害器官。最严重的一处撞击避开了心脏半公分,简直是奇迹。”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敬佩:“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说,这位伤者是个天才。他在车辆失控翻滚的瞬间,利用生物力学原理,做出了最完美的自我保护姿势——蜷缩身体保护胸腹脏器,利用肌肉群缓冲脊柱冲击。他的应对措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一直紧绷着脸的夏伯乐,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骄傲的弧度:“他是A大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这种事,只有他能做出来。”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虽然外伤处理好了,但因为头部受到了剧烈震荡,加上应激反应,接下来的72小时依然是关键期。脑水肿的风险依然存在,必须要在ICU严密观察。只要熬过这三天,他就彻底没事了。”
“72小时……”沈砚辞喃喃自语,紧绷的身体终于软化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砚辞,听到了吗?予予没事,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宋婉宁捂着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第77章 ICU
重症监护室(ICU)厚重的电子门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那扇门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将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
这里是无菌区,除了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入内。
刚才还围在担架旁的一大家子人,此刻只能被无情地隔离在门外。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冽而刺鼻。
沈砚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ICU探视窗那一小块透明的玻璃。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身影。
夏知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呼吸机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挺翘的鼻梁。各种监测仪器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他身上,心电图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浪线,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生命讯号。
看着那样毫无生气的夏知予,夏母终于忍不住掩面低泣起来。
夏聿珩站在妻子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虽然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突然,夏聿珩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刚从警局那边了解完情况回来的夏伯乐身上。
“伯乐,肇事者呢?”夏聿珩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夏伯乐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玻璃窗发呆的沈砚辞,叹了口气才说道:“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是个叫苏念的女人。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警方那边反馈说,这个女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审讯的时候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可能要做精神鉴定。”
“装疯?”
夏聿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废话,字字如刀:“陈特助,立刻查清楚今天车祸的所有细节,那个女人的背景、动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完整的报告。另外,通知公关部门,封锁所有消息,我不希望明天在新闻上看到关于“夏知予”和“车祸”的半个字。”
挂断电话,夏聿珩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人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尊雕塑的沈砚辞突然动了。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浑然不觉。他走到夏聿珩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悔恨:“爸……这件事是我的错。”
夏聿珩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沈砚辞垂下头,手指紧紧蜷缩着:“苏念以前是沈氏的员工,曾试图接近我。当时我觉得她构不成威胁,只是辞退,并在集团内封杀,没有处理干净……是我疏忽了,才让她有机会伤害予予。”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爸,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我必须亲自去收场。我会给您,给予予一个完美的交代。”
夏聿珩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替沈砚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砚辞,商场如战场,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砚辞一愣,没想到岳父会这么说,眼眶瞬间更红了。
夏聿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ICU里昏迷的夏知予,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但是,这笔账必须算。她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夏知予头上,敢让他流一滴血,那就要做好付出百倍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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