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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好几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凌越妄自菲薄的话。
他看着面前的几双清澈眼眸,忽觉眼睛发酸。
这时一个梳着双马尾的,一直站在一两米外没有出声的小女孩,悄悄靠近他。
小女孩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了戳凌越的手背,“哥……哥哥?”
小女孩个子很小,凌越顺着她蹲得更低,轻声问:“嗯?怎么了?”
“你,你是天使吗?”
小女孩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夸张或者是开玩笑的意思。
凌越怔愣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不,我不是啊。”
小女孩颤巍巍地用她的小手握住凌越的无名指,“你就是,刚刚有人叫你凌少爷,给我家盖房子,还供我上学的人就姓凌。”
小女孩眨着眼睛,往前两步,轻轻抱住凌越的一只胳膊,“哥哥,我知道你就是天使,原来天使真的那么漂亮。”
小女孩抱完便松开他,又怯生生地退到后面了。
凌越忽然想起,那是几年前,那时爸爸还在,他在新闻上刷到有的地方家境困难,孩子上不了学。
恰好那天他刚刚拿到参加小提琴表演发的荣誉证书,爸爸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就说想要爸爸帮帮那些上不了学的孩子。
后来爸爸便在凌氏成立了专门的基金会,定向对这些孩子进行帮扶。
而今天这场公益活动也是那之后的延续。
凌越的眼前湿润了,他走到那个隐在人群里的小女孩旁,蹲下身,保持着一定分寸又不失亲和地抱了抱她,“对,我是啊,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我愿意。”小女孩的声音还是很小,可明显透着开心。
这天凌越陪这些孩子玩了很久,面对这些未被世俗污染过的纯粹的孩子们,他麻木的心好像忽然活了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并且,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其实特别有意义。
他可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与这些孩子相关的资助工作中。
他也可以弥补爸爸对陆之砚犯下的过错,无论陆之砚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去做。
等到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或者自己承受的代价足够偿还爸爸和他一起欠下的债时,他的心就自由了。
到那时他如果还得不到陆之砚的原谅,那他就让自己完完整整地投身于对这些孩子的帮扶中去。
如果最终他还是抹不去陆之砚成长过程中受到的伤痛,那他就离远一点,尽力不让陆之砚看到他。
不让他再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吧。
短短一天,凌越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再度变得明媚。
送孩子们上车时,他告诉了他们他的电话,要他们有事就联系他。
而凌越,他手机里存着的下午和孩子们拍的照片,也将支撑着他走完未来一段时间他要走的路。
凌越在天色暗淡后被司机带到了今天这场活动的庆祝晚宴——位于城南盘山路顶端的泉山别墅。
再次看见陆之砚,他早已没了几个小时前的那种无所适从和麻木不堪。
在陆之砚和其它合作伙伴交谈中,他走近陆之砚,主动环住他的手臂,“之砚哥,这位是我们的新合作伙伴吗,要不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陆之砚扭过头看他,在看到他眉眼中带着的笑意后,眯了眯眼。
接着揽住他的肩,“这位是陈氏的陈总。”
又对陈总介绍,“这位是我夫人,凌越。”
一整个晚宴,凌越颇具大家风范,陪陆之砚一起操持了整场宴会。
宴会上合作伙伴们纷纷赞扬凌越不愧是老凌总的孩子,夸他有风度,看着就够干练。
而凌越在白天看过那么多双纯粹的眼睛后,再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客套,也只是微微点头,客气地笑笑。
如果不是为了陆之砚,不是为了偿还爸爸犯下的错,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置身于这样看不清虚实的场合。
他觉得爸爸当初做出培养接班人的决定真是对的,只是爸爸用错了方法。
宴会散去,凌越也不免沾了点酒气。
但是他没喝多少,靠在回市中心的车后座,思绪清明,还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开心。
“怎么?现在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了?后悔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旁边的陆之砚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什么?”凌越被忽然的动静打断思绪,不明所以。
陆之砚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拉松领带,更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今天这么热络地结交别人,是为自己留后路还是在给自己找下家?”
凌越本来舒展的眉缓缓收紧,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了口气后直起身,“我是在帮你应付他们。”
“帮我?”陆之砚鼻息间轻哼一声,朝司机说,“停车。”
车子停下,凌越疑惑地看着陆之砚,却见陆之砚闭上眼睛,不看他一眼,只淡淡道:“下车。”
在凌越愣怔中,陆之砚睁开眼,他看着凌越疑惑的眼,一字一顿,冷声道:
“下,车。”
第10章 我很难受,你帮帮我
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凌越讪讪地叹了口气。
夜间的盘山公路全然不同于市区,这里的风是凉的。
对于将西装外套落在车上,现在仅穿着一件薄衬衫的凌越而言,这风甚至是冷的,是冰的。
可是对于现在的凌越而言,温度所带来的不适,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他的手机还放在西装外套里,连同外套一起都落在了车上。
与其说落下,不如说他刚刚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机会。
也没有能检查一下东西是否带齐全的机会。
陆之砚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在了这个漆黑的,鲜少有车辆经过的盘山公路。
自他下车,直到车辆的影子消失在前方的转弯处,陆之砚都没有再给凌越一个眼神。
哪怕是轻蔑的,不屑的,嘲讽的,那个人一个眼神都没有再落在他身上。
一阵风吹过,凌越的衬衫被吹的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将衬衫上方的两颗扣子系上,双手下意识拢在胸前,像是完成了一个被人抱住的姿势。
虽说这样的姿势,并不能抵御盘山路上冰冷的风。
可是胸前积攒的这点热度,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总归是聊胜于无的。
“之砚哥,陆之砚……”凌越嘴里嘟囔着陆之砚的名字,一路沿着盘山路的栏杆向山下走。
他的步子迈的很大,走的速度也很快。
可是哪怕他已经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了,可一眼望去,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渐渐的,凌越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酸发麻,他的嘴唇止不住的打着颤,身上似乎一点热度都没有了,只剩刺骨的寒冷。
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衣,仿佛早已与山间的寒风融为一体。
不但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还像一块挂了霜的冷板一样,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凌越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好。
他走了那么久,竟然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看到。
连一个向路人祈求帮助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撇撇嘴,明明脸上已经几乎冻得发僵,可还是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充满破碎和无奈,他抬头看了看天,这里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他的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就湿了,不禁开始无意识喃喃,“之砚哥,之砚哥……大坏蛋。”
凌越昨夜本就没有休息好,身上的酸楚经过一天都没有完全消掉。
他这一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夜里又在冷风中走了那么久,身上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但他还是觉得走出这段盘山公路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他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多走一会,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只要出了盘山公路,那边的路上车辆很多,他总会获得帮助的。
可是他的身体却好像在和他唱反调。
在他仍然想以尽量快的速度往前走时,他的小腿突然剧烈的痛起来,就像小腿后面的筋突然转了一圈一样,痛的他直接摔倒在地上,身上霎时冒出了冷汗。
他紧咬着唇,双手用力攥着自己的小腿,在这种剧痛之下,刚刚身上的冷,还有身上的酸痛好像一下子就都不算什么了。
过了许久,小腿上的剧痛终于渐渐缓解。
而经历了一次小腿抽筋的凌越,也终于像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彻底力竭,疲惫的瘫了在冰冷的油漆路上。
他急促的喘着气,失神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还是在闪,看起来那么漂亮。
可是,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些星星好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自不量力,以为凭他一个人就可以替爸爸去赎罪。
滴答,滴答……忽然有几滴冰凉的雨滴落在凌越的脸上。
“下雨了吗?”凌越嘴唇轻轻开合了下,实则根本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雨滴落在他的睫毛上,令他不受控制的眨了眨眼。
闭上眼睛前,他轻轻弯起已经僵硬了的唇角,脑海中无意识的想——
看吧,连老天都在帮着陆之砚,老天都在和他最喜欢的人一起欺负他。
欺负他只有一个人。
欺负他自不量力,想要靠自己去为爸爸赎罪。
欺负他自以为是,以为单凭自己,就可以化解之砚哥对爸爸的怨恨。
*
滴,滴,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凌越再次睁开眼,眼前早已不是漆黑的盘山公路,而是一面洁白的墙壁。
“你醒了?凌少爷,现在有觉得哪里非常不舒服吗?”
凌越目光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生在温声问他。
“我……”
凌越想问她这是医院吗,是谁送他来的医院。
可才刚发出声音,眼前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凌少爷?凌少……”
凌越好像听到护士在焦急地喊他,可是渐渐的,他的意识便彻底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越好像再度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的身子……要注意……”
“嗯,后面……”
……
“凌少爷?该醒醒了,凌少爷?”
凌越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刘伯正站在床边叫他。
睡了太久,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刘伯怎么会在他床边。
“凌少爷醒了?醒醒,你都睡了快两天了,你现在身子太弱,得起来吃点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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