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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妈妈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他们说你是同性恋,这是诽谤吧?家里这边帮你联系律师?你别担心,公款的事好辟谣,得先让他们别人身攻击了,单位公关有方案吗?”
“妈妈,性向没有好坏之分,这不能算诽谤的。”
燕栖山声音很平地说,如被困在水里,他一张嘴就吐出一串自个儿听不懂的泡泡。
对面愣了,但没太在意:“对……是我没考虑到,那是侵犯肖像权?我认识的大多是金融律师,你自己去说会不会清楚些,我记得你挺多高中同学毕业都在律所的,在西藏方便联系吗?或者让你妹妹帮忙找?”
他妈妈这点说的是对的,燕栖山高中是文科班,确实有很多同学选择读法学,一是好进体制内,二是大学期间积累以后业界的人脉,进律所也方便些。
燕栖山说,还是一副非常平静的口吻:“暂时不用,我……后天到拉萨,大概大后天凌晨回上海,航班号我等下发群里……不用来接,我打个车好了。”
付舟看他几乎有点漫不经心地划掉通话界面,耷拉着眼皮去看杂志社给他订的机票信息。
正常的不对劲,付舟心里猛地不安起来。
他是无所谓,交际圈小受的影响也小,况且反正性向在英国算不了什么大事,所以重要的是燕栖山到底会怎么处理。
“妈妈。”
燕栖山又开口了,然后沉默。
“怎么了?有事和妈妈讲啊,不要紧的。”他妈妈见燕栖山忽然不说话了,赶忙追问。
燕栖山很轻地笑了,是带着感激和歉意的。
付舟意识到不对,可通话还连着,只能冲他拼命摇头,燕栖山没有看他。
他们俩为了通风而忘记关掉的泛黄风扇吱呀,搅起陈旧停滞的干燥晚风。
燕栖山口齿清晰道:
“那张照片是真的,妈妈。”
“不是借位……喝多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爱玩的什么大冒险?”
“妈妈,我喜欢男人。”燕栖山温柔地打断。
这回轮到他妈妈沉默。
隔着几乎是一整个中国的漫长距离,从西到东,她和付舟一起屏住呼吸。
“妈妈,我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写的很忐忑的一章(哭)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大墙上嵩行》曹丕
第41章 广玉兰
燕栖山没有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他妈妈沉默着,还是问:“山山,你是认真的吗?”
其实她知道燕栖山不是在逗她, 但是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第一时间还是觉得对方在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社交场合见的人多, 她也或多或少认识或了解其他的同性恋者, 本来是认为没什么的。可是到自己孩子头上, 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她想自己是不是以前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有坦途, 山山为什么要选择走上这样一条狭窄的路, 可是她又想起来:这似乎也不是后天形成的。
她正站在高高的办公楼上, 透过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黄浦江, 江水是灰色的,浩荡的波浪看上去渺茫而跌宕,助理急急地凑上来问云总, 这个方案……她抬抬手, 示意对方等会儿再说。
“嗯。”燕栖山轻轻应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他在旁边吗?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
燕栖山今天第一次加快语气, 焦急道:“妈妈,和他没有关系,我……我们俩没有谈恋爱,是我一厢情愿的。让他跟着我也是我的主意, 真的。”
他第一次真的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于不走阳关道的人的鄙夷, 众口铄金,刚刚看到的谩骂又开始在脑子里纠缠成结,惴惴不安, 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揽过责任,把自己的心保护起来。
【不理解, 不尊重,不支持。】
【自己玩不行吗?别用来给小孩子洗脑。】
【生理性厌恶,得x病的东西。】
“没事的,我来吧。”
付舟看出他躲闪的意味,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
他说:“喂,您好。”
然后关掉免提,静静地听燕栖山妈妈说了什么。
燕栖山惊慌失措,一脱力坐在床上,盯着付舟的嘴唇,似乎是在期望能通过牙齿传导声音获得一点这段对话的线索。
高中时,他们班语文作文老是在引用《乌合之众》,老师最后不厌其烦,拍着铮铮作响地金属讲台说到底还有没有人能写出新颖的例子,那个时候他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想到有一天世俗的妄言会封住他的生活。
【纯猎奇。】
【这是不正常的,这是病。】
他妈妈又说了什么,付舟忽然笑了:“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燕栖山心想是不是他自己终于疯了,这种时候付舟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是他细细一看,又发现那薄薄的唇角勾地很是别扭生硬,活像被两根线扯上去的。
燕栖山妈妈情绪稳下来,恢复简明扼要的说话习惯,过了不多时,付舟又应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怎么……”
燕栖山还没来得及问下去,他想问我妈妈有没有骂你有没有为难你,虽然理智上告诉他以她妈妈的性格这种事并不会发生,可是对于儿子突然莽撞出柜还被人挂到网上这件事,实在是有点超出接受范围。
付舟当头吻了上来。
他的亲吻不得章法,带着摇摇欲坠的山呼海啸般的欲望,几乎完全是在乱咬,燕栖山一时间竟没接住,被撞得仰倒在床上。
付舟压在他身上,已经开始费劲地用发抖的指尖拆解他衬衫的扣子,扣眼太小,他挑了半天硬是挑不出来,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回过味来的燕栖山这时按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温度很低,凉的燕栖山心里一惊,下意识转头去看窗户是否关好。
付舟误以为他顾虑外头,恹恹道:“你不做,就算了吧。”随即手撑着床,想翻到旁边。
燕栖山直起半个身子,抓住他:“现在……做吗?”
付舟表情寡淡,淡色的嘴上沾了一点燕栖山嘴上被咬破的血,点点头:“对,分手炮。不过像你说的,我们没在一起,所以也算不上是分手,对吗?”
与他料想的一样,燕栖山仿佛被他无形的言语掐住了咽喉,讶异的一时间一个字都吐不出。
付舟不看他,稳稳当当地转身,挪到床头柜那边去摸了包套朝后面扔过去。他提前检查过,这个酒店倒是有准备,也省去一些麻烦。
燕栖山条件反射接了,喃喃问:“是我妈妈让你不要和我在一起的吗?我、我可以去劝的啊。”
付舟说:“不是的,你妈妈只是让我们想清楚,我也只是……想清楚了。栖山,我累了。”
燕栖山妈妈温和地问他认为燕栖山真的准备好了吗,如果他们俩都想清楚了,她不会再做干涉的。可是付舟不敢确定,他不想看燕栖山承受非议,他觉得退出会比看小燕痛苦容易,他宁愿自己是备受痛苦的那个“坏人”。
他还是没有转身,他害怕看到燕栖山的表情他就会动摇。
忽然间世界开始猛地下沉,视线之中只剩下一床温暖柔软的棉被,燕栖山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脚腕用力扯开,付舟没保持住平衡,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床上,下巴狠狠磕上床边。
他张嘴质问,因为趴着而声音含混:“呃,你干什么?”
燕栖山开始叼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肉专心致志地研磨,像动物捕猎之后要先戏耍一番猎物,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那么果断地就做出这个决定,你又有什么权利替我做这个决定,他想,你凭什么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把我丢掉,为什么?
他把心掏出来,可是他的付哥不要,甚至还妥妥贴贴地给他放回去了,剩他用手堵着已经挖开的心口止血。
他委屈、愤怒、甚至由于精神的压力而产生了一丝细细的微妙的“恨意”,他不知道该怎样讲,只能发泄在眼前这片白皙的皮肉上。
付舟的脖子被他又吮又咬,随着刺痛,出现一片明显的牙印,其中泛着点点淤血,这样的痛意让他感觉好爽快,他想,这是我应得的。
“栖山……轻一点。”
但他仍是没忍住,发出难耐的痛呼。
燕栖山还在惶惶然地问:“为什么?”
他已经不是在问付舟了,而是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反思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付舟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润短暂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燕栖山用牙齿咬开包装的声音,他趁机按着一片狼藉的脖子抬起头,直直撞上燕栖山干燥却眼眶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锅里水烧开把锅盖掀开的那一下喷涌而出的滚烫蒸汽,给付舟心里烫出一个鲜血淋漓的泡,使他的心也沾染了沸腾的水汽。
“因为你还没有想清楚,栖山……”付舟说。
燕栖山带着薄茧的手指开始移动,沾着冰凉的液体,他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
“呼,就算……就算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哈,也不应该是现在,在这里。”
旅行是很有欺骗性的喧嚣而疯狂的东西,主动离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会让自己产生一个错觉:我是自由的,我们是自由的。
燕栖山学生时代一家人出去旅游,每次出发前都会规规矩矩的带上假期作业,想着怎么着也能做上几道,可是到最后总是玩疯了、忘记了,因为出去玩的时候他好像忽然觉得作业呀学校呀,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当下称心如意,而不要将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怎么办,如果别人……问起来,你会怎么介绍我,你的男朋友吗?朋友还好说,可是长辈呢?不要说你不在乎,栖山,你没有办法不在乎的,别人会逼你在乎。你会为难的,我们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牵手。”
付舟说不下去了,因为燕栖山的脸颊贴了过来,湿漉漉的蹭着他的侧脸,睫毛已经因为沾上眼泪而彼此粘连。他的泪水无穷无尽地流,一直淌到付舟裸露的脊背上,遗留在他的嘴角,付舟心想东方的海洋是不是就是这么个味道。
可能因为西藏是把云变成水的地方,即使干燥的空气里可以擦出火星,人的泪腺还是可以正常运作,生成咸涩的水液。然后再蒸发,再变成扯地连天的云雾。
他想说小燕,不要哭。
不——要——哭。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忽然语不成调,因为好痛,真的好痛!
他没有想过会这么痛,可是他不想发出叫声,他不想结束。
付舟埋下脸,咬着被角,脊背抽搐颤抖,但是牙关被燕栖山强势地撬开,唾液不受控制地沾湿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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