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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喝点水?”宋绵看着好朋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出声问。
“我不喝。”林舟飞快地摇头,随即又因为动作太大而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领结,“喝水万一要去洗手间,衣服弄出褶子怎么办。陆特助跟我说过,这面料稍微蹭一下就很难熨平。”
林舟崩溃地往后靠了半寸,又在快要碰到沙发靠背时猛地顿住,直挺挺地撑住腰:“老天爷,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穿件衣服比连续通宵改方案还要累。”
宋绵转过身,有些无奈:“放轻松,今天只请了不到三十个最熟的亲友,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衣服有没有皱。”
“你老公会在意。”林舟压着嗓子控诉,“他今天虽然看起来心情很好,但我刚才在楼下不小心碰到服务生端着的水晶杯,郁南行当时就站在两米外。他那个眼神扫过来,我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我的公积金够不够赔这套杯子了。”
宋绵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起来。
他正要说话,化妆间的双开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随后推开。
陆辞穿着严丝合缝的深色西装走进来。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确认化妆师正在收拾工具后,目光停留在宋绵身上,微微颔首。
“宋先生,前面的流程已经全部理顺。亲友们都已经入座。”陆辞的声音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里面藏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快。
他把手里的一份确认单折叠起来,放进口袋:“时间差不多了。”
宋绵的动作停了一瞬。
尽管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和郁南行一起确认花材、场地、请柬,甚至连伴手礼的丝带颜色都是两人在沙发上一起挑的,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一种极其清晰的、名为“紧张”的情绪才迟迟地从脊椎末端攀爬上来。
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后颈。
手指触碰到永久标记的位置。红肿早就褪去,只留下一个极淡的永久齿痕,但只要按上去,就能感觉到属于郁南行的温度和信息素在血管里跳动。
这个动作给了他莫大的安抚。小苍兰的味道在空气里微微散开,与雪松的气息自然地交融在一起。
“好。”宋绵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吧。”
林舟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衣服走到宋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些:“走吧绵绵。去验收他。陈橙他们也都在下面等不及了。”
***
婚礼的场地布置在庄园巨大的玻璃温室里。
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将初冬的冷空气隔绝在外,却留住了最明亮的自然光。温室里没有采用过于浮夸的花海,而是用了大片大片的白绿相间的植物。雪山白玫瑰、纯白的桔梗,夹杂着些许松针和尤加利叶,还原了类似于冬日花园的静谧感。
没有交响乐队,只有两把大提琴在温室的角落里,拉着一首低缓柔和的无名曲子。
宋绵在玻璃门外停下脚步。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视野豁然开朗,顺着铺满白色花瓣的通道,宋绵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红毯尽头的郁南行。
那一瞬间,周遭的三十几个宾客,大提琴的声音,甚至是空气里隐约的花香,似乎都在宋绵的感官里褪去了原本的色彩。
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人。
郁南行今天穿着那套深灰色的高定礼服。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平时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依然存在,但此刻却被另一种极其浓烈的东西覆盖了。
当看到宋绵走出来的那一刻,郁南行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宋绵的头发、肩膀、收紧的腰线,一直落到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衣摆上,最后死死地锁定在宋绵的眼睛上。
宋绵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踩着轻缓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郁南行走去。
没有长辈牵手交接的环节,也没有什么冗长的入场仪式。这段路,是他自己主动、且坚定地走向郁南行。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雪松的浓度在急剧攀升。那是郁南行的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这股气味变得极具侵略性,甚至让坐在前排的几个Alpha宾客都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但这股压迫感落在宋绵身上,却只剩下被彻底包裹的踏实。
走到花亭下的时候,宋绵还没来得及站定,郁南行已经向前迈了半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极大,指骨相抵,甚至有些微微发疼。
宋绵感觉到郁南行的掌心是热的,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汗意。
他抬起眼,迎上郁南行的视线。在众人的注视下,宋绵轻轻回握住他,用大拇指安抚性地在男人手背上刮了刮,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大提琴的音乐缓缓停下。
担任司仪的是一位郁氏家族里退下来的老长辈。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把时间留给了两个人。
陆辞端着放着婚戒的托盘,稳稳地走到两人旁边。
红丝绒的托盘上,安静地躺着那两枚铂金戒指。
郁南行没有立刻去拿戒指。他看着宋绵,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平时重了很多。
“宋绵。”郁南行的声音有些哑,在安静的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是一个习惯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的人。在我过去的认知里,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必须通过计算、筹谋,甚至不择手段地拿到手里,并且彻底锁死。”
场下很安静。林舟站在不远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我算不准你。”郁南行紧紧盯着宋绵的眼睛,“我用了最不光彩的方式靠近你,用谎言试探你,甚至害怕我的本性暴露后,你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握着宋绵的手慢慢收紧。
“但你没有。”郁南行的眼眶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红色,“你接住了我所有的伪装,也接住了我最不堪的一面。你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不用算计,也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偏爱。”
郁南行松开宋绵的手,转身从托盘上拿起那枚属于宋绵的婚戒。
当他重新转回来,捏着宋绵的左手时,宋绵突然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郁南行的手在抖。
那双一向沉稳、在任何高压环境下都不会有丝毫偏差的手;那双能签下几十亿合同、面对郁家所有的明枪暗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手。
此刻,在捏着那枚铂金戒指的时候,手指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明显地发抖。
因为颤抖,戒指几次碰到宋绵的指节,却没能顺利套进去。郁南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试图稳住自己的手,但那种由极度紧绷和情绪过载带来的战栗,根本无法掩饰。
宋绵的鼻尖猛地酸了。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去帮郁南行。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另一只手覆上郁南行的手背。
宋绵的掌心贴着郁南行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顺着他的动作,让那枚象征着永远的铂金婚戒,缓缓推上自己的无名指,和之前那枚素圈牢牢挨在一起。而那枚蓝宝石钻戒,依然稳稳地戴在他的中指上,折射着温润的光。
戴上的那一刻,郁南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你永远站在这里。”郁南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音,“宋绵,你愿意吗?”
宋绵看着他,眼底蓄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但他没有去擦,而是直接反转手腕,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郁南行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我愿意。”宋绵的声音清亮,在温室里掷地有声,“郁南行,我愿意。”
他松开手,从托盘上拿起另一枚稍大一圈的戒指。
宋绵的动作很稳。他捏着郁南行的无名指,将戒指套进指节,一推到底。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交换了光芒。
几乎是在戒指推到底的瞬间,郁南行猛地伸手揽住宋绵的腰,将他用力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压住了他的嘴唇。
牙齿磕碰在一起,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
宋绵被他吻得呼吸发紧,鼻尖全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雪松味道。他没有往后退,而是顺势抬起双手,紧紧搂住了郁南行的脖颈,仰起头回应这个吻。
永久标记的信息素在这一刻迎来了极致的共振。小苍兰的甜味从雪松的缝隙里生长出来,将原本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彻底软化、缠绕。
场下响起了掌声,隐约还能听到陈橙欢呼的声音。
许久,郁南行才微微松开宋绵。
两人稍稍分开,宋绵眼角带着水汽。余光里,他看见不远处的林舟正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背抹眼睛,完全忘了护着那套昂贵的伴郎服;而站在一旁的陆辞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的额头抵着宋绵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依然交缠在一起。郁南行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他的一只手扣在宋绵的后颈上,拇指指腹刚好压在那块永久标记的地方。
“宋绵。”郁南行的嘴唇擦过他的鼻尖,“你是我的了。”
“嗯。”宋绵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角还带着水汽,却笑得很亮,“我是你的了。”
阳光穿过玻璃温室的穹顶,直直地落下来。
宋绵抬起左手,随手帮郁南行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拥抱而有些弄皱的西装领口。两人的手背在半空中蹭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清脆的声响。
第124章 永远在发生(大结局)
十一月的早晨,外面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吹得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微微晃动。
但公寓里的温度依然保持在最舒适的刻度。
宋绵是在一种熟悉的气息里醒来的。
没有浓烈的攻击性,也不再有曾经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的压迫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彻底软化了的雪松味,混杂着小苍兰清浅的甜香。
这两种原本泾渭分明的信息素,在婚后第三年的现在,经过长时间的永久标记深度沉淀,早就已经完全交融在了一起。它们摆脱了最初的互相试探与碰撞,自然而然地交织成一种类似于“冬天的花园”般安稳的味道。
宋绵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手臂,重量清晰且充满存在感。郁南行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在初冬的清晨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宋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脸往那人怀里埋了埋。
搂着他腰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郁南行也没有完全醒,只是凭借着本能,低头在宋绵的头发上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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