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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郁南行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不知道。”宋绵闭着眼睛,声音也有些含糊,“再睡五分钟。”
郁南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没有再去摸床头的手机,而是将下巴抵在了宋绵的头顶上。
五分钟后,床头的闹钟非常准时地响了一声。
郁南行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秒就伸手按掉了。他坐起身,顺手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宋绵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去做早餐。”郁南行说。
“我跟你一起。”宋绵也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洗手间里,并排挂着两条颜色不同的毛巾。洗手台的置物架上,两根牙刷插在同一个马克杯里,甚至连刷毛倾斜的方向都莫名地一致。
宋绵一边挤牙膏,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郁南行。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他依然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样子。只是,曾经那种仿佛随时都在算计和防备的冷硬感,在回到这个家之后,已经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温和所取代。
宋绵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
郁南行自然地接过来。两人的手背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无名指上那一对同款的铂金婚戒在顶灯下折射出极浅的光芒。至于求婚时那枚蓝宝石钻戒和曾经戴了许久的素圈,如今早就被郑重地收在了公寓主卧的保险柜里。
早餐很简单。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煎得很嫩的鸡蛋,还有两杯热牛奶。
郁南行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目光快速地扫过几份昨晚传过来的财经简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是他在处理工作时惯有的表情。
但他的左手却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时不时地在桌沿上敲击两下。
宋绵喝了一口牛奶,看了一眼他的手。
“今天很忙吗?”宋绵问。
“上午有两个投资决议会,下午要去一趟分公司。”郁南行抬起头,将平板锁屏,放到了一边,“陆辞说那边有几个新项目的流程卡住了,需要我过去签个字。”
听到陆辞的名字,宋绵笑了笑:“陆总监现在越来越有高管的架子了,前几天林舟在园区里碰到他,说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助理,走路带风。”
郁南行也跟着牵了一下嘴角:“他手里的盘子越来越大,脾气当然也会跟着长。”
三年过去,陆辞已经彻底稳坐了郁氏资本核心基金运营总监的位置。那个曾经在书房门外揣摩着郁南行心思、替他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病娇”指令的特助,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而郁南行,也早就学会了如何用更健康、更透明的方式,来处理他和宋绵之间的关系。
“那你下午几点结束?”宋绵咬了一口吐司。
“四点左右。”郁南行看着他,“我去接你。”
极其自然、笃定的语气。
“好。”宋绵点点头,“那我在工作室等你。”
***
东城文创产业园三期,3-201。
“松间”工作室的招牌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三年的时间,这家由宋绵一手创办的工作室,已经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了现在拥有十几名常驻设计师的成熟团队。他们在业界也逐渐积累了名气,不再需要宋绵一个人去挨个跑客户、拉赞助。
下午两点半,宋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记号笔,正在一份品牌视觉设计稿上做着修改批注。
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收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宇间带着不容商榷的专注。
“宋哥。”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的设计师探进头来,“这是B组那边刚出来的最终版色卡,你过目一下。”
“放桌上吧。”宋绵头也没抬。
设计师把文件放下,正准备出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对了宋哥,刚才林哥来过电话,说他晚上的航班去上海,可能没办法过来拿那套样本了。”
“我知道了。”宋绵放下笔,抬起头,“你让他自己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林舟在去年年底跳槽进了一家顶尖的4A广告公司,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够独立带项目的高级策划。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一有机会,他还是会跑来“松间”蹭吃蹭喝,顺便跟宋绵吐槽他的那些奇葩甲方。
至于陈橙,她现在是“松间”的首席商务合伙人。这会儿,她正坐在外面的开放办公区,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商业语调,跟电话那头的供应商讨价还价。
前台咖啡机的豆子刚研磨完,发出“滴”的一声。
宋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产业园里来来往往的年轻人。
三年前,当郁南行暗中替他安排下这间顶层Loft的时候,他曾经有过短暂的不安和抵触。他害怕那是一种控制,害怕自己会被永远笼罩在郁南行的影子里。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间完全由他自己运营、壮大的工作室,心里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
他在郁南行给的这片空地上,用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地建起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下午四点十分,宋绵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郁南行发来的一条极简的微信。
【郁】:到了。
仅仅是简短的告知,不带任何催促的意味。
宋绵看了一眼时间,把桌子上的设计稿整理好,拿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我先走了。”他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对着正在喝水的陈橙挥了挥手。
“又这么早?”陈橙放下杯子,故意拖长了声音,“郁总又来接你了啊。啧啧,三年了,这打卡频率比我们前台都准。”
宋绵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出了工作室。
***
园区外的林荫道旁,那辆熟悉的深灰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宋绵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宋绵刚一坐稳,一股熟悉、温暖的信息素就迎面扑了过来。郁南行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正偏过头看着他。
“今天顺利吗?”郁南行问,同时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越过中控台,握住了宋绵的左手。
郁南行的手指干燥、温热。他用大拇指在宋绵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这是一个安抚性极强的动作。
“挺顺利的。”宋绵反手握住他,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郁南行的指缝里,“你那边呢?”
“陆辞把那个流程理顺了,没什么大问题。”郁南行收回目光,用右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这个时候正是晚高峰的前夕,路上的车流已经开始变得密集。车厢里放着一首轻缓的外文歌,是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却意外地让人放松。
“晚上吃什么?”宋绵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随口问道。
“去前面的生鲜超市买点菜?”郁南行看着前方的路况,“你在家里做?还是我做?”
“我做吧。”宋绵转过头看着他,“你昨天不是说想喝排骨汤吗?”
郁南行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高端生鲜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超市里人不少。他们推着一辆深色的购物车,混在刚刚下班采购的烟火人群里,在蔬菜区和冷鲜肉区之间熟练地穿梭。
宋绵站在冷鲜柜前,仔细地挑选着肋排。郁南行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单手扶着购物车,安静地等在一旁。
宋绵将两盒排骨拿起来,举到半空转过头。
宋绵对上郁南行的视线。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无数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过这种安静而深邃的目光。宋绵知道,郁南行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所以习惯了用极端的手段去抓取和控制。
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郁南行,可以随意地站在超市的冷鲜柜前,不用去盘算任何人的底线,只需要安静地等他的爱人挑好今晚的排骨。
“看什么呢?”宋绵转过头,手里拿着两盒排骨,“这盒还是这盒?”
“左边那个吧。”郁南行回过神,指了指,“肉多一点。”
宋绵把左边那盒放进购物车,又顺手拿了一把小葱。
“走吧,再去买点水果。”宋绵推着车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偶尔会因为看到货架上某种新奇的零食而稍微停顿。
郁南行从后面跟了上来。男人没出声,只是走近了些,非常自然地重新握住了宋绵的手。
***
晚上八点,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的香味。
吃完晚饭,宋绵在厨房里洗碗,郁南行则站在他旁边,拿着干毛巾,将洗好的碗碟一个一个地擦干,整齐地码进消毒柜里。
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轻响,构成了一种极其舒适的白噪音。
十点半。
主卧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宋绵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微湿。他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设计相关的杂志。
浴室的门被推开,郁南行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深灰色家居裤。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锋利冷硬。
但当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那种冷硬感瞬间就被他眼底的温度化开了。
郁南行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宋绵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宋绵顺势放下了手里的杂志,将头靠在郁南行的肩膀上。
“头发没吹干。”郁南行的手在宋绵的头发上摸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不想吹,太累了。”宋绵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房间里有暖气,一会儿就干了。”
郁南行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绵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低下头,在宋绵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沉甸甸的吻。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郁南行问。
“没有。”宋绵闭着眼睛,感受着属于郁南行的温度,“想睡懒觉。”
“好。”郁南行低低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极度安静的氛围。
宋绵靠在那个宽阔的肩膀上,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郁南行早就不再问那句“你还在不在”了,所有关于安全感的答案,都已落在这每天早晨的咖啡、傍晚的超市和此时此刻的呼吸里。
“晚安,郁南行。”宋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意。
“晚安。”郁南行收紧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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