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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开始逐个点评作业，宋绵听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他低头看——是一棵树。轮廓像松树，枝干向上伸展，线条冷峻干净。
他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手机在桌子底下震了一下。宋绵犹豫了半秒，低头瞟了一眼屏幕。
郁南行："中午有空吗？"
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快了半拍。昨晚那句"那别洗了"还挂在聊天记录最上面，他每次划到都要脸热一次。
"有。"他先回过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来学校吗？"
"在你们学校附近。等你下课。"
宋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头继续听讲评。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海报的渐变色上了。
他在想一件事。郁南行说"在你们学校附近"。昨天说的是出差来这座城市。今天又在学校附近。他住在哪里？酒店？他的公司在哪条路上？
他其实一个都没问过。
网恋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喜欢吃什么，看什么电影，小时候养过什么宠物，甚至互相交换过最丢人的糗事。但关于工作的细节，郁南行说得很少。宋绵只知道他"在金融行业""经常出差""工作很忙"，再细的就没了。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太想聊的话题，何况网恋嘛，本来就是聊开心的事多。
但见了面之后，有些模糊的细节开始变得可触摸。比如昨天那件黑色衬衫的料子，宋绵虽然分不出牌子，但他学设计的，手摸过去的触感告诉他那不是普通面料。比如郁南行买单时随手递出去的那张卡，黑色的，宋绵没看清是什么银行，只觉得那张卡的质感跟自己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不过他没多想。或者说，他选择了不多想。
郁南行有钱也好没钱也好，对他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从屏幕里走出来了，比想象中更高更好看，信息素好闻得让人想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而且——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绵已经收好了所有东西。他走出美术楼大门，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了一下光——
然后他看到了郁南行。
在美术楼正对面的那棵银杏树下面。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比昨天的黑衬衫随意很多，但穿在他一米九八的身上依然像在走秀。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片碎金色的光斑。
他靠在树干上，低头看手机，还没注意到宋绵。
宋绵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看着那个画面，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课上画的那棵树。冷峻、挺拔、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郁南行抬头了。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不是昨天那种被逗到的笑，是看到宋绵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笑，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那种。
宋绵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
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信息素比视线先碰上。
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两个信息素第一次相遇时的惊讶，陌生的、强烈的、带着探测意味的碰撞。今天更像是一种……认出来了。
宋绵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信息素在说：哦，是你啊。然后自动把门打开了。
小苍兰从后颈腺体涌出来的速度比他反应过来的速度更快。他今天出门前喷了两层遮盖喷雾，比平时多一层，但在走到郁南行面前的那一刻，那两层喷雾像纸糊的一样被穿透了。
郁南行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你今天喷了两层。"他说。
宋绵抬头看他，有点惊讶："你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郁南行的声音很低，"但没用。"
"……什么叫没用。"
"遮不住。"他看着宋绵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信息素，在我面前遮不住。"
宋绵的后颈又开始发热了。温度从腺体深处一层层往外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膨胀。
"你的也是。"宋绵说。
郁南行微微一愣。
"你的雪松。"宋绵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轻到快要被风吹散了，"昨天回去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开了窗通风。但今天早上醒过来，枕头上还是你的味道。"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段话在线下说出口有多要命。而且他省略了最关键的一步：那件衣服是他自己放在枕头旁边的。
但郁南行没有笑他，也没有接茬往暧昧的方向推。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宋绵，眼睛里那种深沉的、不太能读懂的东西又出现了，跟昨天晚上在餐厅里看到宋绵笑时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先贴个隔离贴。"他的手已经摸进了口袋。
宋绵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比思考快。他的手指碰到郁南行手腕内侧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信息素像被电击了一样同时抖了一下。雪松的冷冽和小苍兰的清甜在指尖接触的那个点上剧烈地融合了一秒，然后各自退回去，像两个潮汐互相试探了一下又退开。
宋绵的指尖在发麻。
"别贴了。"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但手指还搭在郁南行的手腕上没拿开。不是不想拿，是不太舍得。那一小块皮肤很热，跟昨天隔着衣服的体温不一样，是直接的、真实的热度，脉搏跳动的频率比正常人快。
郁南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来看他的脸。
"你确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嗯。"宋绵松开了手，但没退开，"你一直贴着那个东西不难受吗？"
"有一点。"
"那就别贴。"宋绵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掩盖指尖的麻和心跳的快，"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喷了。反正喷了也白喷。"
郁南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近乎释然的柔软。他的眉眼舒展开来，那些平时被冷峻轮廓掩盖住的线条忽然变得温和极了。
宋绵看着那个笑，心里想：完蛋了。他好好看。
两个人往校外走，去找吃午饭的地方。没有了遮盖喷雾和隔离贴的阻拦，雪松和小苍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安静地流动着，不浓烈，不攻击性，只是自然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走向相同的河流。
路过的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宋绵不太确定两个人的信息素混在一起闻起来是什么样的，但从那几道视线来看，大概挺明显的。
宋绵注意到郁南行走路时始终走在他靠马路的那一侧。换了两次方向都是。
"你一直走外面。"他说。
"嗯。"
"为什么？"
郁南行偏头看了他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前方。
"这边车多。"
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我要保护你"的宣言，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车流那一侧，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宋绵没再说话，但脚步不自觉地靠近了半寸。
他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了。没碰上，差了大概两厘米。但就是那两厘米的距离里，宋绵能感觉到郁南行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和雪松的尾调。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郁南行的手。
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垂在身侧，离宋绵的手大概十五厘米。
他没有去牵。但他在想。
午饭吃了什么他后来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一家日料，他们坐在卡座里，隔着一张窄桌子对面看。郁南行帮他把芥末碟挪到远处——他记得宋绵在网聊时提过不吃芥末，那是三个月前一条很随意的消息。宋绵愣了一秒，低头看着那碟被推远的芥末，心里有什么地方软软地塌了一下。店员来问喝什么，宋绵要了杯热牛奶，不加糖。郁南行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了隔离贴的郁南行比昨天更难以忽视，信息素的存在感从"有意识地压制"变成了"安静但持续的释放"，像空调出风口里混进了一整片松林的冬天。
宋绵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不是不在意了，而是想一直闻到。
分别的时候是在校门口。阳光很亮，郁南行站在他面前，逆光。
"明天。"郁南行说。
语气里没有疑问的尾音。
宋绵点头："明天。"
他转身走进校门的时候听到郁南行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让风送过来的——
"你的信息素，比昨天更好闻了。"
宋绵的脚步快了一拍。他没回头，但后颈的温度又升了半度。
回到宿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搜了一个词。
"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是什么感觉"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科普帖："高匹配度（＞85%）的Alpha和Omega在初次接触时会出现信息素不自觉外溢、后颈腺体持续发热、遮盖类产品失效等反应。极高匹配度（＞95%）可能出现信息素自动融合、双方生理周期趋近同步等特征……"
宋绵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还热着。
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热着。
第3章 屏幕里的人会发热
晚上十一点半，宋绵躺在床上跟郁南行聊微信。
林舟已经睡了，偶尔翻个身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话。宿舍里只有宋绵手机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一亮一暗。
聊天记录的最后几条。
郁南行："今天那个海报的渐变你改了吗？"
宋绵："改了一版，但还是不满意。我把过渡区域拉宽了百分之三，颜色叠加改成了柔光模式，好了一点"
郁南行："给我看看"
宋绵发了一张截图过去。
郁南行："好看"
宋绵："你看了吗就好看"
郁南行："看了"
宋绵："你发了一秒就回了，哪来得及看"
郁南行："看你做的东西不需要一秒以上"
宋绵："……"
宋绵："你线上真的很会"
郁南行："嗯？"
宋绵："线下你试试说这种话"
郁南行沉默了五秒。
郁南行："那下次试试"
宋绵盯着那句"那下次试试"，嘴角弯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弯上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已经没有雪松的味道了，那件白T恤他后来还是扔进了洗衣机。
但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那件衣服了。因为他现在每天都能闻到真人版的雪松。他拿起手机打字。
"郁南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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