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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看我做的东西不需要一秒以上"
"嗯"
"那你看我呢"
发出去以后他有三秒钟的后悔期。但没来得及撤回——已读了。
对面安静了大概二十秒。宋绵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一共闪了四次。
最后郁南行回了一条语音。
宋绵点开。
"看你的话——"那个低沉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一辈子可能不太够。"
宋绵把手机屏幕怼进枕头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热了，小苍兰隔着枕套往外渗，被子底下全是花香。如果这时候郁南行在旁边，大概能闻到整个房间的味道都变了。
他缓了一分钟才从枕头里把脸抬起来，继续打字。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脸红吗"
"不红"
"真的？"
"打字不需要脸红"
宋绵笑了。
他们在微信上可以聊通宵，话题从正经到不正经，从暧昧的边界退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见面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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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郁南行来接他吃饭。
这次他没等在银杏树下面，而是直接发了定位，一家离学校两条街的甜品店。宋绵走到的时候，郁南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焦糖拿铁。
焦糖拿铁是宋绵的。
宋绵想起三个月前他在一条朋友圈底下评论过"焦糖拿铁是唯一的真理"。郁南行居然记住了。就像不吃芥末、不吃香菜、喜欢红糖糍粑，宋绵从没专门提过第二次，但郁南行每次都恰好避开或点上。
宋绵坐下来，手指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郁南行端着那杯黑得像墨汁的美式，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宋绵怀疑那杯东西苦得要命。
"你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嗯。"
"不苦吗？"
"习惯了。"
宋绵想到昨晚微信上那个说"一辈子可能不太够"的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喝黑咖啡面无表情的人。
同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问：你昨晚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是跟现在一样平淡地盯着屏幕打字，还是也跟我一样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问这个，就会脸红。而且不是微微泛粉，是从脖子一直烧到头皮的那种。
"今天有课吗？"郁南行问。
"下午有一节选修，三点到五点。"
"那上午呢？"
"没课。"
"中午呢？"
宋绵看了他一眼："我就在这里吃中午饭不行吗？"
"行。"郁南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他们就在甜品店里待了整个上午。
宋绵本来以为会跟昨天一样尴尬。他在来的路上想好了一句话——昨晚那个语音我听了八遍。但坐下来对上郁南行的眼睛，那句话就从嗓子眼缩了回去。他端起焦糖拿铁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想过。
但今天不一样了。也许是第三次见面了，新鲜感和紧张感都消退了一层，露出底下更舒服的部分。
他们并不需要不停地说话。
宋绵拿出平板开始改他的海报稿，郁南行坐在对面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什么。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各自做事，偶尔抬头对一下目光，然后又各自低下头。
咖啡杯空了，郁南行起身去续杯的时候顺手帮宋绵也续了一杯焦糖拿铁。回来的路上他绕到宋绵身后瞟了一眼屏幕。
"渐变比昨天的好。"他说。
宋绵仰头看他，视角是从下往上的，刚好看到郁南行的下颌线和喉结。
"你又一秒钟就看完了。"
"这次看了三秒。"
"哇，三秒。"宋绵故意拉长了语调，"大进步。"
郁南行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拉开椅子坐回去。
安静的相处比刻意找话题舒服多了。宋绵改海报的时候偶尔会碰到拿不准的地方，习惯性地嘟囔一句"这个饱和度是不是太高了"之类的自言自语。以前在宿舍里他也这么干，林舟从来不回应，当背景音处理。
但郁南行会接。
"饱和度降两个点试试。"
宋绵愣了一下："你懂设计？"
"不懂。"郁南行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但降两个点颜色会柔一些，你不是说要改柔吗。"
宋绵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值，把饱和度从72拉到70。
好看了。
"你确定你不懂设计？"
"确定。我只是听你说了两天，记住了你的审美偏好。"
宋绵盯着他看了两秒。郁南行还是一副在正常工作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什么。冷白的光从笔记本屏幕上打到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出一种银灰色的质感。
他好认真。
宋绵收回视线，继续改自己的图。但嘴角翘着没下来。
中间宋绵的肚子叫了一声。很轻，但甜品店安静得只有咖啡机偶尔嗡嗡响，那一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清清楚楚。宋绵假装没听到，低头继续拖色块。郁南行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一款提拉米苏。
"我不饿。"宋绵说。
"你肚子不这么认为。"
宋绵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那块提拉米苏。
中间有一个瞬间，大概是十一点四十左右，郁南行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宋绵的视线恰好扫过去，看到了消息弹窗的一角。
发送人的名字他没看全，只看到一个"辞"字。内容也只看到了开头的一截——
*"郁总，下午两点的……"*
然后屏幕就暗了。郁南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拇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整个动作不超过五秒，流畅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宋绵没追问。"郁总"两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但他没有往深里想。也许只是公司里的称呼，有些小公司叫老板"X总"很正常，并不一定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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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在附近吃了牛肉面。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宋绵习惯性往碗里加了两勺辣椒，郁南行看了一眼他的碗，然后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酸奶推过去。
"我能吃辣。"宋绵说。
郁南行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吃完辣的容易打嗝？"
宋绵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但那是一次深夜语音里随口提的。他拿过酸奶，低头喝了一口。"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郁南行没回答，低头吃面。
下午宋绵要去上课，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分别。
"你下午做什么？"宋绵问。
"处理点事情。"
"工作？"
"嗯。"
宋绵"哦"了一声。他发现郁南行每次说到工作都很简短，不是不愿意说，更像是不想用那些东西占据跟宋绵在一起的时间。
"那晚上聊。"宋绵说。
"嗯。"郁南行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晃得宋绵眯了一下眼。他能感觉到郁南行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重量。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几缕，他伸手拨了一下，指尖碰到自己发烫的耳朵尖。
郁南行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三秒——比看海报的时间长。
"怎么了？"宋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郁南行移开视线，"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郁南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偏了一下头，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宋绵现在很擅长捕捉这个信号。
"昨晚你问我说那种话脸不脸红。"他说。
"嗯。"
"我骗你的。"郁南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打字的时候也会红。只是你看不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背影很直，一米九八的身高在人群里非常好认。宋绵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风把他卫衣的下摆吹起来一小截。
宋绵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想追上去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郁南行走到马路对面，拐进一条巷子，消失在视线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输入框发呆了十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发现了一件事"
郁南行秒回："什么"
"你线上比线下会说话，但线下比线上容易脸红"
这次对面沉默了快一分钟。
宋绵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跟昨晚一模一样的节奏。他几乎能想象到屏幕另一边那个人的表情：盯着手机，打了一段话删掉，再打再删，喉结上下滚着。
最后郁南行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闭嘴。"
宋绵笑出了声。
站在校门口，在人来人往的阳光下，他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被风吹开的小苍兰。
他一边笑一边打字。
"不要。"
"我觉得你脸红的样子超好看。"
发完他就跑了，一口气冲进教学楼，脸上还带着笑。
教学楼的走廊里有穿堂风，吹得他发烫的脸终于凉下来一点。他靠在墙上缓了两秒，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郁南行还没有回复那句"你脸红的样子超好看"。
大概又在打了删删了打吧。
宋绵笑着锁屏，走进教室。整节选修课他都在走神，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每一个都像耳朵的形状。
第4章 大学食堂的西装先生
宋绵下午没课。他在宿舍改完最后一版海报终稿，老师给了A，他拍了张截图发给郁南行。
郁南行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紧跟着第二条："我知道会是最高分。"
宋绵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打字："你又一秒钟看完的？"
"四秒。大进步。"
宋绵正准备回一句什么，郁南行又发了一条。
"今天晚饭一起？"
"好。你来学校吗？"
"可以。但我今天有个会刚结束，没来得及换衣服。"
宋绵没太在意："没事，你穿什么都行。"
他发完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没来得及换衣服"这句话的含义，跟他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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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宋绵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看到了郁南行。
他站在宿舍楼对面的路灯下面，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回什么消息。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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