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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浅金色。
郁南行的头慢慢偏向一侧,靠在了墙壁上。眼皮很沉。门缝里的小苍兰味缠在他周围,甜的,轻的,像一条毯子。
他想:明天早上宋绵醒来的时候,不会知道他在这里。
这样就好。
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不要松开。不要让雪松味渗进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28章 你在外面?
七月十六号。
宋绵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的。
意识是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往上升。先是听到空调的嗡嗡声,然后是身体的感觉——后颈还是胀的,但没有昨天下午那种跳动感了。体温降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从里往外烧的热,变成了一种沉沉的暖。
他睁开眼睛。宿舍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天亮了,但还很早。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被碾过一遍。四肢酸软,骨头里像灌了铅。但脑子比昨天清醒多了。抑制剂起效了,发情期的第一波冲击过去了。后面几天会比较平稳,只要按时吃药就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抬了一下手臂。能抬。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后颈的腺体还是肿的,碰到枕头的时候有一种钝钝的压迫感,但不像昨天那样跳了。
信息素还在外溢。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小苍兰味,比平时浓,但没有昨天下午那种"整间屋子都是蜜"的程度了。大概是七八分的浓度降到了三四分。还是会被人闻到,但至少不会隔着一面墙都能感知。
他转头看了一眼上铺。空的。林舟不在。
大概是昨晚信息素浓度太高,去隔壁寝室睡了。以前每次发情期他都会这样,第一天晚上避一避,第二天再回来。宋绵没有怪他,Beta虽然对信息素不敏感,但浓度高到一定程度还是会头疼。
桌上有一张便签纸。宋绵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是林舟的字:"去隔壁睡了,早上回来。粥在桌上,凉了你热一下。"
旁边果然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住的粥。
他想喝水。床头的杯子是空的——昨晚喝完了,没力气起来灌。嗓子干得有点疼,吞咽的时候喉咙里像有砂纸。
宋绵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眼前黑了一瞬,他闭着眼等了几秒才恢复。然后把脚放到地上,踩着拖鞋站起来,扶着桌子稳了一下。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他需要开门出去。
他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这个状态出去,走廊里如果有人经过会闻到他的信息素。但现在是早上六点多,应该没什么人。
他转了一下门把手,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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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天已经亮了,但楼道里的灯还没到自动关闭的时间。
宋绵往外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门旁边的墙壁下面。
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背靠着墙,腿伸直,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偏向一侧,靠在墙壁上。眼睛闭着。
深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了小臂中间。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下颌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锋利,大概是因为脸色有点白。
郁南行。
宋绵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整个人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人。靠在他宿舍门外的墙壁上,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睡着了。
他的脑子里空白了大概三秒。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然后一个念头浮上来:他什么时候来的?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应急灯的光很安静地照着,像是已经照了很久。地面上没有别的脚印,没有别的痕迹。只有这一个人,坐在这一个位置,像是从某个时刻开始就一直在这里,没有动过。
宋绵的手在门把手上慢慢收紧。
昨天晚上他发消息说"不用"。郁南行回了"好。你休息。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好。
他说了好。然后他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后半夜?凌晨?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七月的夜晚也凉。他穿着长袖,但裤子是薄的,坐在地上坐到天亮,后背靠着墙壁坐到天亮。
他没有敲门。没有发消息。没有进来。
就坐在这里。
宋绵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可能是十秒,可能是三十秒。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很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有鸟在叫,能听到郁南行很浅很轻的呼吸。
然后他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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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看,郁南行的脸色比他想的更差。嘴唇有点干,眼下有一层很浅的青色。呼吸均匀但很浅,像是睡得不深,随时可能醒。脖子的角度看起来很不舒服,歪着靠在墙上,颈椎大概已经僵了。
宋绵的视线往下移。郁南行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能看到几个浅浅的弧形印痕。
指甲掐的。半月形。好几个。有的已经快消了,有的还有一点红。
宋绵看着那些印痕,喉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了"不用",这个人回了"好",然后跑来在门外坐到天亮。没有敲门,没有发消息,没有进来。就坐在这里。
宋绵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被子里打了"你来"两个字又删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克制。他以为"不用"是对郁南行最好的回答——不要让他担心,不要让他为难,不要让他在发情期的Omega面前为难。
但这个人听到"不用"以后做了什么?
他跑来了。在门外坐了后半夜。把自己的信息素压到最低——宋绵现在才注意到,走廊里几乎闻不到雪松味。在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包围下,他把自己的信息素压住了。大概是怕雪松味渗进来影响他。
掌心里的半月形印痕。那是他压住自己的代价。
宋绵的鼻子酸了一下。很轻的,一闪而过。他没有哭。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了。
他看着郁南行的脸。睡着的时候五官比醒着时柔和很多,少了那种天然的压迫感。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里面出来,带着一点干燥的气音。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郁南行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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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行几乎是瞬间醒了。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肩膀绷紧,呼吸骤然变深,眼睛睁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了一下,然后对焦。
他的视线落在宋绵脸上。
茫然了大概一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复杂的、来不及藏起来的东西——像是被抓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宋绵。"他的声音哑的,带着一整夜没喝水的干涩。
宋绵看着他。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没有问"你坐了多久"。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进来。"他说。
郁南行看着他,没有动。
"你说了不用。"
"我改主意了。"
宋绵站起来,伸出手。掌心朝下,手指张开,等在郁南行面前。
郁南行抬头看着他。视线从下往上,停在他脸上。宋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站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手伸着,等他。
郁南行抬起手,握住了他的。
掌心是凉的。在外面坐了太久,体温都散了。宋绵握住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比平时冷很多,指尖甚至有点僵。
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把郁南行拉起来。
郁南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不稳——坐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他扶了一下墙,站直了。比宋绵高了整整二十公分,站起来以后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仰头看的人。
但此刻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从容的、什么都在掌控中的郁南行。他看起来像一个在门外等了一整夜的人。疲惫的,僵硬的,但眼睛里是亮的。
宋绵没有松开他的手。他转身,拉着郁南行走进了门里。
宿舍很小。一进门就是两张桌子、两张床。空气里还弥漫着小苍兰的甜味,比走廊里浓得多。郁南行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一瞬,呼吸明显变深了。他的后颈腺体大概在发热——宋绵看到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在压。进了这间充满发情期信息素的房间,他还在压自己的雪松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宋绵往里走。
宋绵把他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去桌上拿了杯子,走到饮水机前灌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喝。"
郁南行接过去,喝了。一整杯,没停。喉结上下滚动,水喝完以后他的嘴唇终于不那么干了。
宋绵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郁南行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宋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到半米。宋绵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到他鬓角有一小块被墙壁压出来的红印。
"你傻不傻。"宋绵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
郁南行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宋绵,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像是在说:也许吧。
宋绵伸出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他的额头,温度比正常低一点。在外面坐了那么久,身体都凉透了。
"以后别这样了。"宋绵说。
郁南行没有答应。
宋绵也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人下次还会这样。
门在身后关着。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帘外面的光越来越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就这样待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手没有松开。
第29章 我不会碰你
宋绵把郁南行按在椅子上坐好以后,自己走回床边坐下。
腿有点软。站了这几分钟,加上刚才蹲在走廊里的那一会儿,体力消耗得比他想的快。发情期第二天,抑制剂压住了最猛烈的症状,但身体底子还是虚的。
他靠在床头,拉了一下被子盖住腿。然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郁南行。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椅子在桌前,床在墙边。一米的距离,在这间十几平米的宿舍里,已经是最远的距离了。
郁南行坐得很直。水杯空了放在桌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宋绵。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喝了水以后嘴唇没那么干了。但眼下的青色还在,脖子的角度还是有点僵硬。
“你可以靠着。”宋绵说,“桌子后面有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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