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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他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
被子裹着他,空调吹着凉风,抑制剂在血液里慢慢起效。腺体的跳动感变成了一种沉沉的钝痛,不尖锐,但一直在。后背的汗干了,T恤冷冰冰地贴着皮肤,他懒得换。
林舟在上铺翻了个身,大概已经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发情期第一天。从前兆转入正式发作。后面还有三到五天。
他以前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这次应该也一样。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雪松的味道。冷冽的,干燥的,像有人站在很近的地方,但他看不见。
怎么都赶不走。
第27章 门外的雪松
七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
郁南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宋绵的"晚安"。两个字,跟每天一样。但今天这两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不一样。
发情期来了。比预想的早了一点。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公寓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空调吹着凉风,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但他觉得热。
宋绵一个人在宿舍。发情期。信息素失控。体温升高。
他说了"不用"。
郁南行闭上眼睛。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他知道宋绵能应对。吃了药,林舟在,以前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宋绵不是第一次经历发情期,他有经验,有准备,有室友照顾。这些他都知道。他在回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想过一遍了。
但知道归知道。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同一个画面:宋绵躺在宿舍的床上,被子裹着,后颈发烫,信息素往外溢。一个人。
郁南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二十二楼的高度看起来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的。
他在这里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陆辞。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郁总。"
"宋绵的宿舍楼。"郁南行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工作安排,"今晚到后天,确保周边没有不该出现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需要什么级别?"陆辞问。
"不要让任何不相关的Alpha靠近那栋楼。"
"范围?"
"你判断。"
"明白。"
电话挂了。郁南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知道陆辞会怎么做。低调地安排人在周边巡一圈,确保那栋楼附近是安全的。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外溢范围很大,如果有Alpha路过闻到了,可能会产生本能反应。大部分人有自制力,但"大部分"不是"全部"。
他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挂了电话以后他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他试着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工作邮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起来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放下。走到卧室换了件深色的长袖,又走回客厅。
他在等什么?等宋绵发消息说"不舒服"?等自己说服自己不要去?
十二点四十五。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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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分。
郁南行的车停在宿舍楼对面的路边。引擎熄了,车灯灭了,整辆车融进了路边的黑暗里。
他没有下车。
从公寓到这里开了十二分钟。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犹豫,换了鞋拿了钥匙就走。电梯里他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的时候想:他在做什么?宋绵说了不用。他回了"好"。然后他在开车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待在公寓里不行。隔着整座城市的距离,他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到了这里,他离宋绵只有五层楼。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还亮着,在每一层的窗户上投出一小块昏黄的光。五楼,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郁南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七月夜晚特有的潮热。他闭上眼睛,让空气从鼻腔里慢慢流过。
然后他闻到了。
很淡。极淡。如果不是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夜风从五楼的方向吹过来,经过楼道通风口、树梢和空气的层层稀释,到他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尾调。普通人绝对闻不到。但他是高匹配度Alpha,他的嗅觉对这个味道的灵敏度是常人的几十倍。
小苍兰。
比平时甜。比平时浓。带着一种他从没闻到过的蜜感,像是花蕊被太阳晒化了,流出来的汁液。
发情期的味道。
郁南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发白。他的信息素在回应——雪松味在车厢里慢慢变浓,从他后颈的腺体往外渗,不受控制地往外渗。
他把车窗关上了。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不行。他不能让自己的信息素飘上去。发情期的Omega闻到高匹配度Alpha的信息素会更难受,会加速发情反应,会让抑制剂的效果打折扣。他如果在这里释放雪松味,等于在给宋绵的身体火上浇油。
他要保护他。即使保护的方式是压住自己。
郁南行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把信息素一点一点压回去。这个过程很慢,像是在用意志力对抗本能。他的后颈在发烫,腺体在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上去,去找他,他需要你"。
但他没有动。
他想起陆辞有一次在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症状持续"。那时候他觉得好笑。现在他觉得陆辞说得太轻了。这不是症状。这是一场他跟自己的战争。
Alpha的本能在发情期Omega面前会被放大到极限。保护欲、占有欲、靠近的冲动——所有平时能用理性压住的东西,此刻都在往外涌。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半月形的印痕。
但他赢了。
信息素慢慢退回去了。雪松味从车厢里消散,回到他后颈腺体的范围以内。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心跳从急促回到正常。
车窗外面,五楼的窗户依然黑着。安静的。
宋绵说了"不用"。
那他就不去。
他在这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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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郁南行从车里出来了。
不是因为忍不住。是因为他在车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宋绵半夜不舒服,需要人,发消息给他,他从楼下开车上去至少要五分钟。五分钟太久了。
他锁了车,走向宿舍楼。
门禁是刷卡的。他没有卡。但他知道宿舍楼一楼的侧门凌晨三点以后不锁——学校的安保规则里写着,方便夜间有急事的学生进出。他三天前确认过这个信息。
他推开侧门,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很轻,没有触发。他在黑暗中上了五层楼,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五楼走廊。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走廊的一半。地面是水磨石的,凉的。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
他走到那扇门前面,停住了。
门缝下面渗出来的味道比楼下浓了十倍。
小苍兰。甜的,黏的,浓到几乎有了实体感。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花蜜倒在了门后面,然后让它慢慢从缝隙里流出来。发情期的信息素,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克制,完全敞开的、脆弱的、在呼唤的。
郁南行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站在门前,一动不动。门是普通的木门,隔音不好。他能听到里面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偶尔有一声很轻的呼吸——比正常呼吸重一些,带着一点鼻音。
听起来像是在睡。或者在半睡半醒之间。
郁南行的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面。指尖离木头大概两厘米。他能感觉到门板另一边传来的微弱热度——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信息素浓度太高造成的体感偏差。
他没有碰。
手收回来,放回身侧。
他的信息素又在往外涌了。雪松味从后颈冒出来,在走廊里扩散。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然后他把信息素压下去。压到最低。压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不能让雪松味渗进去。
郁南行在门旁边的墙壁前蹲下来,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腿伸直,手臂搭在膝盖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和门后面偶尔传来的一声极轻的翻身。
他就坐在这里。
门里面是宋绵。在发情期里。一个人。
门外面是他。清醒的。克制的。
他不会进去。宋绵说了"不用",他就不进去。但他在这里。如果宋绵需要他,他一秒就能到。如果有任何人试图靠近这扇门,他也一秒就能挡在前面。
这就够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宋绵的那天。六月一号,大学北门外。宋绵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薄外套,靠在门柱旁边低头看手机。他从马路对面走过去的时候,风把小苍兰的味道送过来,淡淡的,像春天早晨的空气。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个人,他会用所有的方式去守。
现在他坐在这扇门外面,闻着门缝里渗出来的小苍兰——比那天浓了一百倍,甜得发腻,带着脆弱和呼唤。但他做的事情没有变。
守着。不打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退后。
走廊很安静。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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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窗户开始发白。
郁南行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他已经在这个姿势下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后背僵硬,脖子酸痛,腿有点麻。右手的指甲印还在掌心里,浅浅的半月形。但他没有换姿势。
中间他醒过一次。大概是四点多,走廊里有脚步声——隔壁寝室有人去上厕所。脚步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靠在墙边。但那个人没有说话,脚步声很快远去了,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
郁南行重新闭上眼睛。他的存在不需要解释。
门缝里的小苍兰味在后半夜变淡了一些。大概是抑制剂起效了,或者宋绵睡着了。但那股甜味一直在,像一条细细的线,从门缝下面延伸出来,缠在他周围。
他的信息素被压了一整夜。后颈的腺体胀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堵住了出口。但他没有松开。即使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在执行同一个指令:不要释放。不要让雪松味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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