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关依然没有开灯,只有客厅落地灯的光线在地毯上拉出两道重叠的影子。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墙边站了很久。
那股狂暴的雪松味,在小苍兰不计成本的包裹下,终于一点点被中和。郁南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和宋绵同步的频率。
宋绵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体能因为过度释放小苍兰而透支,脑子里泛起一阵阵晕眩感。后颈的腺体也因为近距离承受高压信息素而发酸发胀。但他没有动,直到郁南行主动松开了手臂。
郁南行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宋绵脸上。借着客厅的微光,宋绵看到郁南行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眼底依然残留着浓重的疲惫和自责。
郁南行的视线停在宋绵的嘴唇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破皮,正往外渗着一点血丝,是被他刚才失控时咬破的。
“我弄疼你了。”郁南行的声音依然很哑,他抬起手,拇指指腹悬停在宋绵的唇边,却没有落下去,像是怕再次碰伤他,“我不该这么碰你。”
“没多疼。”宋绵摇了摇头,反手握住郁南行停在半空的手腕,把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而且,是我让你碰的。”
郁南行的手背一僵,眼神沉沉地看着宋绵。片刻后,他反客为主,用逐渐回暖的掌心包裹住宋绵的手指。“嗯。”他说。
两人走到客厅。郁南行把大衣脱下来挂在一旁,看着宋绵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肩膀,立刻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你透支了。”郁南行看着他喝水,眉头紧紧皱着。刚才小苍兰那种不要命的安抚方式,对Omega的身体消耗极大。
“睡一觉就好了。”宋绵把水杯放下,抬头看着他,“你呢?吃晚饭了吗?”
“没有。”郁南行坐在他身边,把人揽进怀里,“不想吃。”
晚上十点。
公寓里很安静,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郁南行洗完澡出来后,话依然很少。他从背后抱着宋绵,下巴习惯性地搁在宋绵的头顶上。小苍兰和雪松在被窝里自然地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攻击性,只剩一种平静的温度。
十点半,郁南行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比平时早了整整半个小时。在极度消耗心神的情绪爆发后,在确认宋绵依然安稳地待在怀里后,他彻底卸下了防备。
宋绵却没有睡。
过度释放信息素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后颈隐隐发酸,嘴唇上的破口也在丝丝拉拉地疼。但他毫不在意。他睁着眼睛,直到确认郁南行真的睡熟了,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郁南行深邃的眉眼。睡着后的郁南行看起来柔和了一些,那些生人勿近的锐利都被夜色掩盖了。但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依然被那些沉重的枷锁束缚着。
宋绵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那两道微皱的眉头上。
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指腹感受着皮肤下的肌肉纹理,宋绵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他顺着眉心,一点点抚平那道执拗的褶皱。然后,他往前凑了凑,在郁南行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宋绵轻声说。
他重新靠回郁南行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充斥着雪松和小苍兰味道的房间里,宋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仅仅是分享心动的恋人。
他们是彼此在暴风雨中,唯一的锚点。
第69章 他身上有薄荷糖的味道
周日的早晨比往常要安静得多。
宋绵醒来的时候,卧室的遮光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房间里的空气不再像昨晚玄关处那样剑拔弩张,狂风骤雨般的雪松气息已经沉淀下来,和小苍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类似雨后森林底层泥土般潮湿而安全的温度,沉甸甸地覆盖在被面上。
他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后颈的腺体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感。那是昨晚近距离承受高压信息素冲击后留下的生理余波。不仅是腺体,他下唇偏左的位置也有些隐隐作痛,只要稍微牵扯到肌肉,就能感觉到破皮处结痂的紧绷。
宋绵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郁南行还在睡。
这对于一个生物钟刻板到近乎严苛的男人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哪怕是平时休息的周末,郁南行也极少在七点之后还闭着眼睛,但现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跳过了八点半。他依然维持着昨晚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一条手臂牢牢地横在宋绵的腰上,大半张脸都埋在宋绵的颈窝边缘,呼吸比平时要沉重许多。
宋绵依然靠在郁南行的臂弯里,借着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仔细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郁南行的眉心微微蹙着,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窝下方有一片极淡的青色。宋绵伸出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指尖在半空中虚虚地描摹着对方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落在那两道皱起的纹理上。指腹顺着皮肤的走向一点点往两边抹平,动作轻得几乎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九点一刻的时候,郁南行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刚醒时本能的警惕和冷意,但在视线聚焦、看清怀里人的那一刻,那些锋利的冷光迅速褪去,肌肉也随之放松下来。
“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早。”宋绵往前凑了半寸,额头贴上他的下巴。嘴唇微动时,下唇的伤口被轻轻扯了一下,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早餐是宋绵起来做的。他熬了两碗温热的燕麦粥,煎了两份边缘微焦的鸡蛋,还切了一个水分充足的橙子。郁南行洗漱完走到厨房中岛台前坐下,单手揉按着太阳穴,面对平时能吃完的早餐,今天却显得没什么胃口。他只动了几口燕麦粥,就放下了金属勺子。
宋绵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他伸手将装煎蛋的白瓷盘子往前推了推,直接推到郁南行的手边。
郁南行的视线从盘子边缘移到宋绵脸上。两人隔着大理石台面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郁南行没有说话,而是重新拿起筷子,把那份煎蛋一点点吃完了。
十点整,郁南行准备出门去分部处理昨天遗留的事务。
他换上了一件剪裁挺括的深灰色长款大衣。宋绵站在客厅地毯的边缘,看着他在玄关处弯腰换鞋。郁南行直起身,从旁边胡桃木的置物盘里拿起车钥匙。
就在拿起钥匙的同一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置物盘角落的一个小铁盒上。伴随着“咔哒”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郁南行将那个小铁盒拿了起来,顺手塞进了大衣右侧的口袋里。
那是一盒薄荷糖。
宋绵的视线在那处口袋的布料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郁南行握住门把手,正准备用力按下去。宋绵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突然踮起脚尖,双手自然地扶住郁南行的大衣翻领,仰起头,在那个因为刚刚刮过胡子而显得尤为干净的下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路上小心。”宋绵松开手,脚跟落回地面。
郁南行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瞬间凸起了两根明显的青筋。他低下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宋绵,胸口有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推门出去,而是松开门把手,弯下腰,嘴唇先是落在宋绵的鼻尖上,接着滑落到嘴角,最后寻找到那一处柔软,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比刚才重得多的吻。宋绵微微张开嘴接纳了他,任由大衣上沾染的初冬冷香,以及郁南行呼吸间夹杂着的、刚吃下去不久的刺鼻薄荷味,一起涌进自己的感官。宋绵感觉到了下唇破皮处的拉扯感,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手环住了郁南行的后颈。
几分钟后,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下午的时候,宋绵在学校画室里处理一幅作业。
画板上是一幅城市的夜景速写,他调了许多深灰和冷蓝的颜料,但笔尖在调色盘上划了十几下,却迟迟没有落到纸面上。旁边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
宋绵放下画笔,拿过一块抹布一点点擦着手指上沾染的冷蓝色颜料。他转头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色,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早上那个被塞进大衣口袋的薄荷糖铁盒。
在宋绵的记忆里,以前的郁南行是不怎么吃糖的,他的办公桌和车里从来不会放这种零碎的东西。
但最近这两天,确切地说,是从周四下午接到郁家代理人那个要求他回去的电话之后,宋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比如车里原本放墨镜的储物格里多了一个空掉的铁盒,比如昨天晚上郁南行自己脱下大衣挂起来时,有一板快吃完的压片糖从内侧口袋的边缘露出了半个角。
宋绵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某种具有药理作用的抑制剂。郁南行只是在用薄荷那种近乎辛辣的、刺骨的冰凉感去刺激感官。他似乎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来掩盖那些在外面沾染上的、即将泄露的焦躁。
宋绵把脏掉的抹布扔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将手彻底洗干净,然后提前收拾好画具离开了画室。
深秋的冷风顺着教学楼走廊的窗户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起。从学校到超市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但他走得比平时要快得多,步子迈得很急。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生鲜区绕了两圈,宋绵仔细对比了冰柜里的新鲜排骨和山药,又去蔬菜区挑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配菜。他记得郁南行在压力极大的时候,胃口总是会缩减到几乎没有。宋绵不知道他今天到底面临了什么,但他能把餐桌布置得更柔软、更温热一些。最后,他去冷鲜柜拿了一盒郁南行平时经常喝的全脂牛奶。
排队结账的时候,宋绵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看到了那种同款的薄荷糖。包装铁盒上印着冰川和极寒字样的图案,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宋绵盯着那排花花绿绿的盒子看了一会儿,他似乎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郁南行在无人处独自咽下那种刺骨辛辣的样子,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发紧的心疼。
他最后什么都没拿,直接扫码付款,拎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走进了渐暗的暮色中。
晚上七点半,走廊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密码锁提示音。
宋绵正在厨房里切饭后水果,听到声音后立刻把水果刀放下,在围裙上随便擦了两把手上的水渍,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