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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绵没有过去打扰。他安静地吃完早餐，把餐具清洗干净放回碗架，然后背上书包出门去上早课。
其实今天上午只有两节专业课。下课后，宋绵直接去了学院三楼的公共画室。
画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宋绵走到最角落的画架前，把昨天那幅画了一半的素描重新拿了出来。
画纸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里虚虚地捧着一朵盛开的小苍兰。
宋绵盯着画纸看了很久。他想起昨晚在浴室里，这双手是如何死死克制住本能的颤抖，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侧颈。在这幅画里，这双手大得惊人，带着极强的破坏力，但他偏偏把所有的力量都收拢在掌心外围，连一片花瓣都没有捏碎。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会用最强硬的姿态面对外界的狂风骤雨，却连碰自己一下都要反复权衡。宋绵拿起2B铅笔，在手背青筋的阴影处又加深了几笔。石墨在纸面上摩擦，将那种克制着的守护感画得更清晰、更沉重了一些。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脑海里勾勒着郁南行那双带着疲惫红血丝的眼睛。
下午三点多，宋绵提前离开了画室。
外面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风吹在脸上带着十一月初深秋特有的寒意。宋绵撑着伞，踩着地上浅浅的水洼，去学校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些新鲜的橙子和蔬菜。挑橙子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那个带着浓烈雪松气息的拥抱。那种被对方的信息素彻底包裹的感觉，至今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皮肤底层。
郁南行这几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宋绵不想他晚上回来还要吃外卖，他想在那个被雪松填满的空间里，亲手做顿热腾腾的家常晚饭。这种念头极其自然，就像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属于郁南行那件过大的灰色T恤一样。
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宋绵换好拖鞋，刚把雨伞挂在沥水架上，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气压的变化。
早晨还显得沉静的雪松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锋利的姿态在空气中游走，带着刺骨的寒意。
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
里面传来了郁南行的声音。
“他愿不愿意，那是他的事。”
郁南行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冰冷。
电话大概是开了免提，或者听筒的声音漏了出来。隔着门，宋绵能隐约听见一个缓慢、冷硬、带着浓重家族规训意味的男声。对方没有气急败坏，反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施压口吻，提到了“长辈”和“底线”之类的话语。
结合昨晚郁南行疲惫的状态，以及这种毫不掩饰的上位者威压，宋绵立刻推断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大概率是郁承远，或者是代表郁承远直接传话的郁家核心人物。
宋绵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装满橙子的塑料袋。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郁家的规矩？”书房里的郁南行短促地笑了一声，透着嘲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更加严厉，缓慢的语速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权。
“你可以不接受。”郁南行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但你不能动他。”
玄关处只剩下塑料袋轻微的窸窣声。宋绵专注地看着半开的书房门。那股锋利的雪松味带着强烈的排他性，在整个公寓里蔓延。
“这是我的底线。”
宋绵隔着门缝，看着郁南行挺拔的背影。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在感受到那股寒意逼人的气场时，宋绵并没有觉得害怕。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陷进塑料袋的提手里，心底涌上来的是难以克制的心疼。他能想象得到，在这副冷硬的姿态下，是怎样紧绷的神经和成倍消耗的精力。他甚至想直接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用自己带着小苍兰香气的信息素，把那个独自面对风暴的Alpha彻底包裹起来。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郁南行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
视线撞上站在玄关处的宋绵的那一秒，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宋绵看着他，没有动。
就在宋绵准备开口的瞬间，他亲眼看着郁南行眼底那层厚厚的坚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瓦解。
那股锋利的雪松味被生硬地往回拢了拢。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眉眼间的戾气被强行压抑成了一抹无奈而温和的疲惫。
郁南行没提刚才的电话。他迈开长腿，走出书房，来到宋绵面前。
“外面还在下雨？”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伸手自然地接过宋绵手里略显沉重的塑料袋。
那只刚才还在宣告着绝不退让的手，此刻正轻轻地触碰着宋绵有些发凉的指尖。
“嗯，下了一点。”宋绵仰起头，反手握住了郁南行的手，“外面很冷。晚上我们煮橙子茶喝，好不好？”
郁南行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属于Omega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宋绵身上散发出纯粹而浓郁的小苍兰香气，它像一层柔软的绒毯，轻轻地覆盖在那些尖锐的冰碴上。郁南行紧绷的手指在接触到这份温热时，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周围原本暴躁的雪松气息也随之沉淀下来。
郁南行反手把宋绵的手完全包进掌心里。
“好。”他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妥协，“都听你的。”
晚饭是宋绵做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默契。郁南行喝了两杯橙子茶，眉宇间的那股疲惫感似乎终于被热气熏散了一些。
窗外的秋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绵密的白噪音。
在这个被雨水包围的深秋夜晚，这座位于高层的公寓，成了一个绝对与世隔绝的孤岛。
宋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棉的浅色睡衣，领口是宽松的圆领。头发依然是半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
他拿着一条干毛巾，走到客厅沙发前，在郁南行身边坐下。
郁南行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宋绵半湿的头发上。
“过来，我帮你吹干。”
宋绵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郁南行起身去拿了吹风机。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温热的风在两人之间散开。
今天的动作显得更加日常、亲昵。郁南行的手指在宋绵的发丝间穿梭，动作熟练而轻柔。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
宋绵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热风伴随着对方手指的穿插，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状态。
几分钟后，吹风机关了。
郁南行把吹风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手却顺着宋绵彻底干透的头发，慢慢滑落，最后停在了衣领的边缘。
宋绵的这件睡衣领口有些大，衣领微微向一侧倾斜，露出了白皙的侧颈。从郁南行的角度，刚好能隐约看到睡衣领口边缘那道昨晚留在锁骨上方尚未消退的浅浅红痕。
郁南行的手指在衣领边缘停顿了一下。就在指腹不小心擦过腺体旁边那一块敏感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里的雪松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不再是那种对外防御的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属于成年Alpha的、极具侵略性的暗沉。
宋绵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Alpha正微微低着头，灼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喷洒在他的后颈上。那股呼吸带着压抑的克制。宋绵没有立刻转头，也没有把衣领拉回去。他只是顺着对方手上的动作，微微低了低头，将原本就毫无防备的后颈更直白地留在了对方的呼吸范围内。
这是一个无声的允许。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一个极轻的触感，落在了腺体旁边的那块皮肤上。
那是郁南行的嘴唇。
柔软的嘴唇碰到敏感皮肤的那一刻，宋绵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陌生的热度带着雪松的沉重压迫感，瞬间激起了一阵剧烈的生理战栗。
但这阵战栗很快就平息了。宋绵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不仅没有往前躲，反而抬起手，手指勾住睡衣领口的边缘，缓慢地把衣领往下扯了扯。
原本只露出一半的后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他放任自己浓郁的小苍兰香气彻底散发出来，像是一张主动张开的网，去承接对方所有的气息和温度。
“凉。”宋绵的声音低了一个调，带着微潮的软糯。
贴在皮肤上的嘴唇移动得极慢。郁南行的嘴唇最终离开了那块皮肤，但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身后的呼吸骤然加重，停顿的时间比宋绵预想的更长。那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正死死地扣着睡衣的布料，仿佛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压抑着某种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浓烈的雪松味重重地压下来，随后又极其艰难地往后收拢。
“刚洗完澡，怎么不自己吹？”郁南行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
“等你吹。”宋绵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拉低衣领的姿势。他能察觉到身后的隐忍和那股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克制。
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颈若有若无地擦过郁南行的手腕。他闭上眼睛，在被雪松气味完全填满的空间里，用这种毫无保留的靠近，等待着那份带着温度的亲昵再次落下来。
第73章 他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早晨六点半。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透进了一丝微弱的灰蓝色天光。外面的秋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潮湿感隔着玻璃依然能感觉得到。
宋绵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郁南行还在睡。
这对于作息一向精准到近乎严苛的郁南行来说，是罕见的情况。宋绵侧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安静地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郁南行睡得很沉，呼吸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滞涩。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硬与掌控力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下的那抹青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紧绷的下颌线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仿佛随时都在防备着外界的攻击。
宋绵安静地把被子往郁南行的肩膀上拉了拉，动作放得极轻。
床头柜上放着郁南行的平板电脑。屏幕是暗的，但就在宋绵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陆辞的消息推送，紧接着是一份长长的行程单附件，标题上标注着“郁总”字样。因为平板没有锁屏，消息的预览界面大面积地展示在了宋绵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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