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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绵没有立刻挪动。他在被窝里睁开眼，盯着眼前昏暗的光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才慢吞吞地、尽量不弄出大动静地翻了个身。
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后颈上的嘴唇短暂地离开了一瞬。但还没等宋绵完全转过来，腰间那条横着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重新捞回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宋绵彻底转过身，变成了和郁南行面对面的姿势。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郁南行已经醒了。那双平时总是深沉且带有极强压迫感的黑眸，此刻在晨光的微影下，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宋绵，手臂稳稳地箍在宋绵的腰上。
“你贴了一晚上？”宋绵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嗯。”郁南行的回答很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宋绵看着他。昨晚强效临时标记的消耗很大，郁南行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看过来的眼神却沉得发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黏稠感。
“不累？”宋绵轻声问。
“不累。”
宋绵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对方同样有些发干的嘴唇。
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宋绵稍微仰起一点下巴，凑上前，主动在郁南行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清晨的吻。没有情欲的纠缠，没有暴风骤雨般的掠夺，只是单纯的两片嘴唇贴在一起。有点笨拙，带着干涩的触感，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亲昵。
亲完之后，宋绵并没有退开。
他顺势将额头抵在郁南行的额头上，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在这极其狭小的距离里，两人的呼吸再次交错。这一次，没有谁压制谁，也没有谁向谁妥协。强效临时标记带来的深度交织，让两人的信息素在经历了昨晚的激烈碰撞后，混合出了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气味。
像是一次重获新生的呼吸。
“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郁南行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低沉的愉悦。
宋绵闭着眼睛，感受着属于自己的小苍兰和郁南行的雪松在这个被窝里浓烈地交融着。
“你身上，也全是我的。”宋绵轻声回击。
说完，他没等郁南行接话，便直接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宋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标记之后的雪松信息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那种曾经带着冰冷排他性的冷香，此刻却像是一件极其厚实的羊绒大衣，将宋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带来不安的风雨。
太踏实了。
“好闻。”宋绵在郁南行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贪恋。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因为信息素失控而手足无措的大学生，他现在只觉得这份包裹感很踏实。
郁南行抱着他腰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一些，下巴在宋绵的发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两人就这么在被窝里黏糊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卧室外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宋绵站在镜子前，撕开一片医用阻隔贴。
后颈那块被咬破的皮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周围一圈红得刺眼。那是强临时标记留下的铁证。宋绵将阻隔贴仔细地覆盖在上面，试图掩饰那些过于靡丽的痕迹。
但正如郁南行昨晚所说，味道是遮不住的。
哪怕贴了市面上最好级别的阻隔贴，那种经过一夜发酵、深度融合后的信息素气味，依然丝丝缕缕地从毛孔里渗出来，霸道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郁南行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男人伸手帮他把衬衫的后衣领理了理，尽量往上拉高一点。
“晚上去接你。”郁南行的手指在宋绵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隔着阻隔贴轻轻按了一下。
“好。”宋绵转过身，自然地帮郁南行把领带拨正。
两人在玄关处道别，眼神交汇的瞬间，又是一次短暂而温存的触碰。
走出公寓，深秋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但宋绵并没有觉得冷。那层无形的、由雪松和小苍兰交织而成的“大衣”，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到了学校，宋绵直接去了画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陈橙正对着画架发愁。听到开门声，陈橙转过头，刚要打招呼，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她盯着宋绵，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宋绵……”陈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今天……”
“我怎么了？”宋绵放下背包，语气平静。
陈橙围着他转了半圈，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了然的感慨。
作为Beta，她的嗅觉虽然不如Alpha和Omega那么敏锐，但今天宋绵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明显、太有存在感了。
“你今天的味道，比上次更浓了。”陈橙盯着宋绵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根，认真地说。
宋绵整理画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而且，不只是雪松了。”陈橙凑近了一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是雪松和小苍兰混在一起的……”
她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比上次，更像冬天的花园了。”
冬天的花园。冰冷的落雪覆盖着泥土，但在那片坚硬的冻土之下，有一簇柔软的花正在肆无忌惮地盛开。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层气味都不会轻易散去。
宋绵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去碰后颈上的阻隔贴，也没有试图用任何借口去掩饰。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陈橙，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宋绵应了一声。
“我也觉得，很好闻。”
陈橙离开后，宋绵独自留在画室里。
画架上摆着他前几天没画完的画。那是在临时标记消退最厉害、空虚感最强的时候起稿的。画面底色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灰蓝色，杂乱的线条透露出执笔人当时的焦虑与不安。
但现在，那些灰蓝色看起来已经不再让人觉得压抑了。
宋绵拿起调色盘，挤出了一点明亮的暖黄色和纯白色。
他没有急着去覆盖那些灰暗的底色，而是用画笔蘸取颜料，在那些杂乱线条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添上温暖的光斑。他画得很慢，也很专注。每画一笔，后颈上的阻隔贴都会随着动作微微牵扯，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宋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早上。郁南行帮他整理衣领时，手指隔着阻隔贴按在标记点上的力度。掌心的热度透过阻隔贴传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确认标记的留存，又像是在确认他在。
“晚上去接你。”
这句话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种将他重新拉回地面的重力。
不知不觉间，画布上的光斑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一片，将那些灰蓝色的底色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他身上的雪松味道，虽然看不见，却稳稳地兜住了所有的空虚。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很快。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绵才停下笔。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郁南行】：下课了吗？
宋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放下画笔，摘下沾了颜料的围裙，拿起手机回复。
【宋绵】：刚画完。
【宋绵】：你在哪？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郁南行】：画室楼下。
宋绵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几乎是立刻抓起背包，快步走出了画室。
深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的光影。宋绵一路小跑下楼，刚冲出大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郁南行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边等他。
男人依然穿着早上那套深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听到脚步声，郁南行转过头。
宋绵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
“跑什么？”郁南行站直身体，朝他走近了两步。
“怕你等。”宋绵看着他，眼底倒映着路灯的光。
郁南行没有说话，视线在宋绵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驻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背包。在接过背包的瞬间，郁南行的手背有意无意地蹭过了宋绵的手背。
触感温热。
“上车。”郁南行替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开着暖气，但更明显的，是那股属于郁南行的、没有任何掩饰的雪松气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雪松的味道和宋绵身上因为运动而散发出来的小苍兰再次交汇。
宋绵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向正在启动车子的郁南行。
“今天开会了吗？”宋绵随口问道。
“嗯。两个。”郁南行打着方向盘，迈巴赫平稳地滑入车道。
“他们有没有……”宋绵顿了一下，眼底漾起一点笑意，“闻到什么味道？”
迈巴赫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郁南行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宋绵带着笑意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开了自己的一颗大衣扣子，连带着解开了里面西装的纽扣。
“他们闻到了。”郁南行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陆辞甚至婉转地打听，我最近用的是什么香水。”
宋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到陆辞那种明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只能用“换了香水”这种蹩脚理由来试探的憋屈模样。
“那你怎么说？”宋绵问。
“我说没有。”郁南行看着前方的红灯转绿，重新踩下油门，“我说，是我男朋友的味道。”
宋绵的笑声顿住了。
他看着郁南行专注开车的侧脸，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地漏了一拍。
男朋友的味道。宋绵看着他故作从容的侧脸，隐约猜到他是故意的。但他没有反驳。相反，这种被明确划定领地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踏实。
“那陆特助岂不是更尴尬了？”宋绵轻声调侃。
“他习惯了。”郁南行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己的下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上。夜幕降临，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将这座城市装点得格外繁华。
宋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迈巴赫在车流中平稳前行。
“晚上想吃什么？”郁南行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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