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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一起,别的乱七八糟的情绪跟想要吓唬他、想要兴师问罪的想法全都忘了。
“谁欺负你了?”商徵看着他,语气下意识放得很轻,很柔和,像是怕吓到许南云,“这么可怜。”
许南云没说话,又眨了一下眼,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眼里滚落出来。
商徵心头一麻,呼吸一紧,抬手去拭。
许南云却扭开脸,躲开了他的手。
商徵拿他没办法:“许南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饭局上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许南云自己擦掉眼泪,一开口,满腔委屈就要兜不住:“是又怎么样。”
他清了清嗓子。
又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帮你出气。”商徵说,“你想出气吗?”
许南云眼皮又慢慢抬起来,看他。
哭过的眼睛发着红,比脸色更红,染着水光。让人觉得不小心哄他的话,可能一个字说错了,就又要决堤。
“你想怎么出气?”商徵的语气温柔极了,像在哄小孩儿,但又很认真,“想怎么样都行,我帮你。”
许南云沉默了一会儿,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商徵抬步跟上。
推开包厢门,里面一片谈笑声,气氛正好。
张总见许南云回来了招手喊他:“南云,出去干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许南云仿若未闻,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弯腰伸手,把转盘上的酒瓶拿过来。右手握酒瓶,左手拿分酒器,倒满。
他的顶头上司正跟另一个客户一起站在一边,捏着空了的酒杯聊天。
见许南云走过来,上司就要抓着他给人敬酒。
“南云,你过……”
“啪。”
酒水在上司脸上打出声响。
“……咳咳,呸!你干什么!”
上司形容狼狈,错愕又不敢置信地看向许南云。
反应过来之后,凶狠恶毒的表情像毒素一样爬上他的脸,他握起拳头朝许南云挥过来:“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许南云早有准备,飞起一脚踹在他肚子正中。
上司痛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之后坐倒在地,刚才和他聊天那人想扶但没能扶住。
包厢里的人此时才像是如梦初醒般,连忙起身冲过来。一半去扶那位狼狈的上司,一半冲过来拉许南云。
商徵没给他们机会,他身高体型着实优越,挡在许南云身边,一张冷脸就叫众人止了脚步。
那名上司还在叫嚣,于是所有人都跑过去劝他了。
“还打吗?”商徵问许南云。
许南云摇了摇头。动手是因为心里憋着气,但他没兴趣在这里给别人当猴看。
他谁也没看,什么话也没说。平静地走去旁边衣架旁,取回自己挂在那里的外套,搭在手上,转身走向房门。
厚重的包厢门一开一合,许南云彻底告别了那个令他厌恶无比的环境。
坐上牧马人的副驾驶,许南云拿出手机,写离职申请,提交OA。
关闭手机再看向车外的时候,发现居然下雨了。天上好像住着无数只蜘蛛,在倾力向下吐着丝。
许南云想出去淋雨。
但是一想现在是冬天,还是不作死了。
这时商徵出声,问他:“你想那个人怎么样?”
许南云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吗?”他问。
商徵平稳驾驶着车辆,答:“理论上来说,你能想到的,我都能办到。”
许南云扯了扯嘴角:“我想让他身败名裂无路可走,也行吗?”
商徵通过后视镜看他:“认真的吗?”
许南云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震。
商徵已经把视线移回正前方。
许南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认真地解释说:“开玩笑的。他这个人虽然有点缺德,但不算大奸大恶,顶多在酒桌上给我使使绊子,不至于。”
商徵“哦”了声,说好吧,听上去有些遗憾。
又过了一会儿,许南云发现他又没用导航:“你往哪儿开?”
“没有目的地,有路就走,开到哪儿算哪儿。”商徵说,“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大雨或者暴雨。”
这句话太具有吸引力。
“……油够吗?”
“满的。”
然后车里便安静下来。
没多久雨势果然变大了,整个世界被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包裹住。路上的车辆也很少,给人一种错觉—天地之间,只有这辆牧马人。
世界是虚无的,他们好像能一直开,一直开到时间或者生命的尽头。
刹那间,许南云感觉自己被清空了,所有的坏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无比平静。
“商徵。”
“怎么了?”
“就算我跟宁穆铮分手,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许南云没去看商徵的脸,但是余光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抓紧又放松,手指抬起轻轻点着方向盘,十分愉快的样子。
“你终于要分手了吗?”
许南云:“……”
“你语文及格过吗?”
“我语文成绩很好,我写的歌词,你不是听过吗?”
许南云的手下意识揉搓着袖口,双眸望向前,看雨刷器和雨水过招。
雨水不停地落,雨刮器不断地扫,谁也难占上风,始终在纠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不可能,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还没表白呢。”商徵一点儿没有因为听到这种话而出现不好的情绪,只是有些无奈地说,“哪儿有你这样的,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许南云抿了抿唇,左手的食指勾住右手的食指,又把它们都缩进袖子里:“你说我自作多情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我说的话的确是认真的。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跟你耍心思搞暧昧,我不会那么做。”
“商徵,我们真的不可能。”
“听说宁穆铮追了你两年,这样的话你跟他说过几次?”商徵问。
许南云就不说话了。
商徵“啧”了声,过了两秒,叹气道:“算了,你今天心情不好,不欺负你了。我们好好开车,好好享受你喜欢的感觉吧。”
他们从餐厅离开的时候不到八点,回到许南云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
雨停了,天也快亮了。
这个时候整个越城都是安静的,天光混沌,将暴雨烘托出的虚无感延伸到了现实。
车辆停稳之后,许南云开门下车。关车门之前,转身对商徵说:“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
“所以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见面了?”
连续开了一夜的车,商徵脸上却几乎不见疲色。
许南云不由得开小差地想:人跟人的精力怎么能相差这么大?
“许南云,我的心脏有点不舒服。”商徵忽然说。
“啊?”许南云怔愣之后又色变,立刻探身上前,“怎么会突然心脏不舒服?具体是什么感觉?是闷还是疼?”
“因为不到十二个小时连续被你拒绝了两次,还删我微信,被你气得。”商徵逐个回答他的问题,“不闷也不疼,但是现在感觉非常不好,非常想好好教训你。”
“……”许南云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面对商徵,他做的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对不起。”许南云扶着车门,歉疚地说。
被人耍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而不是发脾气。
商徵又叹了口气。
“我只是向你陈述我的感受,并不是在指出你的错误,你不用跟道歉。”商徵教他,“许南云,你又没犯错。”
“行了,外面冷,快回家吧。”他没让许南云再回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联系。”
走上电梯,许南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叫睡醒了再联系?
他一阵懊恼,感觉每次在面对商徵的时候自己的智商就极不稳定,脑子不时离家出走。
为什么没直接反驳他呢?
随即他又想:就算反驳,并且再次拒绝,会有用吗?
答案不用思考。
许南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许南云并不怎么困,因为昨晚在车上睡过了。白噪音让人觉得心安,暴雨中行驶的车辆让他觉得找到了安栖之所。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睡得很舒服,是最近唯一一次让大脑得到真正得到放松的睡眠。
所以到家之后他先洗了澡,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并没有去补觉,而是开始收拾屋子。
从卧室开始,把属于宁穆铮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部整理出来。连同那份财产共有协议还有他手上的戒指一起,放进之前搬家没用完的纸箱子里打包好。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许南云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宁穆铮送给他的全部理出来,贵的另外打包,便宜的放进编织袋。
足足整理了四个小时,才算是告一段落。
许南云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端着杯子站在冰箱门口喝的时候,眼前是被四五只纸箱挤得满满当当的客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当初没答应宁穆铮给他买房子,也拒绝搬去他那里同住,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设想过将来要是分手的话,被逐出家门的就是他。
当时只是某个瞬间一闪而过的念头,如今居然成真了。
人果然还是要有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待着才最安全。
许南云设想了一下自己带着这些大箱子从别人家里搬出来的场景,不仅狼狈,而且可怜。最重要的是要临时找房子,实在麻烦。
他忽然生出买房的欲望,又想到马上就要离职了,立马歇了心思。
跟房子比起来,还是可随时支配的存款更让人安心。拥有能全款买下一套房还绰绰有余的资本之前,许南云是不可能买房的。
一杯果汁喝完,结束天马行空。许南云拿起手机,拨通了宁穆铮的电话。
大约有三到五秒钟的样子,两边都没人说话。
“怎么了?”对面的声音先传过来。
确认对方是本人而不是助理,许南云开口:“宁穆铮,我们分手吧。”
第21章 独生独死
紫薇轩三楼,商徵坐在香案后打塔香。左手捏着香模,右手执着黄铜雕缠枝花纹的小香勺,耐心地往香模里装香粉。
一勺一勺把模具装满,打实,抹平,再添一层不薄不厚的香道灰。
揭开博山炉的盖子,将香模倒扣在炉里。轻轻拿起脱模,一个形状漂亮的塔状香便稳稳立在了香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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