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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俩人的话题就偏到了晚年生活的计划上。
许南云斜倚在阳台上，看着漂亮的暮色，心里的空虚和失落感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曾在某本佛经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人本就是独立的个体，孤独才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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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弗洛伊德
许南云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在办公室门口碰见那个被他踹了一脚的上司。
饭局上的事已经在银行传开了，许南云也不用再对他装客气，于是面无表情地准备错身离开。
上司却主动叫住了他：“那个，南云。”
许南云驻足：“有事？”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上司有些讨好地询问许南云。
许南云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他无意狐假虎威：“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上司拦住许南云，也不顾路过的同事递来的异样目光，更加低声下气地说，“南云，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就几分钟，行吗？”
许南云暗自叹了口气，为了不引来更多探寻的目光，点头答应了。
两人来到安全通道。
弹簧门一关闭，上司“啪啪啪”接连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许南云愣了下：“你这是干什么？”
上司语气激动地悔过：“我错了，对不起南云。是我嫉妒你年纪轻能力强，既受领导青睐又受客户欢迎，是我卑鄙无耻，是我小人。”
“南云，我知道你心软又善良，从来不会故意为难人。是我不是东西，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许南云盯着两颊红肿的上司看了两秒：“有人找过你？”
上司点了点头，眼里划过恐惧。
“找你的人跟你说了什么？”许南云问。
“让我到你面前认错。”上司眼看要哭出来，“要是你不原谅我的话，越城……就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南云，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上司眼里有了泪花，“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全都去做。”
他说着，就要给许南云跪下。
“行了。”许南云说，“你回去吧。”
上司错愕，不敢置信：“那你，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你跟我之间谈不上原不原谅。”许南云说，“我知道有句话叫本性难移，但你要是不想再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就少做点缺德事。”
上司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许南云答应了行长今天过去见他，于是在安全通道抽了一根烟之后，来行长办公室报到。
行长办公室的门关着，许南云上前扣门。
行长在里面答：“进。”
许南云推门进去，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时，脚步微顿。
商徵穿着一件浅灰色长款羊毛大衣，敞着怀。今天戴的是银边眼镜，连着细链，挂在脖颈上。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修身款。黑色烟管裤，白色休闲鞋。
如非必要场合，他很少穿正装。
但是身形太优越，现在这身就可以直接拉去摄影棚拍杂志。那双腿，太惹眼。
许南云就当没看见他，径直走过去跟行长说话。
商徵也闭嘴自动扮演隐形人，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行长自然极力挽留。
但双方心里都知道也就是走个流程，感觉差不多了，许南云就主动结束话题告辞出去了。
商徵倒是没跟出来。
许南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即将离职的工作就是这么爽。
时间一到，许南云是第一个离开工位也是第一个走出银行的职工。
刚走出没几步，一辆牧马人从旁边开过来，强势地停在了许南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商徵的脸。因为扭头的动作，细细的铂金链在他脸颊两侧微微晃动：“上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商徵一只手臂搭在车门上，微微向外探身：“许南云，你很讨厌我吗？”
许南云嘴唇微动，终究说不出“讨厌”两个字。
他想离这人远远的，并不是因为讨厌他。
“既然不讨厌我，坐一下我的车又怎么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以后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许南云说。
“你是说了，可我并没有答应你啊。”商徵扶了一下眼镜，手掌大，手指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并不刻意，却张力十足。
“但我不想跟你见面，也不想坐你的车。”许南云的话直白到有些锐利，“商徵，我只想离你远远的。”
商徵却像是拥有铜皮铁骨般，并没有被刺痛。从他的反应看，许南云的话根本没影响他分毫。
“为什么想离我远远的？”他问，“因为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许南云微皱眉。
商徵则轻轻勾唇，露出一个斯文的笑：“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你无法接受的行为。我用人格向你担保。”
这人的人格，是可以拿来做担保的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商徵问许南云，就像在探讨一个寻常的问题，“许南云，你很看不起我的人格吗？”
许南云也平静地陈述事实：“在你担保之前，你已经违背过你的人格了。”
商徵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你是说农庄那次吗？”
“那次不能算数。”商徵说得正大光明，明明没理也能坦荡，“首先，那次事件发生在我向你做出保证之前。其次，那次是我气急了，失了理智。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的，这一点你要体谅我。”
许南云很好奇，这个人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耍无赖。
“但是以后相同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你可以放心。”商徵保证说。
他的车在非停车区域停太久，引来了安保人员。
“快上车。”商徵催许南云，“我们马上要被保安大叔驱逐了。”
许南云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商徵直接从车上下来。抓着他的手腕大步从车前头绕过去，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然后一边跟保安大叔说抱歉一边回到驾驶座，利落地将车子开了出去。
“安全带。”车子开上道路之后，商徵往旁边看了眼，“要我帮你系吗？”
“……”许南云扯过安全带系上。
“分手成功了吗？”商徵问他。
许南云动作一顿，皱眉：“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哦，明白了。”商徵说，“看来是成功了。”
“前面地铁站麻烦把我放下，我坐地铁回去。”
“问一下就要生气，你的脾气也没看上去那么好。”
“你有意见？”
“没有啊。”商徵如实说，“我反而挺高兴的，你感觉不出来吗？”
许南云扭过头，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商徵看了眼他圆圆的后脑勺，轻笑出声。
他越来越觉得许南云可爱，跟只小猫一样，一逗就生气，一哄就好。
车子在中途停靠在路边，商徵对许南云说：“我下去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下车，长腿迈过挡车的障碍石球。身高腿长，走起路来一步能顶人家两步。
许南云抬头，看见他进的是一家花店。
他心中一动，又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
商徵在店里停留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捧着一束颜色张扬的玫瑰花。
没有用花纸和配花，简简单单的一把玫瑰，被绑成花束，朴实而夺目。
商徵开门上车，将玫瑰花束放到许南云怀中。一股浓而不腻的大马士革香扑面而来。
许南云没看花，而是看向他。
“分手快乐。”商徵说，“结束一段让人不快乐的关系，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许南云无语到笑了：“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情都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
居然祝别人分手快乐，可真有他的。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商徵低头系安全带，“你感到快乐的话就不会提分手，既然结束了让你觉得不快乐的生活，甩掉了不适合你的人，为什么不值得庆祝？”
“认识这种玫瑰吗？”
他话题转得太快，许南云微微怔愣。
他这才低头看，只见怀中玫瑰花的颜色是张扬浓郁的高饱和玫红。花朵饱满，花心是规整华丽的漩涡状，花瓣层数很多而且厚实，有着丝绒般的质地。
许南云对花的了解仅限于自己养的那几类。
商徵将车子从临时停车位开出，汇入不算密集的车流。
“这种花叫弗洛伊德，名字来源于英国的一支乐队，Pink Floyd。”商徵说，“但很多人会误以为它的名字来自于另一位名气很大的心理学家，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商徵微顿。
“……”许南云知道他在等他接话：“听说过。”
商徵勾了下唇，接着说：“这位具有开创性的心理学家认为，人被潜意识、本能欲望和童年经历所支配，许多心理问题则来自被压抑的冲突。”
“他曾在一部著作中写，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亡，它们只是被活埋，终将以更丑恶的方式爆发。”
商徵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许南云的手指在玫瑰花深绿色的花梗上上下滑动，搓捻。他微微垂着眼，一直在看花：“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商徵答，“许南云，想做什么就去做，按照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去选择和行动，这样才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不要压制自己的天性，它们很可贵，你应该用心呵护它们，并且尽情释放出来。”
……
一直到车子停在单元楼下，许南云才开口说话：“我到家了，谢谢。”
“不客气。”
许南云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抱着那束弗洛伊德玫瑰。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看着车内的商徵，欲言又止。
商徵从善如流地主动开口：“有话要跟我说吗？还是有问题要问我？”
许南云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你很复杂。”
商徵有些意外他会说他，但从容地接道：“人都是复杂的，多面性的，你不也是吗？”
“但你让人觉得很危险。”许南云说，“非常危险。”
商徵轻轻笑起来：“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觉得危险，等你完全了解我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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