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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你提醒我了。不然我联想不到。”
“你脑子转得真快。”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朋友说他就喝了一杯咖啡,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说的是中文。脸色不太好。”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脸色不好?怎么了?”
“不知道。我朋友没问。她又不是你。”
顾砚行想打给沈知白,手指已经点到了通讯录,但他没按下去。那边的沈知白可能在工作,可能在休息,可能在不想被打扰。他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已读。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周梦的朋友在伯尔尼看到你了。说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已读。没回。
他等了几分钟,又等了十分钟。手机终于震了。
沈知白回复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沈知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
“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有点累。”
顾砚行听着那个疲惫的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揪了一下。
“什么没睡好?工作太忙了?”
沈知白又发了一条语音。“嗯。这边的手术比国内多。排班也紧。不是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顾砚行想发“你照顾好自己”,但觉得太轻了。又想说“我过去看你”,但签证还没办,公司走不开。
他想了很久,发了一句:“你如果累就多休息。不要硬撑。还记得医嘱吗?你自己写的——‘多喝水,少喝咖啡。每天不超过两杯。’”
已读。过了几秒,沈知白发来一个字:“嗯。”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就一个字。顾砚行看着这个“嗯”,觉得它比平时轻了很多。沈知白以前发“嗯”的时候,像是嘴角带着弧度。今天这个“嗯”,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
他又发了一条:“你早点睡。”
沈知白:“你也是。晚安。”
顾砚行看着“晚安”两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
他想起以前沈知白还在诊室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发“晚安”。
有时候带一个表情包,有时候不带。那时候他觉得“晚安”只是礼貌。“以后他知道了——”不是礼貌,是“我今天结束了对你的想念,明天继续”。
“晚安,沈知白。”他对手机说。
然后他打开周梦的私聊。“你那个瑞士朋友,还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看看沈知白。不是跟踪——就是,如果他有什么异常,告诉我。”
“你怕什么?”
“我怕他报喜不报忧。”
周梦没有再问。她发了一个“OK”的表情。
顾砚行放下手机,关了灯。
窗外开始下雪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他看着窗外,想起沈知白说“瑞士这边天气好”。
北京的雪没有瑞士的雪好看。但他在看同一片天空吗?不,沈知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他在华北平原。他们隔着几千公里,看的不是同一片雪。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看。一个人看一个人看过的天空。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在一起”的方式。
他拿起手机,拍了窗外的雪,发了一条仅沈知白可见的朋友圈——“北京初雪。你那边呢?”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看到沈知白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瑞士雪山的照片,配文一个字:“雪。”
没有定位,没有表情,没有艾特任何人。但顾砚行知道,是给他看的。他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睡了。
这一夜,他没有失眠。
第56章 第一张明信片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四十三天,顾砚行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不是快递,不是挂号信,是普通的邮政投递。
林淮把信送进来的时候,夹在一堆账单和广告单之间,差点被忽略。
“顾总,您的信。”林淮把一沓东西放在办公桌上。
顾砚行正在看合同,头都没抬。“放那儿。”
林淮出去了。
顾砚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开始翻那堆东西。
水电账单,信用卡账单,某某商场开业促销,某某品牌会员日——然后他翻到了一张明信片。
他的手指停住了。
明信片的正面是瑞士的雪山,马特洪峰,尖尖的山顶在蓝天白云下闪闪发光。
雪山前面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栋小木屋,烟囱冒着白烟。
画面安静得像一首诗。
他翻到背面。
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地址和他的名字——“顾砚行”。字迹很小,但很清楚。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没有连笔,没有潦草,像小学生练字一样工整。
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字母——“S”。
正文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话。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明信片正中央。
顾砚行盯着这四个字,盯了好一会儿。
沈知白出国后,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沈知白也就偶尔回一两个字,但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是第一次。沈知白主动联系他了。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一张明信片。
用写的,贴上邮票,投进邮筒,漂洋过海几千公里送到他手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纸面是光滑的,墨水是干的,但顾砚行觉得那四个字有温度。
是沈知白握笔时手指的温度。
是沈知白写“一切安好”时心里的温度。
他翻过来看正面。马特洪峰,草地,小木屋。
沈知白在瑞士看到的风景,印在纸上,寄给了他。
顾砚行把明信片举到眼前,对着光。光影透过纸背,能隐约看到“一切安好”四个字的背面痕迹。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沈知白站在邮筒前投递这张明信片的样子。
可能是一个下班的傍晚,可能是一个休息的周末。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大衣,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从口袋里掏出这张明信片,检查了一遍地址,然后投了进去。
顾砚行把明信片放下,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明信片收到了。马特洪峰。好看。”
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写的‘一切安好’是什么意思?是你一切都好,还是让我一切都好?”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不多写点字?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舍得?”
已读。这次沈知白回复了。
“省墨。”
两个字。顾砚行看着“省墨”,嘴角弯了起来。
他想起赵医生说沈知白是一个“把所有感情都收起来”的人——收起来不代表没有,收起来不代表不在乎。
“省墨”——不是真的省墨。是不知道写什么。想写的太多,能写的太少。
顾砚行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一切安好”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你别担心。我很好。你也好好的。
他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办公桌抽屉里,和那本深蓝色日记本放在一起。
下班后,顾砚行去了一个地方——裱画店。他拿着那张明信片走了进去。
“老板,帮我裱一下。”他把明信片放在柜台上。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看了看明信片,又看了看他。
“裱起来?这是明信片。”
“我知道。”
“一般明信片都是夹在相册里。”
“我想挂在床头。”
老板没有再问。他见过奇怪的客人,这不是最奇怪的。
他拿出一本样品册:“你要什么框?银色、黑色、原木色?”
顾砚行翻了翻。银色太冷,黑色太沉,原木色太普通。
他不知道沈知白喜欢什么颜色。他想了想,选了深蓝色和白色搭配的框。
“这个。”
“这个贵一点。手工的。”
“没关系。”
老板量了尺寸,开了票。“三天后来取。”
顾砚行付了钱,走出裱画店。
外面开始下雪了,今年的第二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他想起沈知白说“瑞士这边天气好”。瑞士的雪和北京的雪不一样。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深蓝色日记本。
从第一页开始看。
每一篇日记后面都有沈知白的批注——红笔写的。
有的批注很长,有的很短。有的批注写的是“数据不准确”,有的写的是“描述可以更精确”。
但有一篇批注很短,短到只有两个字——“可爱”。
那是他写自己“看到沈医生的照片心跳加速,但这是正常的治疗反应”那篇。
沈知白在“正常”两个字下面划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可爱”。
顾砚行看着“可爱”这两个字,觉得脸有点烫。
沈知白说他可爱。什么时候?那篇日记是几个月前写的,沈知白批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面无表情,还是嘴角有弧度?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不是沈知白,是周梦。
“顾砚行,你收到明信片了?”
“你怎么知道?”
“沈知意告诉我的。她说她哥寄明信片的时候拍了照发给她。她给我看了。马特洪峰,好看。”
顾砚行愣了一下。沈知白寄明信片的时候拍了照发给沈知意。他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联系顾砚行。
“他还说了什么?”顾砚行问。
周梦发来一张截图——沈知意和周梦的聊天记录。
沈知意:“我哥寄明信片了!给顾砚行的!马特洪峰!”
周梦:“终于主动了?”
沈知意:“他说‘他一个人在家,会闷’。”
周梦:“???怕他闷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沈知意:“我哥说不出口。”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一个人在家,会闷。
沈知白在瑞士,一个人。他也在北京,一个人。
两个人在两个国家,都在一个人。沈知白觉得他闷。
所以寄一张明信片。不说话,不视频,不回复消息,但寄一张明信片。在明信片背面写“一切安好”四个字。
字越少,意思越多。
他回复周梦:“我知道了。”
周梦:“你知道什么了?”
顾砚行没有回答。他知道的是——沈知白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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