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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又按住了。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你要是不想理我你直接说,别这样吊着我。”
声音开始发抖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层潮气压了下去。
发出去了。他看了一眼——三条语音,每条四十多秒。他伸出手指想撤回,但已经超过时间了。撤不回来了。他看着那三条语音,像看着三颗定时炸弹。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我什么都懂”之间。配文只有一个字:“啊?”
顾砚行盯着这只猫,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血压飙升到一百八。
他发了三条语音,每条四十多秒,加起来快两分钟。
他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沈知白回了一个“啊?”——一个“啊?”!是“啊?你说什么?”还是“啊?你怎么现在才说?”还是“啊?我知道了。”
但不管哪个意思,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对着空气打拳的傻子。你在乎得要死,他云淡风轻。
他打了几个字:“你发什么表情包!”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大吼大叫。已经快半夜了,手机屏幕的光刺着他的眼睛。
沈知白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你喝多了。明天再说。”
又是这四个字。上次他发完一堆语音,沈知白说的也是“明天再说。”
然后明天复诊,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沈知白配合他演戏。现在沈知白不在,没有人配合他演戏了。
他打了几个字:“我没喝多。我只喝了——几罐。”
沈知白:“几罐?”
顾砚行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三罐。他打了“三”,删掉。打了“两”,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一。”
沈知白:“你现在打字的准确率比平时低了百分之二十。你平时打一百个字错零个。刚才你打了三行字,错了两处。一处是‘几遍几十遍’写成了‘几遍几十偏’,一处是‘难受’写成了‘难爱’。”
顾砚行看着这行分析,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早上7点了,他给沈知白发了一夜的信息,真是疯了。
而沈知白在瑞士,现在是深夜,不睡觉,听他的语音,分析他的错别字,计算出错率。
沈知白说“你喝多了”,但沈知白自己也醒着,在几千公里外的夜里,看他的消息。比任何“我在乎你”都更沉。
“你还没睡?”他问。
“刚下手术。这边的急诊。”
“几点了?”
“凌晨一点。”
“你明天还要上班?”
“嗯。”
“那你快去睡。”
“你先说你喝了多少。”
顾砚行犹豫了一下。“……三罐。”
沈知白发了四个字:“冰箱里有牛奶吗?喝一杯,解酒的。”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凉的,但胃已经不疼了。
他捧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看到冰箱上那张便利贴——“多喝水,少喝咖啡。每天不超过两杯。”沈知白写的,几个月前。
“喝了。”他拍了空杯子发过去。
沈知白:“嗯。去睡。”
顾砚行:“你也是。”
沈知白:“好。”
顾砚行在床上躺了很久。
心跳还是很快,但酒精的眩晕已经散了大半。他看着床头那张裱起来的明信片,马特洪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深蓝色相框,指尖凉凉的。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沈知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已读。过了片刻。“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次沈知白没有秒回。“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
顾砚行盯着那几个字,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
回复终于来了。“因为看了想回。回了想聊。聊了想见。见了——就舍不得走了。”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手机差点掉下来。他读了五遍,六遍,七遍。
每一遍都觉得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捧住了。不是因为“想见”,是因为“舍不得走”。
沈知白去了瑞士,不是因为想离开他,是因为不敢在没确定的情况下留下来。
“那你舍得吗?”他问。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发了一条新消息:“牛奶喝了吗?”
顾砚行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他没有拆穿。“喝了。”
“去睡。”
“你先回答我。”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发来两个字:“舍得。”
顾砚行盯着这两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从那只手心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舍得——沈知白舍得走。
舍得一年不见。舍得几千公里。舍得他一个人在北京、一个人发消息、一个人学德语、一个人喝牛奶、一个人看明信片。
他舍不得沈知白,沈知白舍得他。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眼眶有点酸,但没有眼泪。
他不知道是为自己委屈,还是为沈知白心疼。
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条新消息。“舍得走,因为知道你会等。”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把扣在胸口的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我会。”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你得回来。”
沈知白:“嗯。”
顾砚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现在欠我三百零几天了。”
沈知白:“你在数。”
顾砚行:“每天都在数。”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那个“已读”比任何回复都长。
他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上新芽还在睡。今年发芽比每年都晚,也许是因为冬天太长,也许是因为他在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他要少发消息。
不是因为不想发了,是因为沈知白说了——看了想回,回了想聊,聊了想见。他不想让沈知白难受。
“晚安,沈知白。”他小声说。
手机屏幕亮了。
沈知白发来两个字:“晚安。”
他笑了一下。关了灯。
第59章 林淮的“卧底”任务
中午,顾砚行顶着黑眼圈到了公司。
他根本睡不着,沈知白发完“晚安”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他把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舍得走,因为知道你会等。”
这是沈知白说过最长的一句情话。没有“喜欢”,没有“想念”,但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在乎你”。
他坐到办公桌前,翻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把林淮叫了进来。
“林淮。”
“在。”
“你给沈知白发条消息。”
林淮眨了眨眼。“说什么?”
“随便。就说——问他最近怎么样。”
林淮看着老板那张“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很在意”的脸,没有拆穿。
他拿出手机,当着顾砚行的面给沈知白发了一条微信:“学长,最近怎么样?顾总让我问的。”
发出去之后,他看了顾砚行一眼。“顾总,我觉得可能不用强调‘顾总让我问的’。加上这句,显得很刻意。”
“那你删了重新发。”
“已经发出去了。”
顾砚行闭了嘴。
他等。等沈知白回复。
等林淮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自己的消息沈知白已读不回,林淮的消息他会回吗?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酸溜溜的——他在吃林淮的醋。
林淮,他的助理,每天帮他拿文件、订外卖、开车门的人。
林淮的手机震了。顾砚行的目光像鹰一样盯过去。
林淮低头看了一眼。“学长回了。”
“说什么了?”
林淮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沈知白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忙。还好。别让他喝多。”
顾砚行看着“别让他喝多”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白不回他的消息,但知道他会让林淮来问。
不回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回了会聊,聊了会想见。所以他回林淮——“别让他喝多。”
“再发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顾砚行说。
林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字。发出去。
这次沈知白没有秒回。过了片刻,他回复了:“明年一月。具体时间没定。”
顾砚行看着“明年一月”四个字,算了算——还有十个月。三百天。等。
“再问他——”
“顾总。”林淮打断了他,“学长能回两条已经是破例了。再问下去,他该不回我了。您自己的消息他都不回,他回我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怕您担心。他想让您知道——他没事。”
顾砚行张了张嘴,把那句“再问”咽了回去。
“你把聊天记录截图发我。”
林淮:“……”
“发我。”
林淮截了图,发到顾砚行微信上。顾砚行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忙。还好。别让他喝多。”“明年一月。具体时间没定。”他把这两行字存进了加密相册,然后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林淮跟我说了。一月。我等你。”
已读。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那个“已读”比任何回复都长。
下午,顾砚行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美式。热的,不加糖。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林淮。”
林淮走进来。“在。”
“这咖啡你买的?”
“赵医生顺路送来的。他说新到了一批豆子,让您尝尝。”
顾砚行又喝了一口,酸味和果香在嘴里散开——和上次在赵医生办公室喝的一样。他放下杯子。“赵医生还说什么了?”
“他说——沈医生在瑞士挺好的。让他别担心。”
“他说了‘让他别担心’?”
“原话是‘你跟那个顾总说,沈医生在瑞士挺好的,别担心。让他安心等着。’”
顾砚行嘴角弯了一下。“你替我谢谢赵医生。”
“赵医生还说——”
“说什么?”
“说沈医生在瑞士收到您寄的鸭脖了。虽然被海关扣了,但他收到通知单的时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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