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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做都拍照，发给沈知白。沈知白有时回“不错”，有时回“看起来好喝”，有时只回一个“嗯”。
但不管回什么，顾砚行都觉得他在尝。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用眼睛尝。
第二十三锅蘑菇汤。
顾砚行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窗外是初春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一碗浓汤的颜色。
他已经做了很多锅蘑菇汤了。
从冬天做到了春天，从沈知白刚走做到了马上三个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张照片。不是风景照，不是自拍，是一个空碗。
碗底还剩一点点奶白色的汤渍，勺子放在碗沿上，旁边是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配文：“喝了。没有你做的好。”
顾砚行看着这张照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沈知白在瑞士，也在喝蘑菇汤。
不是他做的那碗，是瑞士某个餐厅里的。
他喝完拍了一张空碗发过来，说“没有你做的好”。
顾砚行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碗的样式是那种厚实的陶瓷碗，餐厅里的。
勺子是不锈钢的，餐巾纸上印着一个logo——他不知道那家餐厅的名字，但他知道沈知白坐在那里，一个人，面对一碗蘑菇汤。
喝了一口，想到了他。
“你去的哪家餐厅？”
沈知白：“医院附近的一家。瑞士菜，不怎么好吃。”
顾砚行：“那你为什么还去？”
沈知白：“因为菜单上有蘑菇汤。”
顾砚行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菜单上有蘑菇汤，他就点了。不是因为好喝，是因为那三个字让他想起某个人、某家店、某个下午。
“那你回来。我做的比那家好喝。”
沈知白没有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顾砚行点开。
“嗯。回来喝。”
声音很低，有点哑。
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疲惫，又像是忍了很久之后的松动。
顾砚行把这条语音听了五六遍，把手机放在胸口，嘴角没有压下来。
春天了。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坪从枯黄变成了浅绿，风也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
他等的那个人还有九个月。九个月很长，但他觉得每一天都在靠近。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暗。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那张瑞士雪山的照片。
沈知白穿着那件深蓝色大衣，站在雪山前，背对着镜头。
什么时候转过身？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他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
“春天来了。你那边呢？”
已读。沈知白回复了一张照片。瑞士的春天——雪山顶上还是白的，山脚下绿了。草地上有零星的野花，黄色、白色、紫色。很小，但很亮。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这边也春天了。”沈知白说。
顾砚行看着这张照片，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站在草地上的样子。也许没有，也许在屋子里透过窗户拍的。也许站在某个地方，拍完这张照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你站在哪里拍的？”他问。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窗台上看外面，配文“看风景”。
顾砚行看着这只猫，嘴角弯了起来。
“风景好看吗？”
“还行。”
“比你好看？”
沈知白没有回复。顾砚行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你比风景好看。”
沈知白还是没有回复，但“已读”亮了很久。顾砚行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窗外的那颗星星还在，比刚才亮了一点。他看着那颗星星，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沈知白。”
手机屏幕亮了。沈知白发来两个字：“晚安。”
顾砚行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第64章 顾晚晚的馊主意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九十天，顾砚行接到了一个电话。顾晚晚打来的，开口就是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二哥，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顾砚行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顾晚晚提过生日的事。
他向来不过生日，觉得那是小孩子才在乎的东西。以前每年生日，都是林淮订个餐厅，他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像完成一项任务。
“怎么了？”
“我想送你个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主意。”
顾砚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主意？”
顾晚晚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沈医生？”
“我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在跳。”
顾砚行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在想沈知白。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看手机。健身的时候想他，做饭的时候想他，学德语的时候想他。他的生活被那个人填满了，没有任何空隙。
“你给他发消息他是不是很少回？”
“嗯。”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在不在乎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晚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我的准没错”的笃定。“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制造危机感。”
“什么叫制造危机感？”
“你发一张和美女的合照，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吃醋了，说明他在乎你。如果他没反应——”她顿了顿，“那你再想办法。”
顾砚行觉得这个主意蠢透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发一张和别的女人的合照，去刺激一个远在瑞士、每天忙得要死、连消息都没空回的人？你觉得他会看到？你觉得他看到了会在乎？”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不试。”
“你是不是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是觉得没必要。”
“你就是不敢。”
顾砚行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顾晚晚发来一张照片。是上次家庭聚餐的合照，顾砚行和周梦坐在一起，周梦笑着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椅背上，角度问题看起来像搂着她。
照片本身没什么，但配上顾晚晚的配文就不一样了。
“二哥，这张照片不错。我帮你发朋友圈？”
顾砚行打字：“你敢。”
顾晚晚：“那你发一张别的。你和周梦的合照那么多，选一张看起来最亲密的。”
顾砚行不想发。但他又有点好奇——沈知白看到会是什么反应？会吃醋吗？会问他“她是谁”吗？会已读不回吗？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翻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去年年会拍的合照。他和周梦并肩站着，周梦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照片拍得不错，光线柔和，构图也好。但发出去之后，沈知白会怎么想？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仅沈知白可见。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发出去之后，他开始等。
等沈知白看到。等沈知白反应。等那个“已读”亮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半小时。已读一直没有亮。沈知白可能在做手术，可能在开会，可能在睡觉。瑞士比北京晚七个小时，那边是凌晨。
顾砚行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很蠢。发一张和美女的合照去刺激一个人，这是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才会做的事。他三十了，不应该这么幼稚。但手指已经按下去了，撤不回来了。
三小时后，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张截图。顾砚行发的那条朋友圈的截图。沈知白在下面评论了两个字——
“周梦。”
就两个字。顾砚行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白认识周梦。他知道那是顾砚行的前女友。
他评论了“周梦”。不是“她是谁”，不是“好看吗”。是叫出了她的名字。
意思是我知道她是谁。你发这个是故意的。
顾砚行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打了几个字：“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知白：“瘦了。”
沈知白说周梦“瘦了”。不是“好看”，不是“你们什么关系”，是“瘦了”。
像医生在评价一个患者，或者一个人在刻意回避真正想问的问题。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又想笑又想气。
“你就看到这个？”
沈知白没有回复。过了片刻，他发了第二句话：“不然？”
顾砚行看着这个“不然？”气笑了。
沈知白明明看到了那张照片，明明知道他想刺激他，但他不上当。
他把话题引到“周梦瘦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让顾砚行的“制造危机感”计划彻底破产——你不就是想看我吃醋吗？我不吃。我偏不。
顾砚行把那两条消息截图发给顾晚晚。“你的馊主意。你看看他回的什么。”
顾晚晚秒回：“？？？他就说了‘周梦’和‘瘦了’？？？他不问问她是谁？？？不问问你们什么关系？？？”
“他认识周梦。”
“那他也应该吃醋啊！前女友和喜欢的人靠那么近拍照，他能无动于衷？”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想了想。“他不是无动于衷。他是假装无动于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叫了周梦的名字。”
顾晚晚发了一个问号。
顾砚行没有再解释。他知道——沈知白如果不在乎，根本不会评论。他会已读不回，像以前那样。
但他评论了。叫了周梦的名字，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瘦了”。
他在用一种很沈知白的方式说——我看到了。我在乎。但我不会承认。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说周梦瘦了。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沈知白没有回复。
顾砚行又发了一条。“你上次见她是在诊室。那时候我还在治疗。”
沈知白还是没有回复。
已读。沈知白终于回了一个字。“嗯。”
顾砚行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打了几个字：“那你怎么不问我和她什么关系？”
沈知白：“你们什么关系？”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沈知白问了。他假装不在乎，但最终还是问了。被他的步步紧逼追到了墙角，不得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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