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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病人。在我这里治，就按我的方案来。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转去别的正规医院，京城三甲医院的男科我都有认识的同行，可以帮你推荐。但你要是再去找那种野鸡医院——”
他微微弯下腰，离顾砚行更近了一点。
顾砚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苦涩，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
“下次你再尿血，我可不管了。”沈知白说完，直起身，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继续敲键盘。
顾砚行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医生嘴这么毒，说话这么欠揍，让他脱裤子、让他每天看证件照、让他早睡早起跑步、现在又讽刺他被骗——但他总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在关心他。
不是因为他是顾家二少爷，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他是他的病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
顾砚行长这么大，身边围着的都是因为他有钱、因为他长得帅、因为他姓顾。没有人像沈知白这样，一边嫌弃他一边管着他，一边讽刺他一边救他。
“沈医生。”顾砚行又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
他想说“好”，但觉得这个字不太对。想说“凶”，也不对。想说“负责”，太正式了。
“这么什么？”沈知白头都没抬。
“算了，没事。”顾砚行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沈知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居然觉得……还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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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拿完药回来的时候，顾砚行已经做完了B超和尿常规。
结果出来了，和沈知白判断的一样——轻微尿道损伤，没有感染，没有其他问题。开了一周的消炎药和一些止血药，总价八十七块六毛。
顾砚行看着那张缴费单，再想想自己那十万块钱，觉得心在滴血。
“顾总，可以走了。”林淮帮他拿着药，“沈医生说要按时吃，一周后复诊。”
顾砚行从病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偷偷看了一眼沈知白。
沈知白正在写病历，似乎没注意到他要走了。
顾砚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医生。”
沈知白抬起头。
“那个……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小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加速。
“不用谢。下次再乱投医，我可不管了。”
顾砚行想说“谁要你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走出急诊大楼，凌晨两点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顾砚行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中模糊的几颗星星，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他伸手摸了摸，确实是烫的。
“冷吗，顾总？”林淮关切地问。
“不冷。”顾砚行把手插进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
林淮跟在他身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学长，顾总走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三秒后，沈知白回复：“正常生理反应。”
林淮：“我觉得不是。”
沈知白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配文“你觉得的不重要”。
林淮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追上了他的老板。
而顾砚行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的路灯，脑子里全是沈知白弯下腰看他的那个画面——白大褂，金丝眼镜，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句“下次再乱投医，我可不管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然后打开手机，翻到沈知白的微信头像，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三十秒。
“我在检查自己的脱敏进度。”他对自己说。
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站得住脚了。
第8章 复诊日
一周后，复诊日。
顾砚行这次学聪明了。
不搞什么木乃伊打扮了。上次裹成那个鬼样子，沈知白还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那个造型在李大爷病房里闹出的笑话，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脚趾能抠出一套三居室。
这次他走的是“低调路人”路线——一顶深灰色的棒球帽，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平光的，用来挡眼睛），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大衣选了最普通的黑色款，没有任何logo，走在路上扔进人群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他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林淮，你看这样行吗？像不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林淮站在旁边，表情管理堪称完美：“顾总，您这样非常低调，绝对认不出来。”
他心里想的是：学长要是认不出来，我把这瓶墨水喝了。
顾砚行满意地出门了。
一路上他都很放松，甚至还在车里哼了两句歌。他觉得这次一定能给沈知白一个“惊喜”——你看，我不伪装你认不出来了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顾砚行推开诊室门的瞬间，沈知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门口的人——
“顾先生，今天走低调路人路线？”
顾砚行僵在门口。
“你怎么又认出来了？！”他摘下口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白，“我换了一整套装备！帽子不一样！眼镜不一样！口罩颜色都不一样！大衣也是新的！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沈知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表情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常识性的事情。
“香水。”
“什么？”
“你的香水。”沈知白用下巴指了指顾砚行的方向，“Tom Ford的‘失落樱桃’，全城只有三个专柜有售。这款香水的前调是苦杏仁和樱桃，中调有淡淡的烟草味，留香时间八到十个小时。你从进门到现在，整个诊室都是这个味道。”
顾砚行张大了嘴巴。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
“你是狗吗？”他脱口而出。
沈知白没有生气，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我是医生。医生对气味敏感是基本功。手术室里各种气味都有，分不清就没法判断病情。”
顾砚行觉得自己又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输得精光。
他愤愤地走进诊室，一屁股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把帽子和眼镜都摘了，往桌上一放：“行行行，你厉害。你比狗还厉害。行了吧？”
沈知白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翻开顾砚行的病历，扫了一眼上次的检查记录，又看了看他。
“这一周按照我的要求做了吗？”
“做了。”顾砚行没好气地说，“早睡早起，跑步，戒酒。林淮天天盯着我，比我妈还烦。”
“跑步跑了多少？”
“每天一公里。说好的一公里，多了不跑。”顾砚行理直气壮。
沈知白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没有评价。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砚行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顾砚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黑眼圈淡了一点。气色比上周好。”沈知白说，“看来早睡确实有用。”
顾砚行愣住了。
他以为沈知白只会看他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没想到这个人连他的黑眼圈都注意到了。
“那、那当然。”他结巴了一下，“我本来气色就好。”
沈知白没有反驳，继续问：“脱敏训练做了吗？”
“做了。”顾砚行的声音突然小了一点。
“每天看几分钟？”
“……十分钟左右。”
“有不适感吗？”
“没有。”顾砚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忽了一下。
其实是有的。但不是那种恶心或者排斥的不适，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那种——每次看到沈知白的照片，心跳就会快那么一点点，快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就好像承认了什么。
“那就好。”沈知白合上病历，放在一边，“今天开始，我们要进入下一步了。”
顾砚行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下一步？”
沈知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顾砚行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医生坐的位置，而是和他面对面，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顾砚行突然觉得这个诊室变窄了。
“前两周的治疗，是为了调整你的生理状态和生活习惯。”沈知白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教案，“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我们要开始真正的治疗——心理脱敏。”
“心理脱敏？”
“对。”沈知白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你上次说过，让你产生恐惧的，是一张‘长得像女人的男人的脸’。你的大脑把‘美丽’和‘男性’这两个概念错误地联系在了一起，导致了恐惧反应。治疗的关键，就是打破这个错误联系。”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砚行。
“你需要重新学习一件事——一个男人可以很好看，但好看并不意味着恐怖。”
顾砚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不确定是因为沈知白说的话，还是因为沈知白看他的眼神。
“那怎么学？”他问，声音有点发紧。
沈知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是“温和”的表情。
“从看我的脸开始。”
顾砚行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
“看、看你的脸？”
“对。”沈知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画，“你每次来复诊，我会和你对视一段时间。一开始短一点，后面慢慢加长。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观察我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然后适应‘一个好看的男人坐在你面前’这件事。”
他说“好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周几”。
顾砚行的耳朵开始发烫。
“我觉得这个方案有问题。”他抗议道。
“什么问题？”
“你让我看你的脸，那……那万一我看着看着习惯了呢？”
“习惯了就对了。”沈知白说，“脱敏治疗的目的就是让你习惯。”
“不是，我是说……”顾砚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他本来想说“万一我看着你觉得好看了怎么办”，但这话说出去不就等于承认沈知白好看吗？他立刻闭嘴了。
沈知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意思。
“顾先生，你是不是想说——你怕自己看多了会觉得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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