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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行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正在被一个魔鬼班主任按着头写作业。
但奇怪的是，他在被窝里翻了几个身之后，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写个作业有什么好笑的。”他嘀咕了一声，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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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顾砚行白天在公司开了三个会，签了一堆文件，骂了两个不靠谱的下属，一切正常。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不自觉地想起了沈知白。
不是刻意的那种想，是那种“大脑突然弹出一个弹窗”式的想。
第一次是在开会的时候。财务总监在讲Q3数据，PPT翻到第五页，上面的柱状图是红蓝两色的柱子并排排列，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沈知白和他对视的画面——两个人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像两根并排站着的柱子。
他愣了一秒，然后疯狂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财务总监看到他在摇头，以为自己讲错了，整个人都慌了。
第二次是在食堂。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他咬了一口，觉得不够酸，脑子里又冒出沈知白——上次在他诊室里，沈知白喝了一口咖啡，皱眉说“今天的豆子酸度不够”。他对沈知白的咖啡品味记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不正常。
第三次是在下班路上。他开车经过仁安医院门口等红灯，看了一眼那栋楼，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他今天值班吗”。然后他猛踩了一脚油门，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晚上回到家，他拿出日记本，面对“是否在非治疗时间想起刺激源”这一栏，犹豫了整整五分钟。
他在“否”上面打了个勾。
然后在“如是，请描述频率和情境”那一栏，写了两个字：“没有。”
拍照，发给沈知白。
这次沈知白的批注来得更快，不到一分钟。
红笔圈出了“否”和“没有”，旁边批注：“你的心率数据比昨天高了12次/分钟，静息状态下心率不应该有这么大波动。说明你在填写时处于情绪激动状态，常见原因包括：说谎、紧张、或者想起某个人。你选一个。”
顾砚行盯着这条批注，瞳孔地震。
他有心率手表的数据被沈知白看到了？不对，他没有发心率数据啊——他低头看手表，发现手表自动连接了手机APP，把静息心率数据同步给了沈知白？他什么时候授权的？
他疯狂翻了十分钟设置，发现是林淮之前帮他装APP的时候勾选了“健康数据共享”。而沈知白的账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加进了“医生访问”列表。
顾砚行：“林淮！！！”
林淮回复：“顾总，怎么了？”
顾砚行：“你是不是把我的健康数据共享给了沈医生？！”
林淮：“沈医生说这是为了监控治疗方案的效果，建议开启。我问过您，您说‘随便’。”
顾砚行确实记得有一天林淮拿着他手机说“沈医生建议开个功能”，他当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说“随便随便”。
他完了。
在沈知白面前，他不仅脱了裤子，还交出了健康数据。
他没有任何秘密了。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日记本，在“想起刺激源”那一栏，颤抖着写下了真相：
“想起次数：三次。情境：开会时、吃饭时、开车路过医院时。具体内容：想到了和沈医生对视的画面、沈医生喝咖啡皱眉的样子、以及……他今天是否值班。”
写完之后，他拍下来发了过去。
这次沈知白的批注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红色圈圈，没有科学论证，没有戳穿谎言。
就一个“好”字。
顾砚行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人看穿了之后无处可藏的羞耻，还有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这个“好”字看起来好像带着一点温柔？
一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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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顾砚行的日记开始变本加厉地“诚实”了。
他写“想起次数：五次。情境：刷牙时、看手机时、等电梯时、喝咖啡时、睡前。具体内容：想到了沈医生戴手套的样子、沈医生写病历的侧脸、沈医生的声音、沈医生说的‘别躲’、沈医生说的‘好’……”
他写完之后自己看了一遍，吓了一跳。
这写的都是什么？
这写的根本不是“脱敏治疗日记”，这是……这是暗恋日记啊！
他差点把这一页撕了重写。
但手指放在纸边上，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拍了照，发给沈知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沈知白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
顾砚行开始坐立不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消息状态是“已读”。
已读不回。
沈知白看到了，但没有回复。
顾砚行放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沈医生，今天的日记收到了吗？”发出去。
已读。不回。
顾砚行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吼。
他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等沈知白回复？一个批注而已，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就是——很想看到沈知白回复点什么。哪怕是一个红圈，一句讽刺，一个表情包。
什么都好。
晚上十一点半，他的手机终于震了。
他猛地翻过身，打开微信。
沈知白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日记收到了。写得很详细。明天复诊的时候我们当面聊。”
然后是第二条：
“对了，你写‘想到了沈医生说的‘别躲’’——我记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让你不要躲开我的目光。不是让你不要躲开自己的感情。后者不在治疗范围内，你自己看着办。”
顾砚行盯着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四遍。
第一遍：他在说什么？
第二遍：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第三遍：他是不是在暗示我对他有感情？
第四遍：我对他 有感情 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白：“晚安，顾先生。明天见。”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白线。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不用心率手表都能感觉到。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耳朵——烫的。
脖子——烫的。
“完蛋了。”他小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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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知白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机屏幕上是顾砚行发来的那张日记照片。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顾砚行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写不清楚。那些“想起的情境”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从刷牙到睡前，几乎覆盖了一整天的各种碎片时间。
沈知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轻笑。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和林淮的对话框。
沈知白：“你老板今天的日记写得很精彩。”
林淮秒回：“写了什么？”
沈知白发了一张截图，截掉了具体内容，只留下日期和“想起次数：五次”那一行。
林淮：“五次？？？他之前不是说‘不会不自觉地想起你’吗？”
沈知白：“口是心非指数满分。”
林淮：“学长，你是不是故意的？让他写日记记录每天想你多少次？”
沈知白没有否认。
他打了一行字：“脱敏治疗的第一个人受益者，通常不是病人自己——而是让病人意识到，他其实不想脱敏。”
林淮看着这条消息，消化了好几秒。
然后他打字：“学长的意思是，顾总其实……不想治好？”
沈知白：“他不是不想治好他的病。他是不想治好之后，就没有理由再来了。”
林淮发来一连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行字：“学长，你这是温水煮青蛙，煮到他连锅都想端走。”
沈知白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王冠，配文“基本操作”。
林淮：“我觉得顾总已经快熟了。”
沈知白看了一眼手机，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想起顾砚行今天日记里写的最后一条——“脑子里全是沈医生说的‘好’字。”
那个“好”字，他一笔一划写得特别端正，比其他字都大了一圈。
沈知白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还没熟。”他对自己说。
“还得再煮一会儿。”
第10章 走廊偶遇
第二天下午，顾砚行比预约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昨晚那条“明天见”而睡不好觉、干脆提前出门的。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早到总比晚到好，万一堵车呢。”
仁安医院的走廊他走了好几次了，但每次都是从VIP通道直接进诊室，从来没有“闲逛”过。今天时间充裕，他决定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顾总，沈医生应该还在手术。”林淮跟在他身后，看了眼手机，“刚才问了，说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我又没问他。”顾砚行头都没回，“我就是随便走走。”
“好的。”林淮忍住笑。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拐进住院部的走廊。这里的灯光比门诊柔和一些，墙上挂着一些健康科普的展板，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顾砚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看医院的装修风格，还是在找某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纯属好奇。第一次来住院部，看看环境很正常。
走廊尽头是手术区，一扇自动门挡在前面，门上有块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走廊。门口写着“手术重地，非请勿入”。
顾砚行在门口站了两秒，正准备转身离开，那扇自动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深绿色的手术服，帽子和口罩还没摘，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术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应该是刚做完手术还没来得及换。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前臂匀称的肌肉线条，手指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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