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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他就只听着，无法再开口说话，将想大哭出来的冲动强忍下去。
“等我忙完啦，就回家看你……那我挂啦，我要上船啦，和明息去度假岛玩……”
“嗯，妈妈……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要照顾好自己，因为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能回来，他要告诉妈妈，做Omega没什么不好——看，他是Omega，也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O从来不比A差，生理性别决定不了任何事，所有的性别都拥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梁知宁的思绪飘的远了，按下了第二个号码。
少年的心咚咚地跳着——电话的另一端一直循环播放着钢琴曲的铃声，反复唱着同一段，那是他给梁声珏设置的，他很多年前录下的哥哥大学时演奏的曲子。
他能清晰地记住梁声珏演奏时的身影，挺直的脊背，跃动的指尖，灯光下好看的侧脸，他悄悄地坐在台下，满眼都是他最爱的哥哥，那首听不懂的曲子变得悦耳，那时的梁知宁，希望可以多听听哥哥弹琴。
但现在，梁知宁好想曲子快点停下，希望梁声珏接电话，能跟他再讲一句话。
陈郁给梁知宁发了消息，开始催促他了。
一遍，两遍，电话打的通，就是那个人不愿意接。
好吧，那这是你自己放弃跟我最后讲话的机会的。
梁知宁本就没指望着梁声珏能接，那个人已经说出了不愿再做他的哥哥的话，他们之间最后的那条纽带也断了。
不是爱人不是家人，什么也不是了。
Omega终于不再继续，他转手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几乎是按下发送键后的一秒，梁知宁的手机就被某种特殊的屏蔽仪切断了信号。
他将手机关掉，跟着陈郁，在登上夹板前回了头。
背后是生活了多年的宾城，在岸边看变得渺小，像毛玻璃后的油画，模糊不清。那是他三岁时同母亲踏入的新生，此后的奔赴之地，再见不到这样的景色，再见不到梁家，他走向的离开，是送给梁声珏的新生。
——
梁知宁穿上灰蓝色的工作服，带上了口罩和帽子，整个人被包裹的严实。Omega被安排在了与自己相同装束的人之间，梁知宁个子不矮，但被放到这群人里，却显得低下去了一截。
梁知宁被挤了下，身边错过一个大肚子男人，少年忙闪到一边，低头隐去他的存在感。
“哎，我说，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们是给梁家干事的，听他秦明息的话是给他个面子，他怕这怕那的，还搞个屁这个？你们也是蠢驴，就给个毛头小子当狗使唤？”
大肚子男人冷笑着，露出了满脸的横肉与络腮胡，他转头啐了口唾沫。
“你们知道那种药吧，我们这次是要把药剂运回来的……”
络腮胡一脸猥琐，裂开嘴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黄牙，“都是Alpha，谁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药要是研究成了，管你什么高官家的贵族O，还是什么摸不着的明星美女O，打点这个，还不是乖乖在人家裤裆底下爬？”
“他梁宥山能靠着这玩意玩温家的小姐，我们怎么就不能玩？秦明息说什么改良试剂不会影响O，他就听梁宥山忽悠吧，这玩意要的就是影响Omega，一个毛头小子对我们吆五喝六的，让我们别动那些‘东西’，靠，凭什么听他的？”
又是一阵哄笑，几个男人又讲了些污言秽语，梁知宁听的胃里翻腾着犯恶心，默默向人群后退了一步。
果然。
这群货物工人都是年纪不小的Alpha，果然知道的东西更清楚些，陈郁是无意安排自己在这群人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所谓的“对Omega身体不造成任何伤害”的最后试剂成分，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如今，梁宥山始终没有停止研究控制信息素的药剂，他想靠这种东西拥有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利，不危害用药者，从来就是谎言。
秦明息到底为什么能相信梁宥山到这个地步，是谁在给他吃定心丸？
梁知宁思索着，准备溜出去找陈郁会和，身子没转过去大半，袖子便叫人扯住了。
“你怎么回事？要跑？”
是络腮胡。
“我……我要上厕所。”梁知宁胡扯道。
“糊弄谁呢？厕所在我身后呢？怎么，不想干了要跑？”络腮胡没事找事，目光赤裸地扫过梁知宁的全身。
“这么年轻？还是小孩？Alpha长这么矮，你发育的不怎么样啊。”
我发育什么样关你什么事？梁知宁把脏话咽了下去，扯着袖子陪笑，“我这不是刚来不太认道……我有什么跑的，都是拿钱办事……”
络腮胡身边站着的几个Alpha噗嗤一下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拿钱办事？你脑子有病吗？来这的，谁他妈的为了钱，你让谁骗上来的，这么小，毛都没长齐吧哈哈哈哈哈！”
梁知宁迷茫地眨着眼，不是为了钱……那为什么……
“哎，行了，跟他个小孩计较什么。”
一个面带长疤的男人挤过来，拍掉了络腮胡的手，一脸神秘的把梁知宁领到一边。
“哎，你还没玩过Omega吧。”
梁知宁迟缓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睡过的意思吗，为什么非要用“玩”这个字。
“怪不得，让谁介绍来的？你爸妈？我告诉你，来这的Alpha可不是为了钱——”长疤伸出黝黑的食指点了点腰带，转着眼珠猥琐地望向脚下。
“下面这的仓库，里面装的都是试验品Omega，梁宥山说了，一个一个试，报废的，都给我们玩——”
梁知宁不懂，报废……什么意思……
“哎我说你，什么表情，小处男没弄过好玩的吧，这底下的Omega，都是梁老爷子精挑细选，全是打过药的，就差追这最后一针，不过体质不一样，能不能成功因人而异，听说改良款的药剂，打上了，有一半的概率受信息素影响能被控制精神，还有一半……”长疤不说话了。
“还有一半怎么？”梁知宁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长疤笑了下，表情意味深长：“还能怎么？废了，发情一辈子，天天能给人操。”
梁知宁的喉咙梗住了，“那他们的父母……”
“谁们？Omega们的吗？一群孤儿院出来的。哪里来的父母？本来就是给人随便干的，你还是太年轻，懂得东西太少了，跟着我们混，一个月让你下面那玩应再变八个色——”
随便给人……
梁知宁大脑嗡的一声，精神高墙彻底坍塌崩裂，如遭轰顶，反胃感达到了值域边界，少年剧烈地干呕起来，整个人弯下腰，视线内的景物旋转再模糊。
“靠！没他妈的开船呢，你就晕，别吐老子身上！”
长疤嫌恶地离开了。梁知宁扶着扶手，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他没吃什么东西，不断地呕出酸水，梁知宁想着那些Alpha的话，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一仓库的试验品，个个都像动物一样等候发落，成功的就像行尸走肉般活下去，失败的就……这些事秦明息会知道吗？还是说所有人都被骗了。
如果陈郁把他送到这里，他一定是知道的，他就是想让自己听到这些事吧。
可他明明知道，却还要继续做，是无法抵抗梁家，还是根本不敢。
梁宥山干的勾当，竟远比他想象的更肮脏千倍万倍，不，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这样的药一旦问世，又有多少达官显贵求一药一掷千金，人的贪欲的是无限的，之后呢，还要做什么，彻底磨灭Omega的人权，让所有人变成动物吗？
梁知宁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绝不会置身事外，就算最后的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下场——也好过让所有的Omega都变为圈养的玩物。
半怀山里还有那么多善良的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恶魔的爪牙，一定会彻底崩溃的。
从前他只想帮梁声珏，给温舒死亡这件事一个交代——现在一切都明了了，梁知宁却难抗衡。船上的人大都是抱着邪恶心思的Alpha，没有人可以帮他，但他必须做出行动。
没有父母就可以被随便玩弄了吗？为了权利和金钱就可以伤害别人了吗？
梁知宁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他几乎要抓破自己的手心——妈妈以前说，不想要他做Omega，是因为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吗？或许每天跟在梁宥山身边的她早就清楚，所以才不希望自己变成Omega。
因为梁宥山手下的O，根本不被当做人。
妈妈怕他受到更大的伤害，宁愿毁掉他的腺体。
可是妈妈，做Omega很开心，我也很幸运自己是O，可以被爱的人标记，可以孕育生命——也可以为同样遭受不公的群体感同身受地发声。
做Omega没有错，错的是试图利用不正当手段伤害和控制Omega的人。
梁知宁缓缓起身，踉跄着逃出聊的热火朝天的人群，向着轮船二层走去，他要去找陈郁，当面质问他这件事。
Omega穿过底层的船舱登上二楼的阶梯，他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军刀，悄无声息地踏进陈郁给自己留下的地点。
进门的那一刻，梁知宁猛地向屋子内的人影扑过去，他甩开刀鞘，将闪着寒光的利刃卡在了Alpha的喉咙前。
陈郁完全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他没什么反应地看着梁知宁，用陈述的语气开口，“你全都知道了。”
梁知宁冷笑了下，觉得陈郁也是个厚脸皮的：“对，全都知道了，你呢，故意让我看见，是想告诉我什么。”
少年不等他回答，手下用力了几分，男人的喉结附近很快出现一条血痕，“想告诉我，我这样过来试药，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吓退我。还是告诉我，你是有多心甘情愿地背着秦明息，在梁宥山手下做一条听话的狗？”
陈郁不在意Omega怎么说，目光依旧平淡，“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你的理由多伟大？要助纣为虐，不惜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秦明息信任你，你就这样欺骗他，你把他当做什么了？帮你完成梁宥山大任的垫脚石？”
陈郁蹙起眉，挥起拳头冲在了梁知宁的胸口，梁知宁闪身很快，但刀还是松了，被掀飞掉在了地上。
“我当然是为了他才这么做！”陈郁不再冷静，一脚踢飞了梁知宁的刀，“如果我不帮梁宥山，梁宥山会怎么对他，你根本不清楚。”
陈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有爱的人，我也有，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
“你的爱真够可笑的。”梁知宁揉着酸痛的手腕，剧烈地喘着粗气，红着一双眼睛死盯着他，“秦明息跟你不一样，他不会想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你这样骗他，他只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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