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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衿严机械般地点点头，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的瞬间，桌上的手机噔噔收到几条消息。
他点开手机屏幕，已经是五点半了。
昏暗的办公室里，小小的屏幕发出刺眼的光，几条消息都是来自路弋：
“许医生，我发现我现在一秒钟都离不开你，你走了我都睡不着，独守空房真难受。”
“手术结束了吗？”
“外面下雨了，你应该没带伞，我去接你？”
许衿严犹豫几秒，输入：“不回去了，一会儿直接上班了。”
那人很快回复：“医院很忙吗？你今天起的太早了，都没休息好，我接你回来再睡一会儿吧。”
许衿严的手指顿了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知路弋这件事，但又纠结如何开口。
告诉了他之后呢？他们是不是应该提前结束这段关系？他又会是什么反应？会同意吗？
路弋盯着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拧紧了眉。
他不禁心生疑惑，许衿严从来不是这种欲言又止的性格。
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路弋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怎么了许衿严？”他的声音严肃。
许衿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刚才手术的时候，我嫌碍事把隔离面罩摘了，血溅到眼睛里面了，产妇……是hiv感染者。”
“……”对面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感染是有窗口期的，我得观察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回你那儿了。”
对面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许衿严只当作那人默许了，他叹了口气正要挂断电话，下一秒，路弋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等着我。”
几乎是没一会儿路弋就冲进了办公室。
许衿严一看这人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赶过来了，他炸毛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团在一起，身上随便套着一件大衣，肩膀处已经被雨淋湿，裤腿上溅的都是泥点。
许衿严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发现他居然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跟我回家。”路弋强忍着想砸了医院的冲动，拉起人就走。
“……”合着刚才电话里的都白说了？
许衿严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跟你回去，一会还得上班呢。”
“上什么班，这傻逼工作别干了。我已经跟李建平说过了，给你休带薪假，无期限的。”路弋绷着脸说道。
无限期的带薪假？许衿严觉得这人简直异想天开，不可理喻，“你发什么神经？你见过哪个工作单位能开这种假？”
许衿严似乎已经能想象到这人在来的路上是如何打电话威胁李建平的了，没准儿还说了诸如不给自己带薪休假就让嘉和倒闭这种混账话。
“你不用考虑这些，我说有就能有，他李建平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一把火把他办公室点了。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咱没必要待在这种傻逼地方受罪，听话，跟我回家。”路弋耐着性子哄他。
或许是刚刚没有跟路弋讲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才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许衿严只能认真和他解释：“路弋，刚刚在电话里我说的太快了，你可能不了解，hiv是人体免疫缺陷病毒，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艾滋病病毒，传播途径是……”
“我他妈知道！不用给我科普，赶紧跟我回家。”路弋气得想冲上来咬他一口。
许衿严觑他一眼，轻声说：“路弋，你一定要我说的很直白吗？就算我跟你回去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这段时间就先别联系了，等过了窗口期，检查结果没问题的话我会把时间补给你。说好的三个月，一天都不少，行吗？”
“许衿严，你他妈想什么呢？”路弋此刻脸色已经黑得不行，他强忍着怒火说：“不想让老子扛你出去就赶紧别废话，乖乖跟我走。”
最后，他还是如愿以偿把许衿严扔上了车。
到了家楼下，许衿严脚还没沾地，就被他一把抱起，直接送到了家里卧室。
“我腿没断。”许衿严出声提醒他。
“床上躺着去。”路弋白他一眼，手脚麻利地帮人扒掉了衣服换上睡衣，自己转头扎进厨房，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他翻了翻冰箱里的存货，“家里有虾饺和烧麦，行吗？还是我出去给你买？”
“有什么吃什么吧。”许衿严回他。
半成品不需要复杂的加工，隔水加热十五分钟就可以上桌了。
看着面前一盘子早餐，许衿严没动筷子。
虽然从医学角度来说，唾液并不会传播hiv病毒，但和自己这种潜在感染者一起吃饭，一般人心里多少是会有点介意吧。
许衿严试探着提出：“我这段时间还是先回家吧，窗口期内传染性是最强的，你最好还是跟我保持点距离。”
“哪都不许去，别想趁机甩了老子。”路弋冷哼一声，一把揽过许衿严的脖子，顺势往他嘴里塞了颗虾饺。
吃完饭，路弋把许衿严抱回了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用手轻拍后背，嘴里念念有词道：“睡吧，别怕啊。”
“你拿我当小孩哄啊？”许衿严忍不住吐槽。
他原本是有些紧张在的，结果路弋搞这么一出反倒把他逗笑了。
那人一脸理所当然，“对啊，许衿严你不用逞强，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当个孩子得了，累了就休息，不高兴了就撒泼打滚哭两声，碰见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摆烂，反正不管遇着什么事你男人都有能力帮你兜底，我路弋会保护你的，说到做到。”
许衿严明显被他这话肉麻到了，他耳根有些发热，抿着唇问：“你这话跟谁学的？”
“老子发自内心的好吗？”路弋淡定瞥他一眼，继续轻轻拍着背，好脾气地哄道：“你早上起太早了，赶紧再睡会儿吧，把眼睛闭上。”
被他这么一说，许衿严确实感觉是有些困了。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我会保护你的。
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
许衿严在脑海中回想了下，路弋这人其实在生活上对自己挺好的，这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
比如自己讨厌烟味，路弋从不会他面前抽烟，甚至家里、车上都闻不到这种味道。不管平时多忙也会尽量接送自己上下班，主动做饭洗碗，承担所有家务。
相处久了，他发现这人好像除了性格霸道幼稚了点，也没什么缺点和不良嗜好。
许衿严悄悄睁开眼看他，此刻的路弋似乎也睡着了，手上动作却没停，依旧有节奏地拍着自己的背。
许衿严呼吸微微一颤。
他从未质疑过路弋对自己的喜欢，因为这人总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像小狗一样直白而热烈，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讲拒绝显得不近人情，说谢谢又显得矫情。
思来想去，许衿严只是不明白，自己这样平凡无趣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第24章 别胡闹
睡醒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许衿严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来电，是李建平和科室几个同事打来的，他直接给人挨个回了过去。
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慰问一下。电话里李建平反复叮嘱，让他在家安心休息，最近就不用去医院了。
挂断了电话，许衿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用工作的话他可以做些什么呢？
从小到大他几乎习惯于把自己的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读书时期的寒暑假，同学们都忙着各地旅游，他在打工兼职；工作之后更是频繁加班，连基本的睡眠都很难得到保障。突然得到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休息，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许衿严揉揉凌乱的头发，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出来之后，他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没看到路弋的影子。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公司吧。许衿严走进厨房，想随便做点什么吃一口，打开冰箱却发现没什么东西。
路弋这人有个毛病，做饭一定要用当天现买的食材，说这样新鲜。因此家里的冰箱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隔夜，就算有，也会在第二天一早被他清理进垃圾桶。
这会儿肚子饿的不行，许衿严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在页面随意扒拉几下，正纠结要吃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他一抬头，路弋正拎着两大袋东西出现在了门口，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蔬菜、水果、肉，还有零食。
许衿严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十一点，问他：“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班吗？”
路弋进屋将食材分类整理好，熟练地系上了围裙，“不去也没什么事儿，让人替我盯着呢。我刚才去了趟超市买了点东西。你什么时候醒的？饿坏了吧，中午想吃什么？”
“刚醒没多久，是有点儿饿了，你简单做点就成。”
路弋把一兜子零食扔给他，“先垫垫肚子，饭马上就好。”
吃过午饭，路弋又钻进厨房忙活了半天，端出来一盘削好皮的梨，招呼许衿严：“尝尝这个，柠檬拌梨，你绝对喜欢。”
许衿严半信半疑地看向那盘拌水果，硬着头皮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秋月梨的甘甜混合着柠檬独特的清香，竟然意外地好吃，他连连点头肯定道：“不错啊，哪儿学的？”
路弋得意地嘴角上扬，“秘方，我师傅教的。”
许衿严呆在书房看了一下午的书，路弋进进出出十几趟，给人递到嘴边的东西就没重过。
晚餐后他坐在沙发上和母亲打了会儿电话，顺便关心了一下妹妹最近的学习和身体情况。路弋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顺手给许衿严喂了颗葡萄。
“我知道了妈，您不用担心，我最近一切都好，嗯，过年一定回去，放心吧。”许衿严一转头，路弋的手还悬在自己嘴边等着接葡萄籽，他做了个口型示意：“吐。”
许衿严摇摇头，挂断电话起身把葡萄籽吐进了垃圾桶，和他说：“你不用这样寸步不离看着我，明天就上班去吧，我自己在家可以的。 ”
“老子上赶着想伺候你不行吗？”路弋一脸不悦，转身就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又顺便拖了一遍地，给许衿严泡了杯茶。
之后一周路弋都没去公司，几乎是24小时为许衿严贴身服务着，三餐是规律丰盛的、洗脚水是温度正好的、水果是洗好递到嘴边的，人是随叫随到的，甚至连许衿严上厕所他都要亲自陪着。
“路总，我不过是解个手，你站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许衿严一脸无奈，刚要拉下裤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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