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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衿严摇摇头，“如果你的目的是杀人，完全可以趁车祸现场我们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处理好一切。但是你反而逃离了现场，甚至还顺手帮我们叫了120。所以你的种种行为看起来并不是为了致人于死地，而是单纯的泄愤。”
男子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你怎么知道是我叫的120？”
“虽然我醒来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不过按照市区内救护车平均10-15分钟的到达速度来估计，就算从最近的医院派车上山也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那天从我挂断电话到听见急救车的警笛声还不出十分钟，我们就被送到了指定医院——我工作的嘉和国际，说明你对我们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所以……你知道我和路弋的关系？”
许衿严垂眸轻叹，“我猜，你就是他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对吗？”
男子突然笑出声来，一脸肯定地看向许衿严：“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让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谈铭，很高兴认识你，许医生。”他礼貌地伸出了手。
许衿严象征性地回握了他，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是什么让你终于放下芥蒂……”
谈铭大大方方地说：“从前我怨恨路国华，连带着讨厌路弋和那个女人。因为我所奢望的父爱，幸福的家庭，优越的出身，这些路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不明白凭什么他配拥有那么多人的爱？而我只能顶着私生子的脏名被扔进部队里受苦，我又做错了什么？所以有段时间我疯狂地嫉妒他，恨不得他去死。”
“在车祸那天以前路弋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然以他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对你不闻不问的。”
许衿严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其实他的童年并没有你想象那么幸福，也吃了很多苦。”
谈铭自嘲式地点点头，“是啊，所以当我认清了一个事实之后，我发现我根本没办法再对他继续恨下去。”
“什么事实？”
“路国华那畜生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性和父爱，只要有人挡了他仕途的路，哪怕是亲生儿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献祭。在他眼中，我和路弋，不过都是可怜的牺牲品罢了。”
“你什么意思？”许衿严瞬间皱紧了眉头，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提高了音量：“你是说路弋失踪和他父亲有关？他现在在哪？！”
谈铭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随手一指：“城西，那座废弃的精神病院。”
“以前我妈待的地方。”他喃喃道。
第83章 城西精神病院
“他为什么要把路弋带到那里去？”许衿严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谈铭盯着窗外发呆了半天，很久才回过神来回答他的问题，“许医生，你听说过ECT电抽搐治疗吗？”
许衿严呼吸瞬间一滞，“那不是……给有自杀倾向的严重抑郁症患者和精神疾病患者用的吗？”
他曾经在精卫中心就诊时了解过这种治疗手段，原理是通过电流刺激大脑来调节神经递质，促进神经网络的重组，使得大脑短暂性痉挛，引起暂时性意识和记忆丧失，从而达到调节情绪的作用。
“是比那个还要激进一百倍的治疗手段。”谈铭的思绪回到了十五年前。
“我十岁那年，路弋他妈意外发现了我的存在，提出要和路国华离婚。那个人渣为了逃避责任，不仅拒绝继续支付抚养费，还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到我妈身上，说自己根本不知情，我是被偷偷生下来的。”
说到这儿，他讽刺地笑了笑，“可我明明记得，小时候他会经常回家看我和妈妈呀。”
“后来这件事闹到了路国华的单位，甚至还影响到了他的工作。他知道我妈手里有很多他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找人伪造了她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把她关进了城西精神病院，然后很利落地把我送进了对面的孤儿院。”
许衿严身体一怔，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谈铭语气平静地继续回忆着：“进了孤儿院之后，他来看过我一次。那天我哭了很久，跪下求他让我见妈妈一面，最后我磕到头都破了，他才终于同意了。
可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妈妈。她那么漂亮温柔的一个人，突然就变得歇斯底里疯疯癫癫起来，不仅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脏的满是污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甚至完全认不出我是谁。”
谈铭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才知道，是路国华吩咐那群医生给她做了某种刺激脑神经回路的电疗。”
“多可怕的地方啊！竟然能把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所以没多久，我妈就去世了，死在了那间密不透风的病房里。而那位杀人凶手却从此一帆风顺，仕途高升，甚至坐到了如今江城一把手的位置。”
谈铭一边苦笑一边流泪，转头看向许衿严，“许医生，你觉得，这一切是不是挺讽刺的？”
许衿严不由得也红了眼眶，他赶紧抽了两张纸递给谈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因果循环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恶付出代价。”
虽然他确实很同情眼前人的遭遇，可还是免不了为路弋担心。
看人情绪稳定得差不多了，他赶紧问：“你觉得路国华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待路弋吗？”
“他可没那么傻，把路弋搞疯了，谁去和时家联姻？我估计顶多是让他彻底想不起来任何东西，尤其是抹去那段……关于你的记忆。”
谈铭用力擤了把鼻涕，随即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很快，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衿严，“不过ECT这东西可说不好，万一哪次操作用力过猛了，说不准会对大脑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呢？况且他车祸之后已经出现记忆障碍的问题了，到时候一刺激，变成傻子也说不准。”
“我要去把他带回来。”许衿严闻言腾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那地方我们进不去的。”
谈铭上前一把拉住他，用力把人往回拽，“我去看过了，院子四周都是电网，楼里还有十几个保镖守着，每间病房都需要刷工作牌才能打开，简直是私人监狱。”
恐慌的情绪不断上涌，许衿严不可避免地想到最坏的结果，万一路弋出了什么意外……
他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重复：“怎么办？”
“许医生，你这么聪明的人，关键时候怎么也会意气用事啊？”谈铭递过来一杯柠檬水，示意他冷静。
过了半天，他慢悠悠地说：“我们进不去，有人能进去啊。”
许衿严喝了半杯水，冷静下来，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给她打电话。”
没一会儿，时司司穿着貂皮大衣踩着恨天高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什么？！路叔把路弋关进精神病院去了？”
她刚推开包厢的门，尖锐的大嗓门就震得谈铭拧紧了眉毛，“你不是逗我玩呢吧许医生？”
没等许衿严开口，谈铭就在一旁忍不住吐槽：“大姐，谁有空跟你开玩笑啊？还有你能不能稍微小点声，你这嗓门都快赶上外面的DJ了。”
“你哪位啊？”时司司白了他一眼，看着这人一身发达的肌肉，没好气地嘲讽道：“今天零下一度，老弟你穿件紧身t恤在这儿露肉给谁看啊？脑袋被门挤了？”
说罢，她一把将许衿严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嘀咕：“我看这人职业可疑，许医生你离他远点。”
“我可都听着呢，你这女人什么毛病，怎么背后蛐蛐人呢？”
“听见就听见呗，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谈铭一脸了然的表情，嘲讽道：“怪不得路弋不要你，你这样的谁娶回家谁倒霉。”
“我靠？我用得着男人娶？”时司司气得满脸通红，脱下高跟鞋就朝他脸上扔过去，“我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谈铭一抬手就接住了她的鞋，转头打开窗户就要往下扔，“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个，我们今天是有正事要商量。”
眼看二人就要掐起架来，许衿严赶紧拦在中间，引入正题，“司司，我需要你帮个忙。”
从他们口中简单了解情况后，时司司立马窜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救路哥啊！”
谈铭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她，“你能打得过那十几个保镖？”
“你不是特种兵吗？保镖你都打不过？”
时司司转过身来捏了捏他肩膀上的肌肉，啧了一声，“感情这些都是摆设啊？”
“你是不是无脑电视剧看多了？”谈铭嫌弃地一把拍开她的手，“别乱摸。”
时司司悻悻地收回手，抽了两张餐巾纸认真擦了擦，仿佛刚摸了什么脏东西。
她翘回二郎腿，不屑地说：“电视剧里还说你们特种兵都有枪呢，你把枪掏出来往那一放，谁还敢拦你？”
“别闹了司司，部队有枪支管理条例，休假期间严禁私人携带，非法使用是要受处分甚至拘役的。”许衿严赶紧给她解释。
“就是，好歹她爸还是个部长呢，自己家女儿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谈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时司司抓了抓头发，烦躁的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办？你们说，我配合就是了。”
谈铭坐直了身子，难得正经起来：“按理来说，麻醉需要提前一晚禁食禁水，所以电疗会统一安排在上午。你只要能争取到明天一早去探视，我们就有机会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但是，如果晚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
“司司，拜托你了。”许衿严眼神中写满了恳求。
“ok，放心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时司司火速起身，踩着一只高跟鞋就冲了出去。
“诶？你这只鞋不要了？”谈铭举起手边她的红底漆皮高跟鞋晃了晃。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要，被你碰过已经脏了，送你了。”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谈铭看着手里的单只高跟鞋，不禁后背发毛，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时司司从后备箱里拿了双平底鞋换上，赶紧开车去找路国华。
好在她和家里的阿姨混得脸熟，保姆二话没说就把人领进了客厅等待。
“路书记还没回来，司司你先坐一会儿。”阿姨给她端了一杯茶。
“谢谢。”
时司司在心里反复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莫名开始有些紧张，手心出了一把汗。
她虽然知道路弋一向和他的父亲不对付，可从来没想过，路国华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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