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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烟气顺着鼻腔往外喷,范有庆压低嗓门,疲色挡不住眼底的兴奋,“琛哥,事儿成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半趴在桌面上,“那孙子是个十足的怂包。挨了顿狠揍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搞破鞋的事被人查出来。张嘴就编瞎话说是遇上劫道的流氓了。”
贺琛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食指弹了弹烟管,火星明灭,“许好处了?”
“范有庆咧嘴直乐,露出一口白牙,“两百块!为了封我们的口,这孙子许诺给我们两百块钱。现在正眼巴巴等着我们去农机局报信,核实他的干部身份呢。”
“请假的借口,按我说的办了?”贺琛眼皮微抬,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两人。
范有庆连连点头,“说他下乡指导工作,走夜路眼瞎摔断了腿。这会儿正在乡下社员家里躺着养伤呢。”
贺琛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办得漂亮。报告会就在二十号,这伤一养,这会就彻底没他的份儿了,局里要是想救场,八成还得求到随之的头上。”
刘洋一直没怎么出声,这会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脚下碾灭,凑近了问:“琛哥,农机局那边咋递话?我跟庆哥真去大门口干守着?”
贺琛咬着烟嘴,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语气平静,“农机局那边我去办,你们别去露脸。”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继续道:“你们回去就跟陈辉说,在农机局大门口碰见个胖子,叫万金宝。就说那胖子心肠热,满口答应帮忙往局里递请假的话。万金宝本来就跟陈辉一个办公室,陈辉只要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的石头就会彻底落了地,绝不会起半点疑心。”
两人当即应下。
“除了陈辉,那个寡妇西施那边也得给我下功夫稳住。”贺琛靠上竹椅靠背,目光沉了几分,“这二十多天好吃好喝供着,局不能白布。最后只要她自己愿意,咱就能把她彻彻底底塞给姓陈的。”
“琛哥你放一百个心。”刘洋拍着胸脯保证,“那娘们现在对我们的话奉若神明,我们说东她绝不敢往西走半步。”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范有庆突然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闷笑,不到三秒钟就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爆笑开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连夹在指间的烟头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贺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像发了羊癫疯的兄弟,挑了挑眉。
刘洋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范有庆在笑什么,憨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操你大爷的范有庆!我让你笑!”刘洋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卡住范有庆的脖子,“你个漏风的破嘴要是敢往外咧咧半个字,老子今天废了你!”
两人在竹椅上滚做一团。范有庆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往外挤笑声,竹椅被这俩人折腾的咯吱作响。
贺琛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行了,别闹。咋回事?”
贺琛发话,刘洋只能愤愤地松开手,退回原位,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范有庆边揉脖子边咳,指着刘洋乐不可支,“琛哥……咳咳……你是没瞧见昨晚那出好戏。咱们洋子,那艳福可真是不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小寡妇被洋子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场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投怀送抱。那娇软的劲儿,搁一般男人身上,骨头早酥得没渣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范有庆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咱们洋子,硬生生僵成了木头桩子!那手举在半空,就差没当场念阿弥陀佛了!”
贺琛听完,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来。
笑罢,他敛起神色,看着面红耳赤的刘洋,语气变得严肃。
“洋子。”贺琛正色道,“那个寡妇西施邪门得很,你不能跟她有牵扯。你俩要是想找媳妇,得找那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本分姑娘,懂不懂?”
他自己认准了谢随之,这条路再难走他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兄弟因为一时贪腥,毁了自己一辈子。
刘洋赶紧摆手表态,“琛哥,我懂!我真没那意思!我又不傻,当时要不是记着你交代的那句‘把好人做到底’,怕打乱了你的计划,她往我身上扑那一下,我早一脚把人踹出去了!”
看着刘洋这避之不及的模样,贺琛信得过兄弟的为人,知道他心里有杆秤,便不再多提这茬。
“吃早饭没?”贺琛岔开话题。
范有庆摸了摸肚子,“吃过了,在寡妇西施那喝的小米粥,配着昨晚剩下的肉包子。”
贺琛点头,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啪嗒”一声扔在方桌上。
贺琛下巴点了点钥匙,“你们俩折腾了一宿,先去东屋补个觉。晾那孙子半天,让他多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人在担惊受怕的时候,脑子最不清醒。等中午吃了饭,你们再回那个院子找他。”
等他们收好钥匙,贺琛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两百块钱,得留后手。堂屋五斗橱里有纸笔。你们写个借条,让他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捏在手里,以后这就是铁证。”
范有庆两眼放光,“高!让他捏个死把柄在咱们手里。”
贺琛继续道:“东屋的柜子里有工具,陈辉的那辆自行车拆了拉走,回去也改装成倒骑驴,你们正好一你们人一辆。”
刘洋和范有庆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这买卖干得太值当了,不仅替谢老师出了口恶气,还白得了一辆车!
事情交代明白,贺琛站起身,转身进了西屋穿戴整齐。
走到偏棚底下,单手把住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推着朝大门方向走。
“行了。我上班去了,你们把门插好,赶紧补觉去,别误了下午的事。”
“放心吧琛哥,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刘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替他把院门拉开。
看着贺琛骑远了,插好门,两人回东屋补觉。
第182章 出岔子了!大岔子!
农机局斜对面的街角。
早高峰的街头满是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万金宝挎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局大门方向晃悠。
这些天跑底下的公社维护农机,天天吃土,把他这身肉都折腾薄了一层。
“金宝。”
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万金宝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转头瞧见贺琛单脚撑着自行车,停在老槐树的树荫下。
万金宝赶紧小跑两步凑过去,压低嗓子问道:“贺哥,你咋来了?”
贺琛没跟他寒暄,直截了当交代任务,“你一会进去,直接去找孙局长。就说早晨上班在大门口,有个乡下社员拦住你报信。说陈辉昨晚下乡指导工作,半夜骑车子没看清道,连人带车栽进沟里摔断了腿,现在只能在乡下社员家养伤,得个把月下不了地,让你代为请长假。”
万金宝嘴巴张得老大,眼底透出狂喜,双手一拍大腿,“好家伙,真断腿了?”
“别多问,只管报信。”贺琛单手扶着车把,抬手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孙局长要是问你那姓陈的在哪养伤,你就说一着急忘问了。”
万金宝乐得直搓手,“贺哥办事就是利索!交给我,我这就去孙局长办公室递话!”
话落,万金宝颠儿颠儿地跑进农机局大院,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贺琛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脚下一蹬,掉转车头赶往武装部。
万金宝挎着帆布包,顺着水磨石楼梯直奔二楼。脚底下的解放鞋踩得哒哒作响。
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外,他停住脚,双手用力搓了把脸,硬生生把脸上那股子压不住的幸灾乐祸给揉了下去,换上一副急切又慌张的嘴脸。
抬手敲门。
“进。”里头传出孙局长沉稳的嗓音。
万金宝推门进去。孙局长正戴着老花镜,低头批阅桌上的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是万金宝,顺手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
“金宝回来了?坐。”孙局长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赞许。
这半个多月,小胖子天天往公社跑,没叫苦没喊累,机器维护得妥妥帖帖。孙局长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胖子没少跟着谢随之学真本事。
万金宝没坐,往前凑了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一副火烧眉毛的架势,“孙局,出岔子了!大岔子!”
孙局长端起茶缸,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别一惊一乍的,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不是我要一惊一乍,是陈指导员出事了!”万金宝扯着嗓子,按着贺琛教的原话往外倒,“我刚走到大门口,碰见个乡下来的社员,拉着我报信,说陈指导员下乡指导工作,半夜骑车子没看清道,连人带车栽进沟里,把腿给摔折了!”
孙局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几滴在文件上。
“你说什么?”孙局长腾地站起身,“摔断腿了?”
万金宝赶紧点头,眉毛拧成个八字,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那社员说,陈指导员疼得连道都走不了,眼下只能在乡下社员家里躺着养伤。个把月是别想下地了,特意托他来局里请个长假!”
孙局长脑门上的青筋直蹦,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就是夏季农机报告会,连带市里的专家领导全得列席。这可是全县露脸的大事。陈辉这半个多月成天把那摞底稿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眼瞅着要上台主讲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摔断了腿?
“这可怎么办?”孙局长急得在办公桌后头来回踱步,“明天就要开会了,他这个时候撂挑子,这报告会谁来顶?那些数据、图纸,他全捏在手里。临时换人准备材料,连熟悉的时间都没有,这不是要把整个农机局架在火上烤吗!”
万金宝心里乐开了花。
活该!这就是抢谢哥功劳的现世报!
但他面上还得绷着,连声附和:“可不是嘛!这也太耽误事了。”
孙局长停住脚,一把揪住万金宝的胳膊,“那个报信的社员呢?叫他上来,我当面问问情况。”
“走了啊。”万金宝双手一摊,脸不红气不喘地瞎扯,“人家带完话转身就走了。”
孙局长气结,“那社员说没说,陈辉大半夜的跑去哪个公社指导什么工作?”
大半夜的,跑乡下指导个鬼的工作!
真当他这个局长是吃干饭的?这么烂的借口也信?
一听这借口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万金宝挠挠头,一脸无辜,“没说。社员就说他摔了,也没提具体干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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