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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都有千言万语，但碍于是长途电话，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隔着听筒磨叽着没营养的闲篇。直到隔断外头，邮局柜员拿指节“叩叩”敲了两下，“六分钟了啊！后头还排着十几口子呢！”
谢随之只能收住话头，“我先挂了，等你来。”
贺琛在那头“嗯”了一声，两人这才把电话挂断。
推门走出邮电局，谢随之顺着林荫道往回走，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那个人总算要来了。
路过校内的国营商店，他脚步一顿，转身迈进大门。
走到日用品柜台，谢随之目光在玻璃柜台里扫了一圈，“同志，拿全套的洗漱用品，毛巾要两条。”
售货员动作麻利，拿油纸分门别类包好。
谢随之又转到鞋帽区，他点着白底红标回力鞋，“要一双这个。”
想了想，又指了指旁边的黑色片儿鞋，“再加双布鞋，都要四十四码。”
售货员找好鞋也用牛皮纸包好，谢随之付了钱票，接过装进网兜。
他拎着网兜，路过成衣柜台，看中了一件灯芯绒的翻领夹克。
上手比划了一下肩宽，他摇摇头。那糙汉肩宽背厚，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这件成衣根本套不进去。还是得抽空去供销社扯几尺好布，找裁缝铺量身定做。
转去内衣柜台，谢随之指着纯棉背心和短裤，“同志，拿最大码。袜子要两双。”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年轻人看着清瘦文雅的，怎么买这么大号的裤衩？
不过人家给钱痛快，大姐也没多嘴，手脚麻利地拿牛皮纸把东西包好，拿细麻绳打了个十字结。
谢随之面不改色付了钱票，把东西往网兜里一装，提着往外走。
路过日化品柜台，两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凑在柜台前叽叽喳喳，“新到的友谊牌雪花膏，这味道真香，抹在脸上润得很。”
谢随之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视线越过花花绿绿的雪花膏瓶子，定在角落里的铁盒子上。
“同志。”谢随之停住脚，越过那俩女同志，“拿两盒凡士林。”
给了钱票，接过两个扁圆的铁盒子，谢随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荒唐画面强压下去，直接揣进了长裤的口袋里。拎着网兜，步履从容地走回宴东园的家。
宜合县。
下午下班铃一打，贺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两步蹿出军事科办公室。回到排房宿舍，余涛和周海正端着脸盆准备去洗脸。
“我这会儿有点事要去办。”贺琛冲他俩交代，“你们去找万金宝，直接去国营饭店。把桌子占好，我办完事就过去找你们。”
说完，推门出去。去车棚推着二八大杠出了武装部，跨上去脚蹬子蹬得飞起，直奔小学家属楼。
刚到楼下，正碰上推着自行车的王守仁，他停下锁好车子。
“老三？”王守仁停住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没加班？”
“没加。”贺琛看着王守仁锁好车子，“姐夫，随之那边把借调手续办妥了，批复今天刚下来。我过两天就走。”
王守仁满脸喜色，“这是大好事！走，上楼细说。”
两人踩着昏暗的楼梯上到三楼。推开虚掩的木门，贺敏系着围裙，在洗土豆。
“老三来了。”贺敏赶紧把盆放下，拿抹布擦手，“我这就去割块肉添个菜。”
“二姐，别忙活。”贺琛拉开长凳坐下，“晚上我跟武装部几个兄弟去国营饭店聚一顿。顺道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借调函到了。”
贺敏眼圈泛红，笑骂道：“你这混球总算熬出头了。去了京市，收收你那狗脾气，别给亲家惹事。爹娘这边有我和你姐夫照应，你只管安心去。”
“我知道。”贺琛点头，转达谢随之的话，“今天随之来了长途，惦记二姐的身体。他意思是，姐的身体也调养的差不多了，干脆跟我坐一趟火车进京，直接把大夫看了。”
两口子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
王守仁拉开凳子在贺敏身边坐下，略微盘算了一下，开口道：“小谢有心了，这恩情咱们记着。不过老三，你刚去京市，自己要忙着厂里报到，小谢也要忙学校的事。你二姐这会儿跟着去，纯粹是给你们俩添乱。”
王守仁拍了拍贺敏的手背，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眼瞅着五月了，等七月份小学放暑假，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我再带你二姐去京市看病，不差这两个月。”
贺敏连声附和，“你姐夫说得对，这会去不是时候，暑假去好。”
贺琛一想也是这个理，“成，那就定暑假。到时候我对京市的门道也摸清了，你们去看完病，我也能带你们好好逛逛。”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守仁笑着去拿暖瓶倒水，“你准备啥时候走。”
“水不喝了，饭店那边还一帮人等着。”贺琛站起身拦住，“我准备先回村里跟爹娘他们呆几天，归置归置行李再走。”
王守仁道：“行，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和你二姐去火车站送你。”
贺琛没推辞，大步下楼，骑上自行车奔赴饭局。
国营饭店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堂里闹腾得很，贺琛把车停在门外，先去对街副食店拎了两瓶六十五度的高粱白，这才大步迈进饭店。
大堂靠里角落的位置，余涛、周海、赵小满和万金宝四个人正把两张四方桌怼在一块。
万金宝瞧见贺琛进来，赶紧挥手，“贺哥！这儿！”
贺琛走过去把两瓶白酒往桌上一顿，冲他们扬扬下巴，“你们先坐，我去点菜。”
第246章 恶人有恶报
走到点菜窗口，贺琛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小黑板，“猪头肉切二斤，烧鸡一只，红烧肉、溜肉段和五花肉白菜炖豆腐，再来四斤肉包子。”
折返回大堂靠里的位置，几人围着坐了一圈。他拉开凳子坐下。
万金宝正在给桌上的酒盅子挨个满上，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艳羡，“贺哥，今天下午表哥跑来农机局跟我一说，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酒倒完，他把酒瓶重重搁在桌上，“京市啊，那可是皇城根底下！谢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着借调过去。你们这干亲结得，简直比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还铁！”
贺琛故意拉长了语调感慨，“可不是嘛。我这次去山里拉练，回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回京市了，连个送行都没赶上。原以为这干亲往后也就是个逢年过节通通信的交情，这事儿我也真是没料到，人家还真是仁义，真能把我弄去京市。”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桌上其他人却听得信以为真。
桌上几个人各自在心里咂吧滋味。
小县城往首都借调，这可是破天荒的稀罕事，谁听了不眼热。
余涛砸吧着嘴接茬，“虽说调令上批的是借调，可那毕竟是首都。贺哥去了京市，只要踏实干，离正式把关系调过去扎根，也就差一层窗户纸的事。”
菜上得很快，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间。热气腾腾的溜肉段、肥瘦相间的卤猪头肉，还有泛着油光的红烧肉陆续摆满桌面。
周海端着酒杯站起身，招呼大家，“来来来！大伙儿一起敬贺琛一个，祝兄弟前程似锦！”
五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烈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开来。
冒着白汽的大肉包子端了上来。余涛伸手抓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贺哥，你以后去了京市吃香喝辣，可别把咱们这帮窝在穷县城的兄弟给忘了。”
万金宝咽下嘴里的肉段，拿胳膊肘撞了余涛一下，“表哥，你这叫什么话。贺哥能是那种人吗？贺哥，我以后要是有机会去京市，你可得请我吃一顿京市正宗的国营饭店，带我长长见识！”
余涛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就知道吃吃吃！”
万金宝不服气，脖子一梗，指着余涛手里的半个包子，“表哥，你也没少吃啊！还有脸说我？”
桌上爆出一阵哄笑。
贺琛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碗里，“这都是小事，你们谁来我都管饭。”
他看着万金宝，“随之以前，常跟我念叨过。说你在技术科里没少帮他，我本来就盘算着抽空请你吃个饭谢谢你。等会儿吃完散局，我再去买一只烧鸡，你打包带回去，算个心意。”
万金宝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贺哥补偿的是之前答应的那顿饭。
他嘿嘿一乐，端起酒杯冲贺琛比划了一下，“谢哥在局里那是真教了我不少本事，我帮他那是应该应分的。当然，贺哥这只烧鸡我也想要，就不客气了！”
周海指着万金宝打趣道：“你瞅瞅你这一身肉。去大街上转悠一圈，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这种胖得流油的体格。”
万金宝满脸骄傲，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我奶说了，能吃是福！我这叫有福气！”
余涛喝了口酒，有些纳闷地看向万金宝，“你刚才说维护谢哥，你到底咋维护贺哥兄弟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贺琛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递给万金宝一个眼神。
陈辉拿举报信威胁谢随之，他动手搞陈辉的事，绝对不能在饭桌上透半点风声。
万金宝也不傻，不能说的事他嘴巴严着呢！
他拿手背一抹嘴，绘声绘色地开始白话，“陈辉那孙子在食堂里摆领导的臭架子欺负谢哥。我气不过，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他饭盒边上崩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屁。把那孙子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去，端着一整盒饭加红烧肉全倒泔水桶里了！”
众人听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余涛笑得猛拍大腿，连连指着万金宝骂他缺德。
笑闹过后，万金宝满脸的不屑，“说起陈辉这孙子，那真叫报应不爽。在寡妇院子里搞破鞋被抓了现行，最后灰溜溜被赶回市里。真是大快人心！”
一直安静吃菜没吭声的赵小满，放下筷子突然开了口。
“你们以为，他被处分退回市局，这事儿就算完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桌上的几个人全都停下了筷子。大家齐刷刷地转头，好奇地盯着赵小满。
万金宝最为八卦，两眼放光，“咋地，你又有啥小道消息？那孙子回了市里到底啥下场？”
赵小满压低声音道：“陈辉回了市里，按理说处分通报肯定是免不了的。但他老子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事儿原本的打算是走个过场。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随便安排个不起眼的闲差，这干部的编制至少是能保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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