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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刘转动核桃的速度慢了下来。
十箱黄鱼的分量太重,压得他根本不愿去细究赖三话里的漏洞。如今手底下这帮人穷得叮当响,再不开张人心就散了。干成这一票,带着兄弟们往南边跑,隐姓埋名,谁还在这穷乡僻壤挨饿受冻?
再说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到时候万一情况不对,不出手就是。
回来再以情报不准确讹赖三一笔,也不亏。
“干了!”刀疤刘把核桃揣进兜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盖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把土制双管猎枪和一堆铁砂子。
他把枪扔给底下的弟兄,“都把招子放亮,这票买卖干成了,后半辈子不愁吃喝。谁要是半路拉稀,别怪老子不客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十几个乌合之众徒被煽动得气血上涌,纷纷去翻找藏匿的凶器。。
晚饭过后,天阴得厉害。
没多会儿雪片被北风卷着乱撞,气温直线下降至冰点,泼水成冰。
鹰嘴崖是盘山道上最险的一段,左边是绝壁,右边是深沟。平时白天走这路都提心吊胆,更别提黑灯瞎火的雪夜。
凌晨时分,风雪呼啸,几根粗壮的松木横七竖八推倒在狭窄的山道上,堵住去路。
赖三和黄大勇缩在路边的雪窝里,冻得直打哆嗦。
刀疤刘的人分散埋伏在两侧乱石堆后,冻紫的手背贴着冷硬的枪管。
赖三鼻涕直流,拿袖子胡乱一抹,他拿胳膊肘捅黄大勇,“大勇,等拿到钱,我非把柳树屯那寡妇西施娶回家,让她天天给我端洗脚水。”
黄大勇把手抄在袖筒里,“你那点出息。有了黄鱼,去城里找什么漂亮女人没有?非得稀罕个残花败柳。到时候咱们去下馆子,顿顿吃肉,喝好酒,抽好烟。”
赖三撇撇嘴,外面的女人啥样他不知道,但是寡妇西施的滋味,他可是尝过的。
赖三现在满脑子全是金灿灿的金条,还有寡妇西施。
等拿到钱,买全“三转一响”把人娶进门。等风头过去,他再去大城市开个大买卖,从此吃香喝辣。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风雪几乎将他们埋成雪人。
不知熬了多久,远处山道拐角扫过来两道昏黄的光柱。光柱在飞雪中摇晃,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风雪传过来。
“来了。”刀疤刘压低嗓子提醒。
赖三精神大振,抖落头上的积雪。
黄大勇吐掉嘴里的雪沫子,把手里的砍刀攥紧,两侧乱石堆后的土枪齐刷刷探出头。
他们不知道,风雪中开过来的不是一辆卡车,而是三辆。
这次武装部和县公安局联合执行押运任务,整整出动了二十八人,由杨帆带队指挥,分布在三辆车上。
打头的是掩护车。
真正的十箱黄鱼,压在第二辆卡车的车厢最底端,外面覆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和混淆视听的军需物资。
第三辆车负责断后掩护。
第二辆车的车厢内,杨帆全副武装,旁边坐着八名挑选出的武装部精干力量,人人怀抱上了满弹的半自动步枪。
汽车在盘山道上慢行,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冷风顺着车厢缝隙倒灌,车内众人屏息凝神。
杨帆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战斗直觉超乎常人。他们早就研究过地形,鹰嘴崖这地方山势陡峭,视野受限,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是绝对要防备的地段。
“全体都有,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杨帆下令。
金属摩擦的喀嚓声在车厢内整齐划一地响起。
杨帆敲击驾驶室后车窗,对司机打暗号:“关车灯,减速。跟前车拉开距离。”
第二辆卡车的两道光柱应声熄灭,彻底融入黑夜。紧随其后的第三辆卡车见状,驾驶员反应极快,也关掉车灯,放慢车速。
只有打头的那辆掩护车还亮着灯,轰鸣着朝鹰嘴崖的拐角驶去。
刀疤刘趴在雪堆里,死死盯着那辆孤零零驶来的卡车。车灯扫过路面上的横木,卡车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横木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老大,猎物到了。”黄大勇在旁边小声提醒。
刀疤刘没急着下令,他在等。按照赖三的说法,押车的公安得下车搬木头。只要人一下车,就是活靶子。
打头的卡车车门推开,跳下两个穿着便装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对着横木照来照去,嘴里骂骂咧咧。
“就现在!”刀疤刘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铁砂霰弹呼啸而出,打在卡车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埋伏在两侧的打手纷纷开火,土枪发出的砰砰声在山谷里回荡。
赖三见状,热血冲顶,举着砍刀就往下冲。
本该是单车赴险的局面,在第一轮枪响后,路口后方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枪管喷吐出的火舌撕破风雪,精准无误地压制住乱石堆后的土枪阵地。
杨帆带着武装部干事和公安从第二辆和第三辆卡车上跃下,借着地形展开战术反击。
武装部干事训练有素,呈扇形包抄过去。
杨帆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端着枪,枪口连点,每一发子弹都咬着匪徒的藏身处打。
专业的武装力量对上乌合之众的地痞流氓,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火力碾压。
刀疤刘的两个手下刚露头,就被子弹放倒,没了声息。
“点子扎手,是正规军!”刀疤刘肝胆俱裂,哪还管什么金条黄鱼。
赖三彻底傻眼了,他转头就跑,但是他跑的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第77章 命丧盘山道
刀疤刘眼见身边两个弟兄被当场击毙,再看带头逃跑的赖三,暴怒的火气直冲脑门。
“你个狗操的!拿假消息坑老子!”刀疤刘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对着赖三的背影直接扣动扳机。
“砰!”铁砂霰弹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散开,结结实实打穿了赖三的右大腿。
“啊——”赖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腿上的血窟窿往外冒着热血,迅速融化了身下的积雪。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捂着大腿,死命的在雪地里爬。
他后悔了,看着眼前的押运规模他才反应过来,他被贺琛坑了。
早知如此,他要什么五百块钱,要什么寡妇西施?
他就不该去招惹贺老三,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密集的流弹在山道上横飞。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精准钻进赖三的后脑勺,又从额前穿出。红白相间的秽物飞溅在旁边的雪地上。
赖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彻底瘫软趴在雪地里,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埋伏的劫匪全军覆没,除了刀疤刘被两名干事死死按在地上生擒活捉,其余人皆成了筛子。
杨帆拎着枪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清点人数。己方有三个兄弟受了擦伤,好在都不致命。
“把伤员扶上掩护车包扎。”杨帆下令,“把这些活口和尸体,全给我扔进第三辆空卡车里。”
两名干事把被反绑了双手的刀疤刘押上车厢。
赖三和其余劫匪的尸体也被拖拽着扔了进去,血水顺着车厢尾部的缝隙往下滴,不一会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溜子。
杨帆叫来带队干事,压低声音嘱咐:“这帮人原路押回武装部,活口连夜突审,你亲自带队。回去后第一件事,往大禹村大队部挂个电话,让贺铮贺营长过来帮忙审讯,听明白了吗?”
“明白!”干事领命上车。
杨帆转头看向剩下的兄弟,“清理路障,上车,继续执行押运任务!”
第二天晌午,大禹村。
贺家堂屋里,一家人正围着八仙桌吃饭。昨夜下了一宿雪,今天放了晴,日头照在窗户上,亮堂堂的。
棉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范有庆搓着手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铮哥,大队部来电话了,武装部打来的,指名找你过去接。”
贺铮放下碗筷,拿上墙上的军大衣披上,大步出了门。
贺琛坐在条凳上,往嘴里扒拉着杂粮粥。
武装部找他哥,多半是因为劫道案,没有直接派公安下乡抓人,说明赖三要么没把他供出来,要么已经死透了,再也张不了口。这事儿他做得很隐蔽,没留半点把柄,绝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想通这一层,贺琛食欲大增,又喝了一碗粥。
没多久,贺铮从大队部回来了。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站在堂屋门口说了句:“武装部那边有点急事,我去一趟县城。”
随后他去西屋简单收拾了东西,直接去村口搭了每天往返县城的雪爬犁。
贺铮这一走,三天没有音讯。
这天晚上吃过饭,谢随之拉着贺琛进了东屋。
他从炕柜里抽出一卷大白纸,在炕桌上平铺开来。
“播种机的排种器结构图我画完了。”谢随之又拿出一张信纸,“这是需要的零件和材料预算单,等叔审批盖了章,咱们就去县城买。”
贺琛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心里只有骄傲,拉着谢随之去找他爹。
贺为民坐在炕头抽着旱烟,听谢随之讲完,眼角的褶子笑开了花。
他这会儿早把谢随之当成了自家人,连句质疑的话都没说,翻出大队部的公章,哈了口气,稳稳盖在预算单上。
“好,好。小谢办事靠谱。”老头子满面红光,“缺啥少啥,直接去县城采买,大队出钱!”
转过天,贺琛开着拖拉机,载着谢随之突突突上了路。
两人到了县城,直奔城南的废品收购站。
寒冬腊月的废品站里到处结着冰碴子,废铜烂铁堆成了山。谢随之毫不介意,戴上手套就在里头翻找起来。
贺琛跟在他屁股后头,跟着搬东西。
淘完旧零件,两人又去五金公司买齐了铁管和螺栓。眼看时间还早,谢随之指了指前面的百货大楼。
商场里挤满了提前置办年货的人。
谢随之径直走到布匹柜台前,目光在货架上扫过。
“同志,拿五尺深蓝色咔叽布,再来五尺灰色灯芯绒。”谢随之掏出钱和布票递过去。
贺琛不解,“你买这些布干啥?”
“给叔和婶子做身新衣服,快过年了。”谢随之回答得自然。
贺琛嘴咧得老大,凑过去在谢随之耳边低声道:“媳妇儿真疼人。”
谢随之斜了他一眼,没理他。
谢随之又转到成衣柜台,买了三件白衬衣,尺码分别比着贺铮、贺琛和自己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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