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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兔崽子，用完人就扔，连盆洗脚水都不给倒。
贺琛迫不及待的跑回了东屋。
谢随之正坐在炕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借着昏黄的灯泡光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听见动静，谢随之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怎么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贺琛甩掉鞋直接爬上炕，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贺琛把下巴搁在谢随之单薄的肩膀上，嗅着那人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压抑着激动，“随之，咱们能离开这儿了。”
谢随之愣了下，任由他抱着，“离开？去哪？”
“去县城！”贺琛稍微松开他一点，“我决定了，我去武装部报到，拿那个干部编制。然后想办法把你也调进城里去。”
谢随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回不过神。
他看着贺琛灼热的双眼，“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去武装部吗？怎么今天突然改主意了？”
“以前是舍不得你一个人在村里受苦，现在我想明白了。”
贺琛摸了摸谢随之眼下因为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心疼得不行，“我不能让你跟着我窝囊一辈子。你是大学老师，你得站在亮堂的地方。我有了编制，你有了工作，咱们在县城自己住，没人认识咱们，也不用怕村里人嚼舌根。”
谢随之听着贺琛的描绘，心里像是有股暖流在涌动。
他一直担心贺琛为了他放弃大好前程，现在贺琛自己转过弯来，他比谁都高兴。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谢随之虽然高兴，但理智还在，“我是下放改造的人员，档案还在公社压着。借调是一回事，正式调动是另一回事，需要层层审批。”
“这你别管，交给我。”贺琛一拍胸脯，信心十足，“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看着贺琛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谢随之没忍住笑了，“好，我听你的，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去哪都行。”
话音刚落，贺琛嗷了一嗓子，直接把人压在被垛上。
“干嘛……图纸还没画完……”谢随之推他。
“画个屁！明儿再画！”贺琛顺手拉灭了灯绳，“先办正事。”
第74章 两人都去县城
清晨，贺家堂屋。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冒热气的棒子面粥，一碟子腌制的萝卜干，一碟子炒鸡蛋，还有一篮子白面掺棒子面的两掺面馒头。
贺琛吃完饭，筷子往桌上一搁。
“爹，娘，我想通了，过完年我就去县武装部报到，这干部名额不要白不要。”
贺为民夹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老眼瞪得滚圆。
陈兰香也是一愣，手里的抹布掉在膝盖上，“老三，你没哄娘？你真愿意去城里了？”
贺琛偏头看了一眼谢随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光我去。我哥昨晚帮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先去武装部把编制拿了。然后找县农机局孙局长，想办法把随之的档案从公社调出去。到时候我们在城里都有正经工作，自个儿单住，也不用担心闲言碎语。”
贺铮接口补充道：“小谢帮助县里制造推广了脱粒机和收割机，这属于技术革新，是重大贡献，有很大的机会能成。我走之前，会去把这事敲定。有了正式工作，档案就能顺理成章从公社调走，在编制下来时，成分也能顺势跟着解决。”
贺铮敢这么说，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最近政策有所松动。
在今年9月底，有重要领导人主持制定的《科学院工作汇报提纲》中，明确指出要依靠知识分子，要尊重人才。
而且已经有领导在实际工作中反对唯成分论了。
现在的干部都是紧跟着政策，前有车后有辙，已经有了前例，就更有说服力了。
贺为民重重一拍大腿，“这路子走得对！爹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你们把路铺平！”
陈兰香笑得眼眶泛着红，“小谢也去了城里，以后你们这日子就有奔头了！”
谢随之坐在贺琛旁边，低头默默喝粥，捏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些。
贺家这是完完全全把他当自家人护着。
桌底下的腿被贺琛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他侧过头，对上贺琛灼热的视线，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忽然想到昨晚，谢随之抬脚踩了下去。
这人就不能太给脸，昨晚上骚话连篇，整整折腾了大半宿。
贺琛挨了踩，面上分毫不显，龇着白牙冲他傻乐。
吃过饭，谢随之揣着手去上工。
外头的风刮得邪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大队部的农具库房里生着炉子，驱散了不少寒气。
现在的农活少，偶尔有村民过来，谢随之随手就能修好，剩下大把的空闲时间，他全用来自学钻研机械相关的书。
两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开大张白纸，新式播种机的排种器结构图初具雏形。
门板“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随之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图纸上的标尺，“农具放墙根，坏哪了说一声，下午来取。”
来人没接茬，却凑了过来。
谢随之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赖三裹着件黑棉袄，手里倒提着一把长满铁锈的破锄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
“谢技术员，挺清闲啊。”赖三把破锄头往地上一扔。
谢随之看到是他，神色一冷。
他不知道贺琛的计划，怕坏事，就采取了不搭理的方式，低头继续画起来图纸。
赖三被这无视的态度惹恼了。
他急走两步逼近桌子，“这几天贺琛躲着不见人，让范有庆拿话糊弄我，老子今天没闲工夫跟他耗。你是个明白人，你俩那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儿，真要我在这村里大喇叭底下嚷嚷开？”
谢随之站直身子，隔着桌子冷眼看他。
“不懂你在说什么，修锄头的话，放那儿。要是找麻烦，你找错地方了。”
赖三急眼了，指着谢随之的鼻子骂：“少他妈装蒜！五百块钱！今天要是见不着现钱，我转头就去公社举报，我倒要看看贺老三能不能保住你这个黑五类。”
话还没落音，范有庆裹着冷风进来了，二话不说，抬腿结结实实踹在赖三屁股上。
赖三直接扑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硬地上，疼得直哼哼。
刘洋紧随其后进了屋。
范有庆冲谢随之咧嘴一笑，“谢技术员，你接着画图，赖三交给我俩处理，保准不碍你的眼。”
刘洋走上前，薅起赖三的后脖领子，半拖半拽地往外拉。
三个人绕过库房，钻进打谷场后头麦草垛缝隙。
这时节，打谷场根本不会有人来。
赖三被狠狠掼在麦草垛上，雪沫子灌了他一脖子。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梗着脖子乱叫，“打人！民兵打人了！贺琛不给钱还指使你们打人！我要去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范有庆往雪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嚎丧呢！谁说不给了？”
赖三停住叫唤。
范友庆给刘洋使了个眼色，刘洋转身离开。
范有庆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赖三，你也不想想，五百块钱，那是个小数目吗？搁谁家不得砸锅卖铁去凑？琛哥抓匪徒，肚子上开了个窟窿，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别说进山打猎换钱，重活都干不了，以前哪次他答应给你的钱食言过？”
赖三信了。
贺琛脾气暴，但答应的事都能给兑现了，要不是这次逼得紧，他也不想把事做绝。
“那他到底凑齐没有！”赖三咬着泛黄的后槽牙，“老子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拿到钱！”
范有庆掐了烟头，“刘洋已经去喊人了，琛哥一会儿就来。你消停在这儿等着，别去惹谢技术员。惹毛了琛哥，一分钱没有，他还得卸你一条腿。”
北风穿过打谷场旁边的空隙，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几丈高的麦草垛挡住了大半的风，依然冷得伸不出手。
赖三抄着手，冻得直跺脚，双眼死死盯着村路的方向。
过了小半个钟头，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贺琛跟刘洋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赖三见正主露面，腰杆子挺直了几分。
“贺队长，钱呢？”赖三伸出手，眼底闪着贪婪的光。
第75章 鱼儿咬钩
贺琛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深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偏过头，给了刘洋和范有庆一个眼神，下巴往大路的方向抬了下。
刘洋会意，拍了拍范有庆的肩膀。两人二话不说，走到十来米开外的路口岔道处的草垛旁，一人占据一头，背过身去。真要有村里人来，他们一下就能发现。
草垛后面就剩下他们两个。
赖三眼看两人被打发走，心里有点犯嘀咕，“你在这儿耍什么花招？贺老三，别怪我把丑话说前头。五百块钱，少一个子儿不行！今天要是见不到现钱，我相好的就要嫁给机械厂的工人。你现在明目张胆的把人弄家去，夜夜当新郎，不给老子活路。那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去公社大喇叭底下敲锣打鼓，把你和谢随之那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全抖落出来！”
贺琛嗤笑一声。
他在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烟草的气味在冷空气里飘散，他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隔着烟雾打量赖三。
“你叫唤个什么劲？”贺琛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对方，“为了个寡妇，为了五百块钱的‘三转一响’，就这点出息？”
赖三气急败坏，“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有钱就赶紧的拿出来，我赖三保准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没钱就别在这儿装大爷！”
“五百块现金，我手里真没有。”贺琛掸掉烟灰，语气随意。
赖三眼珠子一瞪，张嘴就要骂娘。
贺琛没等他发作接着道：“我是没现钱。不过，我手里捏着一条道，一条能让你一夜暴富的道。到时候你兜里的钱别说买几件破自行车缝纫机娶个村里的寡妇，就算是去市中心买个大院子，雇几个老妈子伺候，都够你这么舒坦活上三辈子。”
赖三骂娘的话一下卡在嗓子眼里，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贺琛。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赖三冷哼，“真有这好事，你自己不去捡，能便宜我？”
贺琛把烟夹在指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距离拉近。
“你以为我愿意分给你？”贺琛声音压得很低，“十箱黄鱼，金条，听明白了吗？”
赖三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张开，瞪着浑浊的眼睛。
十箱金条。
这种词只在戏文里听过。
他结结巴巴开口，“哪、哪来的黄鱼？贺老三，你别是拿瞎话诓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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