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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在谢随之的脸上亲了一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71章 鸡汤
贺铮跟着杨帆去了县城，一走就没了消息。
谢随之身体好了后，每天按时去农具库房上工，晚上吃过饭，就趴在东屋的炕桌上画新式播种机的图纸。连着熬了几天，谢随之肉眼可见的又瘦了。
陈兰香心疼了，大城市来的读书人，脑子好使，这身板比起庄稼汉差远了。更何况，这可是老三认准的人。
然后把之前留着的最后一只鸡给抹了脖子。
炖好后连汤带肉倒进个陶罐子里，上面盖严实，直接端进后院的地窖。这数九寒天的，放进菜窖里，十天半个月也坏不了。
晚上，陈兰香就去地窖抠出半碗带着黄澄澄冻油的鸡块，加点水滚成鸡汤，亲自端进东屋搁在谢随之手边。
“趁热喝，暖暖身子再画。”陈兰香撂下这句话，也不等谢随之推辞，转身就走，还顺手把门带上。
谢随之捧着碗，热气袅袅升腾，熏得他眼眶发酸。
贺家对他的回护，谢随之看得分明。
隔天晌午散工，谢随之找到范有庆。
“谢技术员，找我有事？”范有庆以为他要问赖三的事情，但是具体的他也不清楚，琛哥压根儿就没跟他透露后面要怎么做。
谢随之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塞进范有庆手里，“你去村里或者镇上，帮我收几只鸡给婶子送去，还有，这事儿别跟贺琛说。”
范有庆手里捏着钱，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琛哥那护短的狗脾气他最清楚，要是知道媳妇自掏腰包贴补家里，还不得当场跳脚。
“成，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范有庆把钱揣兜里，一溜烟跑了。
晚饭前，范有庆拎着个袋子来了。
“婶子!这是谢技术员托我买的东西。”
陈兰香正端在喂狗，擦了把手打开袋子一看，是三只剥洗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
陈兰香愣在原地，双手在围裙上直搓，“哎呦，这……这小谢是干啥啊？家里又不是没饭吃，花这钱干啥！”
范有庆边往外走边说道：“这是谢技术员的一点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陈兰香嘴上还埋怨着乱花钱，但眼角的褶子早就笑开了花。
正巧贺为民抽着旱烟从堂屋出来，看清地上的东西道，“老婆子，这也是小谢的心意，你就炖了吧。”
贺为民磕了磕烟袋锅，“大城市来的，就是懂礼数。除开是个男娃，脾气秉性真是挑不出理，以后咱每天都喝一碗汤，也都补补身子。”
老两口都不是眼皮子浅的，只是为着这份心意，觉着心里舒坦。
晚饭桌上，每人面前都是一碗鸡汤带肉。
贺琛已经听他娘念叨了。
其实要搁在往年，到了腊月这会儿，贺琛早就带着范有庆他们进山好几回了，弄回点野味给家里添油水。
可今年不行，他才出院没多久，要敢提一句进山打猎，他爹能拿顶门杠抽他，随之估计连炕都不让他上。
随后，他偏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谢随之，压着嗓门嘀咕：“你有钱烧的？买这老些鸡干啥？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以后买东西的钱我出，你的钱自己存着。”
话是这么埋怨，其实贺琛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媳妇这是把老贺家当自己家了，知道心疼他爹娘，也知道心疼他。
谢随之没理他的念叨，挑了块没什么骨头的鸡胸肉，精准地塞进贺琛嘴里，堵住了那张叭叭的嘴。
贺琛吃着肉喝着汤，心里美不滋儿的。
另一头，赖三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三天期限一到，他就堵住了范有庆，被范有庆用同样的话给搪塞了回去。
刚过两天，范有庆又被堵住了。
“钱呢！这都几天了，贺琛到底想不想摆平那事儿？”赖三眼眶熬得通红，裹着件破棉袄在风口里直哆嗦。
寡妇西施马上要跟机械厂工人相看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赖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女人炕他都上了好多回了，这哪还能放得下，眼瞅着自己嘴里的肉要飞，这几天急得嘴角全是燎泡。
范有庆揣着手，斜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赖三哥，你嚎啥。五百块钱那是大风能刮来的？琛哥这几天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凑钱呢。你再宽限两天，已经凑了一半了。”
“放屁！他贺琛一个二等功，家里连五百块都拿不出？”赖三啐了一口黄痰。
“二等功发的是奖状又不是金条。”范有庆翻了个白眼，“你爱等等，不等你就去公社举报。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举报了琛哥，一点证据也没有，空口白话的，他顶多不当这个民兵队长，但你想想，你能捞到啥好处。”
赖三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心里门儿清，敲诈勒索也是要吃挂落的，现在贺琛风头正盛，去举报不仅拿不到钱，还会把贺琛彻底得罪死。
之前每次敲诈，贺琛虽然脸黑但最后都给了钱。这就让赖三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拿捏住那个黑五类，贺琛就会乖乖掏钱。
“行！我再给你们最后三天！”赖三伸出三根冻成胡萝卜的手指头，恶狠狠地戳在范有庆胸口，“见不到钱，大伙儿一块玩完！”
看着赖三气急败坏走远的背影，范有庆在后头撇了撇嘴。
虽然他不知道琛哥的计划，但是他了解贺琛。
既然动手，就绝不会手软。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夜里又下起了雪，贺家堂屋的火盆烧得正旺，一家人刚吃完晚饭，正围在桌边挑着黄豆里的干瘪粒儿。
“砰砰砰——”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紧接着是两声低沉的狗吠。
“这大冷天的，谁啊？”贺琛扔下手里的黄豆，拍拍手去开门。
门一开，贺铮站在风雪里，手里提着帆布旅行包，另一只手还拎着几个印着“县百货大楼”红字的纸包，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色。
“哥！”贺琛赶紧把人迎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
“你这咋赶夜路回来了，这雪下得多大啊。”
贺铮反手关严实了门，落了门闩，边往堂屋走边道：“没事，武装部的车送我回来的。”
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兰香一看大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坏了，“快坐快坐！老三，给你哥打热水洗洗！”
贺为民也坐不住了，烟袋锅子一扔，给儿子倒热水喝。
贺琛麻溜地兑了半盆热水。
谢随之也没闲着，拿了条干净毛巾递给贺铮擦脸。
“娘去给你热饭！正好还有鸡汤，再给你窝三个荷包蛋！”陈兰香赶紧忙活起来。
没多大会儿，一大海碗油汪汪的鸡汤面端上了桌，三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热气腾腾。
贺铮也确实饿了。
他去三天就审讯出了结果，但是领导让他继续协助指挥，直到所有的箱子都挖出来。
今天一完事儿，他就买了东西赶了回来。
这会儿回到家，吃着亲娘做的热汤面，整个人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连吃了大半碗，才放慢了挑面的速度。
贺琛坐在对面，眼睛直往那几个印着红字的纸包上瞟。
贺铮眼角余光扫见贺琛那点出息样，把手边的纸包往前推了推，“里头除了给爹的两瓶酒、娘的毛线，还有四盒你要的凡士林。剩下的奶糖和两斤桃酥，是给小谢带的。”
听到“凡士林”三个字，谢随之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绯红。
贺琛脸皮厚得赛城墙，乐呵呵地把东西扒拉过来，“谢谢哥！。”
贺铮没搭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喝了个干净。
一碗面下肚，他擦了擦嘴。
贺铮抬起头，突然开口，“爹，娘。上半年，你们是不是托人给老三相看过陈桥村，一户姓李的人家的闺女？”
第72章 被灭门的那个李家
贺铮话音刚落，堂屋里的空气卡了壳。
老两口压根没料到大儿子去县里办案，怎么会突然翻出这这个事儿来。
陈兰香手里拿着准备收拾碗筷的抹布，悬在半空，眼风下意识地往谢随之的方向乱飘。
贺为民也干咳两声，端起茶缸子灌了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这事儿真不能细琢磨。
当初找媒婆给贺琛相看陈桥村的姑娘，说白了就是为了棒打鸳鸯，想用个水灵的大闺女把小儿子这弯掉的心思给强行掰回来。
事情本身办得就不光彩，这会儿谢随之就坐在一旁，当面被提溜出来，老两口只觉得老脸直发烫。
贺琛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全没当回事，“哥，你提这事干啥？就媒婆上门提了一嘴，我连人长啥样、是圆是扁都没见过。早回绝了。”
陈兰香听小儿子的话，生怕谢随之心生芥蒂，连声附和：“可不是嘛！头天早上托人去问的，第二天晚上老三死活不乐意，这事直接就停了，连个面都没见着。”
谢随之神色坦荡，他完全能理解两老当时的做法。
见谢随之神色没有异样，陈兰香暗暗松了一口气。
贺铮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他从继续道：“陈桥村灭门案，死的那一家十五口，就是这户姓李的。”
堂屋里瞬间安静。
贺为民手一抖，手里的准备点烟袋的火柴直接让他捏断。
陈桥村这地名，听着总以为村里人大多姓陈。
其实不然，只因为进村必经一座有些年头的石板桥，那桥叫陈桥，村名也就这么叫开了。
实际上，村里大半人家都姓李。
老贺家在陈桥村没亲戚，没什么走动。要不是贺铮说起，其实遭灾的具体哪家哪户他们并不清楚。
贺铮拿过桌上的火柴，嚓的一声划着，给他爹点着烟袋。
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案子的核心机密他不会多吐露半个字，但这事跟自家人有点关系，得把情况说明白，不能让家里人蒙在鼓里。
“走访调查的时候，县局查到案发那天，李家正巧有个外村的男青年去相看，这男青年家离得远，留着吃了顿晚饭，就宿在了李家。结果晚上匪徒进村，遇着了这遭横祸。连带那个去相亲的男青年，一个没落全交代了。”
说到这，贺铮抬起眼皮，看着对面已经石化的爹娘，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审案子的时候找那个媒婆问了底。那男青年，就是因为咱们家前脚推了这门亲，媒婆怕丢了面子，后脚临时拉去顶包的。”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兰香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板凳上，双手直拍大腿，“这……这要是老三当时没死活拗着，真去了陈桥村。那天留在李家吃饭的，不就是咱们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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