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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为民听得心花怒放,这简直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廖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我马上召集村干部开会。这篱笆我保证扎得严严实实,绝不让谢同志受半点委屈!”
挂断电话,贺为民乐得直拍大腿。
老三在县里还急得冒火,生怕这破事毁了小谢的档案。哪成想这调查函连大禹村的地界都没跨进来,直接被公社赵书记一脚给踢回了县里。
当晚,大队部那盏昏黄的灯泡亮了大半夜。
贺为民板着一张老脸,袋锅子在桌面上磕得梆梆作响。
底下坐着村里大大小小的干部。
“大晚上叫大伙儿来,是传达公社赵书记的命令。”贺为民凌厉的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威严,“有人眼红咱们大禹村,背地里往谢技术员头上泼脏水!赵书记今天拍了桌子,谢技术员是咱们公社的大功臣,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造谣生事,破坏春耕生产,公社绝不轻饶!”
底下人面面相觑。
贺秋生头一个跳出来表态,“支书,这还用说!没有谢技术员,咱们村去年哪来的全县第一?今年春耕全指望他呢。谁敢编排谢技术员,我贺秋生第一个大耳刮子扇烂他的嘴!”
张德发跟着附和,“就是。人家谢同志成天除了画图就是修机器,作风正派得没边儿。咱们村必须一条心,谁砸咱们大禹村的饭碗,咱们就砸谁的锅!”
妇女主任和保管员老张头也连声附和。
“村里那些长舌妇,我明天就去挨家挨户敲打。”妇女主任拍着胸脯打包票。
贺为民很满意这个效果。
看看天色,估摸着县里武装部早熄灯歇下了,他决定明早再给贺琛去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
贺琛在食堂飞快地扒拉完两个大高粱面馒头,就着两口热乎的碴子粥咽下肚。
把空饭盒冲洗干净,还没来得及走回宿舍,大门外传达室的小兵隔着老远冲他招手。
“贺干事!外头有人找!”
贺琛把饭盒随手塞给余涛,大步流星出了武装部的大门。
大门外头,范有庆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直跺脚,脚上的布棉鞋沾满了黑煤灰,满眼焦急的盯着武装部的大门。
“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贺琛伸手薅住范有庆的胳膊,把人拽到旁边挡风的墙后头。
范有庆吸溜着鼻涕,着急地说道:“琛哥,昨晚查出来的消息,我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天没亮就扒了拉煤的架子车赶过来了。”
贺琛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查出什么了?”
范有庆就着贺琛的手猛吸了两口烟,凑近贺琛压低嗓门,“昨晚我和洋子摸黑去了柳树屯,准备按你说的办事。结果摸上门才发现,那娘儿们根本没在家。我们找了屯头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光棍套话。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寡妇西施不见了!”
贺琛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不见了?跑了?”
“不知去向,反正就是没影了。”范有庆连说带比划,“屯里人都在传,说她八成是看赖三死了,以后没指望,指不定又勾搭上哪个野男人,跟着跑路了。人虽然不在村里,但我俩没白去,花了两毛钱,把她的老底给摸了个透。”
范有庆语速越来越快,生怕耽误事。
“这娘们命硬得很,娘家爹妈和弟弟早几年就死绝了。后来嫁了两回人,汉子都短命死了,被村里人当成丧门星,连个肯收留她的远房亲戚都没有。最关键的,老光棍说她是个睁眼瞎!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听到这话,贺琛脑子转得飞快。
文盲,不识字。
既然不识字,那封匿名信,就绝不可能是她自个儿写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信是赖三死前早就写好,交代到她手里的。
想想也是,就赖三那种阴损防备的下三滥性子,怎么可能把这种要命的把柄全盘透给一个啥都不懂的寡妇?
这女人充其量就是个跑腿送信的工具。
她根本不懂那信里写的是啥,更不清楚这信是去咬谁的。
想通了这一层,贺琛从昨儿起一直绷在心口的那根弦,彻底松开了。
不知情,就意味着不管这寡妇跑没跑,死没死,她也抖搂不出半点有用的内情。赖三死无对证,唯一的信差是个文盲。
这把柄,彻彻底底成了一颗哑炮。
贺琛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抬手重重拍了拍范有庆的肩膀,“有庆,辛苦你和洋子跑这一趟,这消息管大用。”
范有庆一看贺琛眉头舒展,跟着咧嘴乐了:“琛哥,那寡妇只要她不知情,这事儿就翻不出什么浪花。她跑了正好,省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碍眼。”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和洋子谁也别再提这茬,烂在肚子里。”贺琛从里衣兜里摸出几块钱,塞进范有庆手里。
“去国营饭店吃碗热汤面,再找个捎脚的牛车坐回去,别在这儿干冻着。”
范有庆没矫情,把钱揣好,搓着手跑远了。
打发走范有庆,贺琛转身回了武装部大院。
刚走进办公楼一楼的走廊,通讯室的值班员就迎面走来,“贺干事,正找你呢!大禹村大队部打来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你赶紧去接!”
第112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贺琛加快脚步进了通讯室,抓起桌上的黑色听筒,贴在耳边,“喂?”
“老三,是你爹我。”贺为民洪亮的嗓门顺着黑色的电话线传过来,“昨儿你提的那档子糟心事,公社已经给按平了!”
贺琛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公社给按平了?怎么个说法?”
贺为民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把廖副主任那通电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你是没瞧见,廖副主任说,县里那俩不长眼的办事员,跑去公社耍威风。结果连男女都没搞清楚,被赵书记骂了个狗血淋头!赵书记那是真火了,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说咱们大禹村的脱粒机和收割机全是谢技术员的功劳。最后那俩人灰溜溜滚回县里结案去了!”
贺为民继续道:“赵书记发了话,小谢是大功臣,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昨晚我就连夜召集村干部开了会,把上头的意思原原本本传达了。这思想教育全落实到位,以后就算不管谁来村里查,大禹村也是铁板一块,你就放心吧!”
贺琛静静听完,彻底的放下心来。
连公社一把手都出面定调子,这比他自个儿出面去周旋还要稳当十倍。
那封匿名信,非但没成了绊脚石,反倒阴差阳错地试出了上级领导对随之的重视程度,随之熬夜画出来的那些图纸,成了他如今最硬的底气。
“爹,这回受累了。”贺琛声线轻快不少,“等我忙完这阵,买两瓶好酒回去孝敬您。”
“你安生上你的班,别给我惹幺蛾子,村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贺为民底气十足地嘱咐了一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盲音,贺琛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下真是没有任何可顾虑的了。
就等县里那位新上任的赵主任到位,只要农机局孙局长把调令批下来,事情就成了。
贺琛大步出了通讯室,回了军事科。
那股从昨儿起一直罩在眉眼间的阴霾散得一干二净,冷硬的脸庞线条柔和下来,唇角甚至带上了两分笑意。
他拿过自己的搪瓷缸子,去墙角的暖壶那儿倒了杯热水。
王成杰正坐在对面整理今天的内参报纸,眼皮一抬,正巧瞅见贺琛这副模样。贺琛路过他桌边时,稀奇地拿手肘怼了下他。
“呦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成杰把报纸一叠,压着嗓门打趣,“昨儿你那张脸黑得能刮下一层锅底灰,活像谁欠了你二百块钱没还,今儿这是怎么着了,雨过天晴了?瞧你这眉毛眼角舒展的,嘴角翘的,是遇上啥大喜事了?”
贺琛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喝了一口,刚想顺着话茬跟他扯两句闲篇,刘建军从外头走了进来。
刘建军曲起指关节在贺琛的桌子敲了两下,“贺琛,先别喝水了,杨副部长在楼上找你,赶紧上去一趟。”
贺琛放下茶缸,利落地应了一声,起身上楼。
走到二楼杨帆的办公室门前,贺琛敲了敲门板,里头传出杨帆让他进去的声音。
推门进去,杨帆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抬起头看到贺琛,平日里总端着的严肃脸这会儿也松快了不少,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贺琛拉开椅子坐下,腰板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信访小组那边来回话了。”杨帆没绕弯子,“革委会派人下去核实了,那封匿名信纯属子虚乌有。公社那边直接给了定论,说是大禹村那个谢技术员表现极好,对县里的农具改良有大功劳。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泼脏水诬陷。”
杨帆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继续说:“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对你以后的前途,不会有半点影响,信访那边已经做结案处理。”
这结果贺琛已经都知道了,但他不能显出来,这会儿靠在椅子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硬生生逼出几分如释重负、沉冤得雪的架势。
“杨哥,不瞒你说,这两天我这心口就跟压了块磨盘似的,饭都咽不下去。”贺琛伸手搓了把脸,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如今有了公家这句话,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杨帆看着他这副样子,十分理解地安抚道:“行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武装部不会随随便便冤枉一个干实事的同志,但也绝不能让外头的闲言碎语影响了咱们内部的团结。赶紧收拾收拾心情,这两天新兵就要交接,发通知书的活儿多着呢,打起精神来,别给我掉链子。”
贺琛利落地点头应下,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楼下军事科,贺琛拉开椅子坐在工位上,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随之的调令眼瞅着就要下来,等新主任一上任,人就得搬进县城。那院子虽说离农机局不算太远,两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但平时上下班,日常出行啥的,总不能全靠两条腿跑。
公家车严禁私用,总不能天天舔着脸去借杨帆的车。
得弄一辆属于他们俩的自行车,每天他还能上下班接送随之。
贺琛主意打定,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写材料的王成杰。
“王哥。”贺琛拿笔帽戳了戳王成杰的桌沿,身子凑过去,“跟您打听个事儿,手里有自行车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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