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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禹村的地界,日头偏西。
这个点,大部分青壮劳力还在地里上工没回来,只碰上了几个提前回家张罗晚饭的家庭妇女。
贺琛骑着乌黑锃亮的大二八,车把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网兜,身形高大挺拔,一身干部服衬得他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哟,那不是贺家老三吗?”一个眼尖的婶子抻着脖子看,“这自行车是新买的吧?”
“可不是嘛!老三现在可是县武装部的干部,吃国家粮的,买辆自行车算啥?”旁边的大娘满脸艳羡,“看看人家挂的那些东西,这趟回来肯定又没少往家里买好吃的。”
贺琛听到议论,没停车,只是一手扶把,一手冲路边的几个长辈挥了挥手,“婶子,大娘,做晚饭呐。”
脚下用力,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和身后村妇们络绎不绝的夸赞。
打完招呼,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顺着土路拐进了村子深处,把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甩在了身后。
贺家院门大敞着。
陈兰香刚洗完菜,听见院外的动静,掀门帘子出来。
贺琛单手捏着车闸,前车轱辘稳稳停在当院。
“娘。”贺琛喊人,把车梯子踢下来支住。
陈兰香眼睛一亮,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快步走上前。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儿子一圈,没瘦,精神头也足,这才把视线落在那个大二八上。
陈兰香伸手摸了摸那光溜溜的车把套,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稀罕得不行,“这车是你买的?”
“嗯,上班办事来回跑腿方便。”贺琛把挂在车把上的肉和点心全摘下来,拎进堂屋,放在八仙桌上。
“再说,往后进城上下班接人也用得上。”
陈兰香一听“接人”这两个字,心领神会。
小谢去县里农机局上班那是铁板钉钉的事,老三这是提前把交通工具给备妥当了。
贺琛把那包浸着油印子的后座肉往前推了推,“娘,晚上多和点面,包猪肉大葱的饺子。”
陈兰香乐呵呵地把肉接过来,“行,那你先歇着,我这就去和面剁馅。”
贺琛转身去水盆边洗了把脸,胡乱拿毛巾擦干。
“娘,我去趟农具库房。”贺琛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陈兰香正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肉,“去吧去吧。小谢这十来天就差住库房里了。今天让他早点回来,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贺琛应了一声,大步出了院门,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路过大队部门口,他没进去,直奔后头的农具库房。
库房的门虚掩着,飘出一股子机油和铁锈混杂的气味。里头传来锉刀摩擦金属的刺耳声响,还有低声交谈的动静。
贺琛站定,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音。
库房里,刘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皮带轴承。
范有庆举着个扳手,正在拧一台旧播种机底盘上的螺丝。
谢随之背对着大门,穿着灰蓝相间的棉袄,袖口高高挽起,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把金属卡尺,正低头核对一张平铺开来的图纸数据。
听见动静,范有庆转头看过去。
看清来人的一瞬,范有庆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门咋呼出声:“琛哥!你回来了?”
第115章 想死我了
谢随之停下手里的活,转身。
大门敞着,逆光站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干部服,肩宽腿长,扣子没系严实,露出一截内搭的藏青色毛衣,正是谢随之送去的那件。
贺琛站在那里,唇边挂着笑意,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火,毫不避讳地盯着谢随之。
范有庆和刘洋互相使了个眼色,贺琛眼风一扫,下巴往门外抬了抬。
范有庆心领神会,“洋子,走,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这屋里柴油味熏得脑仁疼。”
两人动作麻溜地窜出库房,顺道把木门带严实。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音,将外头隔绝。
库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琛跨大步走过来,长臂伸展,直接把谢随之捞进怀里,低头狠狠压住那两片肖想了半个月的唇瓣。
谢随之被撞得退了半步,靠在工作台上,手里拿的卡尺掉在了地上。
谢随之顺从地仰起头,双手攀上男人宽阔的后背,急切地回应着。
铁锈、机油,混杂着贺琛身上特有的烟草气味,劈头盖脸地将谢随之包裹。这个吻带着侵略性,唇舌交缠,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十几天的渴求与思念。
直到呼吸彻底乱了套,谢随之脸颊憋得通红,贺琛才恋恋不舍地拉开些距离。
两人额头相抵,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半个月没见,想死我了。”贺琛嗓音哑得厉害,语气透着十二分的委屈,咬字却带着狠劲,“你看我今晚怎么干你,要把这半个月欠下的量全找补回来。”
谢随之脸瞬间红透了,连着脖颈泛起薄红。受不住这露骨的话,他别开脸,试图转移话题。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贺琛放轻了力道,手掌贴在谢随之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两下。
“新兵全交接完送上火车了,部里就给批了轮休。”贺琛把下巴搁在谢随之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谢随之的味道,“我一刻没耽搁,买完东西就骑车往回赶。”
正腻歪着,库房外头传来范有庆打招呼的声音。
“哟!张叔!您这是去哪溜达?”
接着是老张头的声音:“去北边地头转转。你们俩怎么蹲门外抽烟?小谢呢?”
“谢老师在里头对图纸!我们抽完烟就去忙活。”
谢随之推开贺琛,忙抬手给他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
贺琛不急不缓,甚至还咂吧了一下嘴,显得意犹未尽。
“你先回家。”谢随之压低嗓音,“等下工我马上回去。”
贺琛拖过炉子旁那把破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随意敞着。
“我不走,就在这等你下工。”贺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目光放肆地在谢随之那红艳的嘴唇上扫了一圈。
拿这无赖没办法,谢随之伸手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稳住心神,冲门外喊人。
“有庆,刘洋,进来干活了。”
门被推开,范有庆和刘洋搓着手溜达进来。
两人的目光极其默契地先落在谢随之脸上,然后整齐划一地定在谢随之那殷红湿润的唇瓣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半个月没见,干柴烈火,这嘴啃得够狠。
范有庆咽了口唾沫,刘洋赶紧低头假装找扳手。
被这两道视线看得头皮发紧,谢随之硬着头皮拿起图纸,走到那台拆了一半的老播种机前。
“这个排种器的轴心距还差两毫米。”谢随之指着底盘,转身去工作台拿那个十几斤重的铸铁配件。
手刚碰上冷硬的铁块,坐在炉子边的贺琛不干了。
“范有庆!刘洋!”贺琛板起脸,“你们俩眼里没活是不是?没看见你们谢老师要搬那么重的东西?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你们打下手有什么用!”
范有庆被骂得一激灵,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抱起那个铁配件。
“我来我来!谢老师您动嘴就行!”
范有庆欲哭无泪,那配件顶天十来斤,谢老师是个大老爷们,又不是泥捏的大姑娘,怎么就搬不得了?
刘洋在旁边憋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琛哥这趟回来,护犊子的毛病更严重了,简直把谢老师当成了金疙瘩。
谢随之手悬在半空,尴尬得不行。
转过头,狠狠剜了贺琛一眼,压低嗓音警告:“你再多说一句话,现在就给我回家去!”
这话极其不客气。
换作平时,村里谁敢这么跟贺老三说话,那张冷脸早拉下来了。
可偏偏,坐在那里的贺琛扁了扁嘴,眼底透着几分委屈,竟然真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靠回椅背上,甚至把敞开的腿收了收,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姿态。
范有庆手里的铁疙瘩差点砸脚面上。
刘洋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还是那个霸道、打架不要命、雷厉风行的琛哥吗?
啥时候见过琛哥这么听话?
让闭嘴就闭嘴,让坐着就坐着,简直比他家的大黑狗还听话!
谢随之见他安分了,这才继续指导两人安装。
只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库房里的气氛诡异至极。
谢随之只要一伸手去拿点带重量的材料,贺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死死盯着范有庆和刘洋。
那眼神没说话,却明晃晃地写着,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去拿!
范有庆和刘洋被盯得后背发毛,只能抢着干活。
谢随之忍无可忍,终于在天黑前把图纸一卷,“今天就到这,下工。”
如蒙大赦,范有庆和刘洋收拾工具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谢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儿见!”撂下话,两人飞也似地逃出库房。
人一走,贺琛站起身,几步走到谢随之身边,顺手接过图纸给放回工作包。
“走,回家。娘晚上包了猪肉大葱的饺子。”
谢随之把图纸卷好,塞进帆布包里,抬眼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你先走,我把这儿收拾一下,锁好门就回。一前一后走,避开村里人。”
贺琛杵在工作台边,原本还想赖着不走,听这话也只能乖乖听着。
大禹村人多眼杂,他这刚回来,就两人并肩往回走,落到那些长舌妇眼里指不定编排出什么闲话。
“成。”贺琛看了一眼门口,飞快亲了谢随之一口,“我回家让娘把饺子下锅,你快点。”
第116章 这俩孩子
贺琛推门先离开了库房。
谢随之把桌上的卡尺和扳手归拢到木盒里,炉子里的火用灰盖严实。查漏补缺后,他提着帆布包走出门,才把大门锁好,转身往贺家走去。
贺家当院里,贺为民正背着手,围着那辆崭新黑亮的自行车转圈打量。
老头子刚从北边地头回来,一路上尽听村里人念叨他家老三出息了,骑了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回村。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大件,谁家要有这么一辆,十里八乡都得高看一眼。
贺琛推开院门走进来,喊了声:“爹。”
贺为民直起身,黄铜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这车子买的好!钢条结实,漆水也足。”
“上下班跑腿用。”贺琛随口应着。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谢随之推门进了院。
“爹。”谢随之打招呼。
贺为民点点头,指了指屋里,“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一擦黑风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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