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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后悔寡妇西施递信那天,信都送到手边了,怎么就没接。要是当时多问几句,要是当时自己管了那闲事,今天这出就不会发生。
匿名举报信明明已经被公社的赵书记摆平了。可新来的这个老狐狸,又要政绩,又怕担责。
三个月?九十天里能出的变故太多。
万一三个月后,机器造出来了,顺利推广了,功劳被赵主任全盘端走,随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赵主任发了话。”谢随之继续道:“这封信影响不好。现在只批三个月的借调。如果在农机局表现好,三个月后再给落实正式调令。”
这话听在贺琛耳朵里,简直滑稽透顶。
上头那些人玩惯了权术,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能拿举报信卡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指不定又能翻出新花样。要是到时候随便找个工作上的错处,随之岂不是还得被打回大禹村?
贺琛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
他想给大哥去个电话。转念一想,大哥远在千里之外的部队,鞭长莫及。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哥能找关系递话,赵主任那番说辞冠冕堂皇,美其名曰“给三个月考察期”,谁能挑出半点毛病?
这暗亏,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谢随之看着贺琛阴沉得快滴出水的脸色,心口发酸。
两人期待了这么久,如今弄成个临时工的待遇,借调期满是去是留还是个未知数,贺琛肯定是失望极了。
谢随之眼睫颤动,想开口说句抱歉,话到了嘴边只余下满腔干涩。
贺琛捕捉到了那点黯淡,那眼里的自责直直扎在贺琛的心窝上。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贺琛深吸一口冷气,把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邪火强压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前倾,粗糙的指腹贴着工装袖口,极快地在谢随之冰凉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带来极大的安抚。
“多大点事。”贺琛放柔了嗓音,语气里带上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不就是三个月么。借调怎么了?只要人能留在县城,留在农机局,这调令早晚是你的囊中之物。”
谢随之抬起眼,看着男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责怪,只有满满的疼惜。
贺琛挑了下眉毛,“你跟有庆在这等我一小会儿,别乱跑。”
交代完,转身往武装部大门里跑。
一路跑到军事科办公室。推开门,刘建军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缸子喝茶。
贺琛大步走过去,气没喘匀:“科长,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请半天假。”
刘建军抬头打量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兴冲冲的,这会脸色铁青,眼底压着火气,活像个刚在外面受了闷棍的豹子。
联想到这小子刚刚相亲失败,刘建军权当他是又受了刺激,需要时间平复。
“贺琛啊。”刘建军端起茶缸子,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找对象讲究个缘分。人家没看上你,那是她没福气,你犯不上为这事生闲气。”
旁边的小毛跟着帮腔:“就是啊贺哥。凭你这条件,回头咱们托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保准比那个强百倍!”
王成杰也凑过来:“刚才那姑娘是不是说话难听的了?你别往心里去。城里姑娘脾气大,你要是真娶回家,那也得像供祖宗一样的伺候着。”
贺琛哪有心思跟他们掰扯这些,胡乱点了个头,顺着台阶往下走:“是,是我没转过弯来。科长,您批我半天假,我回去自个儿待会儿,理理头绪。”
“行,去吧。”刘建军把茶缸子放下,“这阵子你也确实辛苦,去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下午准时回来上班。”
“谢科长。”贺琛拿下挂在墙上的军大衣,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这小子,脾气还挺大。”刘建军看着门外摇了摇头。
出了大门,贺琛直奔马路对面。
“有庆,摇车。”贺琛看向还在愣神的谢随之,“上车,咱们现在就去租的房子看看。”
第121章 小院
谢随之听见贺琛的话,愣了一下,“你不上班?”
“请过假了,下午再回来上班。”贺琛随口回了一句,大长腿一迈,直接跨坐进了车斗里。
谢随之没再多问,踩着轮毂跨进车斗坐下,贺琛挪了挪紧挨着他坐定。
冷风一个劲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贺琛二话不说,直接把军大衣裹在谢随之身上。借着衣摆的遮挡,贺琛的大手熟门熟路地探进去,一把捉住谢随之那只被冷风吹得发僵的手。
大衣底下的手指安抚性地捏了捏谢随之的掌心。谢随之垂着眼睫,任由他握着,反倒往那片温热的源头靠了靠。
前方驾驶座上,范有庆抄起摇把子插进车头孔里,憋着劲狠狠转了几圈。
“突突突”的轰鸣声伴着黑烟升起。
范有庆跳上座位,转头大喊:“琛哥,路往哪边走?”
“顺着这条正街一直往东开!”贺琛扯着嗓门指路,“过了百货大楼有个十字路口,往左拐。一直开到农机局后头的巷子口!”
范有庆踩下油门,拖拉机摇摇晃晃上了路。
十几分钟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稳。
巷子最里头是一扇刷着暗红油漆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贺琛跳下车,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走上前捅开锁眼,推开两扇厚重的门板,回头招呼:“有庆,进来歇会。”
范有庆从拖拉机上溜达下来,靠着车头,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烟,嘿嘿一乐,“你们进去说话,我在外头抽根烟透透气。”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谢老师今天遭了冷遇,心情指定差到极点,琛哥肯定要好好的安慰,他哪能没眼色地凑上去当电灯泡。
贺琛看了他一眼,也没勉强。
他伸手探进贴身的里衣口袋,数出几张大团结,走过去拍在范有庆手里。
“去一趟副食商店。”贺琛交代得仔细,“米面粮油、油盐酱醋全置办齐拉回来。顺道拐去国营饭店,买二十个大肉包子,再来两只烧鸡,再切两斤猪头肉。中午咱们就在这院里吃。”
之前租房的时候,锅碗瓢盆被褥铺盖他全给备全了,唯独没买吃食。
随之进城的日子没定,粮食若是放在空屋里,不仅容易放坏,指不定还得招来一窝耗子。
范有庆把钱往兜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知道了琛哥,赶在中午饭点前全给你拉回来。”
油门一轰,范有庆开着拖拉机走了,巷子里清静下来。
贺琛转身,反手将两扇红漆木门合拢,门闩“咔哒”一声落了位。
谢随之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当院,正安静地打量这处地方。院子比想象中宽敞,没有寻常农家的破败杂乱。
贺琛大步走到他跟前,揽住那削瘦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带着人进了正房堂屋。
屋里光线略暗,透着股长时间没住人的阴冷。
刚跨进门槛,贺琛直接把人往怀里一带,结结实实地抱住。
贺琛心疼得直抽抽,下巴抵在谢随之的颈窝里,收紧了手臂的力道,粗糙的手掌一下下顺着那略显单薄的脊背。
“真的没关系。”贺琛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全是安抚,“就是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你得这么想,不管哪个领导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得要政绩。”
贺琛把利害关系掰碎了讲:“这三个月,你就在农机局踏踏实实的干。只要让那个姓赵的看到你的真本事,看清你能给他带来实打实的政绩。三个月一到,他还能舍得放你这个给他带来政绩的人才走?”
谢随之靠在那片宽阔温热的胸膛上,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半天里积压的郁气、被上层当做筹码拿捏的屈辱,在男人一下下的轻抚中,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头脑恢复了清明,骨子里的那股韧劲重新占了上风。
谢随之抬起手,穿过贺琛肋下,紧紧回抱住男人的腰背。
“你说的对。”谢随之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冷硬的筹谋,“要政绩,我就给他出一点。除了现有的这几套机器,我脑子里有的是新东西。但底线在这,三个月后,如果看不到红头文件的正式调令,那些核心的新图纸,我是绝对不会提前透露半个字的。”
拿他当临时工使唤,可以。
想白占全部便宜不认账,门都没有。
贺琛感受到怀里人放松下来的身体,听到这番算计,胸腔震动,低低笑了一声。
他家随之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贺琛稍稍拉开两人的一点距离,低头看向那张清俊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股子韧性。
贺琛捧起谢随之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没有蛮横的掠夺。唇瓣相贴,缓慢又极具耐心地碾磨。两人在昏暗的堂屋里耳鬓厮磨,用最原始的体温交换着慰藉和支撑。贺琛的舌尖顶开谢随之的齿关,舔舐过上颚,把那些没宣之于口的委屈和不甘一点点化开。
亲热了一会,谢随之呼吸乱了套,伸手抵在贺琛胸口,把人推开些许。
贺琛用拇指粗粝的指腹揩去谢随之唇角的水光,这才问起正事:“孙局那边安排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后天一早。”谢随之顺了口气,抬手帮贺琛理了理蹭乱的领口,“下午我打算跟着有庆的拖拉机回大禹村。把换洗衣服,还有那些书本全收拾利索,今天就直接搬过来。”
一听这话,贺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顿时亮了。
原本以为还得等两天,这下今天就能在城里关起门来过日子了。
“行!”贺琛满口答应,语气里压不住的喜气洋洋,“那我今晚上下班直接回这儿。”
贺琛伸手把帆布包从谢随之肩上摘下来,搁在八仙桌上。拉过一把长条凳,把人按在上面坐好。
“屋里太冷。”贺琛转身去挽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你先坐会儿,我先把炕炉子生起来,一会儿就能暖和了。”
贺琛轻车熟路地去了西边偏棚下,抱了一捆劈好的干木柴进来,拿起火柴盒,划了根火柴点燃纸壳塞进炉膛,放上细木柈子,最后夹了块煤球压在上面。
一边扇风引火,贺琛一边絮叨:“前阵子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这院子一趟。一点点把缺的东西补齐。每回我都把炕烧一烧,屋里的潮气去了个干净。现在火一拢,肯定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木柴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光映亮了贺琛坚毅的侧脸。
谢随之坐在长条凳上,看着男人蹲在炉子边忙活的宽厚背影。
看着这屋子被贺琛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因为调令受挫生出的阴霾,在这满屋子烟火气里被彻底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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