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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衣服,他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又拉开柜门,去拿贺琛的衣服。
谢随之伸手去拿最底下那件黑棉袄时,手指碰到了两个扁圆的小铁盒。
他动作一顿,把东西拿了出来。
谢随之耳根一热,他想了一下,赶紧把铁盒揣进自己的裤兜里。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谢随之把两人的衣物、零碎日用品分门别类地装好,用布条扎紧包袱口。
做完这些,他转身去翻看木箱子。里头还有些舍不得吃的精贵物什。谢随之把两包钙奶饼干、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罐没开封的麦乳精全拿了出来,抱在怀里走向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陈兰香已经用粗布条子把两卷厚实的棉被捆得结结实实。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大麻袋里装粮食。
“小谢,你来看。”陈兰香指着地上的几个布袋子,“这袋是棒碴子,这袋是新打的小米。那角落里有个小坛子,里面是我前天刚腌好的酸菜,还没吃呢,你全带走。还有地瓜和土豆,也都装上了。”
谢随之看着那快堆成小山的吃食,赶紧上前拦住,“娘,够了,真不用装这么多。我和贺琛就两个人,平时我们中午都吃单位食堂,这些东西拿过去吃不完,时间长就放坏了。”
陈兰香固执地往麻袋里塞地瓜,“城里啥都要钱买,连根葱都得拿票换。这些都是家里现成的,有拖拉机拉着,也不费事,我和你爹在家也是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老人家的一番心意,谢随之推脱不掉,只能无奈地由着她忙活。
他把怀里的饼干、奶糖和麦乳精放在八仙桌上,“娘,这些营养品你们留着。你和爹年纪大了,早上冲碗麦乳精养胃。别省着,等喝完了,我和贺琛周末休班回来,再给你们买新的。”
陈兰香一看桌上那些精贵东西,直摆手,“这哪行!这是老三买给你补身子的,我们俩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喝这玩意儿糟蹋了。你拿去城里,上班累了自己喝。”
“娘,家里的粮食你让我带走,这些你如果不留着,那我连粮食也不拿了。”谢随之语气温和却坚决。
陈兰香拗不过他,只能应下,“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
正说着,贺为民背着手,嘴里叼着黄铜烟袋锅,推门走了进来。老头子刚去大队部开了个碰头会,一进院子看到堂屋摆着的大包小包,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小谢,县里那事儿定下来了?”贺为民拿下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谢随之点头,“定下了,后天去农机局报到。”
贺为民老眼一亮,精气神十足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错不了!咱们老贺家算是烧了高香,出了你这么个有学问的人才!”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大手一挥,“带!家里有的,能带的都给他们带上,城里过日子不易。”
贺为民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这房子也租好了,工作也落实了。这周日,我和你娘去县里,给你们温锅!”
“好。”谢随之轻声应下。
没过多久,范有庆开着拖拉机停在门外。
他进屋一看这一地的行囊,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搬。“谢老师,你在旁边看着就行,我力气大。”
谢随之不可能干看着,陈兰香和贺为民也搭把手,四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铺盖卷、粮食袋子、还有几个包袱全装进了拖拉机后头的车斗里。
谢随之站在院门口,和老两口道别。
拖拉机再次发动,喷出一股黑烟。谢随之靠坐在铺盖卷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贺家。
路途颠簸,太阳渐渐西沉,把拖拉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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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怎么寄信
下午上班,贺琛踏入军事科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神色和平常没两样,不见半分火气。
王成杰端着茶缸子喝水,暗中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面色如常,只当他是彻底把相亲受挫的事翻篇了。
大伙儿都挺有眼力见,谁也没再提这茬。
快到下班点,王成杰探过头来,“贺琛,今天食堂有锅包肉,去晚了连个渣都捞不着。”
锅包肉。
这玩意儿酸甜口,正经的精细菜,随之肯定爱吃。
贺琛二话没说,踩着下班的铃声和王成杰一起冲向了食堂,每人打了冒尖的一满盒。
盖子一扣,贺琛拎着饭盒拐回了宿舍。
同屋的周海正打水洗脸,瞅见贺琛往网兜里塞换洗的秋衣,好奇道:“贺琛,你这收拾东西去哪?”
贺琛把网兜系了个活结,“有个好哥们,也调来县城上班了。租了个独院,嫌一个人住冷清,让我过去搭伙作伴。往后我晚上就不在宿舍睡了。”
这借口找得顺理成章。
周海也没多问,擦着脸连说有个伴挺好。
贺琛把网兜往车把上一挂,热乎的饭盒往怀里一揣,跨上二八大杠,单手扶着车把出了武装部的大门。
早春的傍晚,街面上风刮得打着旋儿。
贺琛把脚蹬子踩得飞快,从今天起,他在县城就有家了。
一想到随之在家里等他,贺琛这心里就胀得发酸发甜。上午的那点子窝囊气,被这股奔头冲刷得干干净净。
调令压三个月就压三个月,只要人在跟前就好。
自行车拐进僻静的巷子。
小院门口,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虚掩着,没落闩。
贺琛下了车,推开门扇跨进去。
堂屋的厚棉门帘被人从里头掀开,谢随之脸上带着笑意,往前迎了几步,“回来了。”
贺琛把车子推到偏棚下,车梯子踢下来支住,转身将两扇院门合拢,将木头门闩落下,拿下网兜,几大步上前,拥着谢随之进了堂屋。
屋里炉子烧的极旺,热气扑面。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中午吃剩的几个大肉包子,被煎得两面金黄。剩下的猪头肉也盛在盘子里,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棒碴子粥。
贺琛把手里的铝饭盒搁在桌上,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中午买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都没了,应该是归置到灶间了。东屋的门敞着,炕上的被褥铺得平展。
贺琛环住谢随之的腰,下巴抵在那清瘦的肩窝上,低声抱怨:“不是说好了,等我下班回来做饭?你折腾这些干啥,下午搬那么多东西不嫌累?”
谢随之偏过头,由着他抱,“熬个粥、煎个包子能有多累。”
他拍了拍贺琛环在腰间的手,“这是咱们的家。我是个大男人,干点家务理所应当,总不能真把你当老妈子使唤。”
“咱们的家。”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得贺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咧开嘴乐了,偏头在谢随之温润的嘴唇上用力啄了一口。
“对,咱们的家。”贺琛满眼都是笑,“先吃饭,我打了好东西。”
两人拉开长条凳坐下。
贺琛掀开饭盒盖,一股子浓郁的酸甜肉香飘散开来。满满一盒锅包肉,外皮炸得酥脆,裹着亮晶晶的糖醋汁。
“食堂打的,你尝尝。”贺琛夹了一大块肉,直接递到谢随之嘴边。
谢随之张嘴咬下,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点点头,“好吃。”
“好吃以后碰上就打。”贺琛把饭盒往谢随之跟前推了推,自己抓起一个煎得焦脆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谢随之咽下一口热乎乎的棒碴粥,说道:“下午回去,娘给装了好些吃的。小米、地瓜、土豆,还有一坛子新腌的酸菜。要不是我拦着,她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
贺琛几口解决掉一个包子,“娘就是那脾气,总怕咱们在城里吃亏。粮食多点好,省得拿粮票去粮站排队挤。”
谢随之接着说:“爹说,这周日他和娘进城来,给咱们温锅,顺道认认门。”
“行啊。那周末咱就不回村了,去买好肉菜等着他们。”
谢随之看着他点点头,“我已经告诉有庆,让他和刘洋也过来,我还想着明天你下班了,咱俩一起去趟二姐家,请他们周日一块儿过来吃顿饭。”
贺琛咽下嘴里的包子,“成,明天下午我一下班就回来接你。”
两人边吃边聊着,一顿饭吃得肚儿圆。
贺琛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根本不给谢随之插手的机会,端着摞好的盘碗就去了灶间。
没多大功夫,灶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贺琛洗完了碗,收拾完灶间,回到堂屋把洗脚热水兑好,端着进了西屋就看到谢随之坐在炕沿上走神。
贺琛把洗脚盆放到地上,招呼道:“洗脚。”
谢随之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热水没过脚踝,舒坦得让人长舒了一口气。
贺琛跟着坐下,脱了鞋,一双大脚直接挤进盆里。
盆本来就不大,两双男人的脚挨在一块儿,皮肉贴着皮肉。贺琛不安分地用脚趾去刮蹭谢随之的脚背,惹得谢随之往旁边躲,却又被大脚牢牢压住。
闹了一阵,谢随之没再动,垂着眼帘看着盆里飘着的水汽,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贺琛见他半天没吭声,伸手在他膝盖上捏了一把,“琢磨啥呢?刚才吃饭还好好的,这会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
谢随之抬眼看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在想二姐的病,县医院的诊断太草率。我之前在京市,认识协和医院的的一位长辈。黄体功能不足这种毛病,在他们眼里并不算绝症。”
“我想给京市那边写封信,把二姐的病历和症状详细写明,问问有没有保胎的方子或者西药的替代方案。真要是有法子,哪怕托人去市里买药,也得给二姐治。”
贺琛听着,脸上的混不吝收了起来,“这事儿重要,既然有门路,那得赶紧问。”
“难就难在怎么寄这封信。”谢随之叹了口长气,眉宇间染上一层愁云,“我虽然调到县里了,但依旧是下放改造人员的身份。去县邮电局寄信到京市,信件全都要经过拆检。万一被抓住把柄,不仅我倒霉,还会连累京市的长辈。”
长途电话更别提,在邮电局打京市长途,接线员全程监听,稍有不对劲就能直接报给革委会。
贺琛拿起擦脚布,把谢随之的脚捞出来,仔细地擦干水迹。
“我当多大点事。”贺琛随意抹干自己的脚,趿拉着鞋站起身,“你把信写好交给我。”
贺琛走到炕桌边,从帆布包里翻出谢随之的纸和笔递过去,“明天我拿去单位找杨哥,这回是打听我二姐看病的事,他保准二话不说给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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