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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副食店门口，各柜台前都挤着不少人，肉类柜台前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挤来挤去。
“给我切一块肥的！别拿那瘦的糊弄我，没油水！”
“别挤别挤！我鞋都给踩掉了！”
肉案前，售货员的大刀剁在圆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邦邦”声。
谢随之看着这阵仗，眉头微蹙，还是来晚了。
贺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店门外稍微清净点的地方。
“你在这站着，别进去挨挤。”贺琛交代了一句，“我去。”
说罢，贺琛转身扎进人堆里。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在这群抢肉的大妈大姐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贺琛根本不用动手推搡，只凭着体型优势，胳膊往前一探，三斤的肉票和钱就放在了收银的台子上，“三斤五花！。”
售货员手起刀落，切下齐齐整整的一条五花，拿泛黄的草纸一裹，用麻绳一捆，递给贺琛。
贺琛拎着肉，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水产盆。
盆里只剩下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在甩尾巴。
“本来想买一对凑个吉利。”贺琛把鱼指给站在门外的谢随之看，扯着嗓子喊，“就剩这一条了，行不行？”
谢随之透过人群，看着贺琛手里提着草纸包好的肉，另一只手指着鱼盆，他隔空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成，鱼我也要了！”贺琛把钱递给售货员，草鱼被穿上草绳提在手里。
两人又到烟酒柜台买了两瓶二锅头。
“走，去国营菜市场。”贺琛护着人往外走。
国营菜市场里离副食店不远，这里的场面比副食店稍微好点，但人也不少。
初春的北方，菜摊上没什么新鲜绿叶菜。清一色的大白菜、萝卜、土豆，还有少量的葱蒜。
谢随之走到菜摊前，挑拣品相好的蔬菜。贺琛跟在后头充当苦力。
“白菜、土豆都多买几斤，今天人多，剩下的放着也能慢慢吃。”谢随之指着摊位。
贺琛二话不说，直接挑了四棵最大最实的，接着又称了几斤土豆和萝卜，又买了一把大葱，全部装进带来的编织袋子里。
谢随之伸手去接买的肉和鱼，被贺琛一把拦住。
“我来，这玩意儿勒手。”贺琛单手拎起几十斤重编织袋，另一手提着鱼和肉的网兜，大步流星走向自行车。
把编织袋子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网兜挂在车把上，两人推着满载的自行车，步行往家走。
回到家，把东西全部卸在灶间，两人忙活了起来。
谢随之开始洗土豆，把大葱去皮，白菜外层的帮子剥掉一层。贺琛拿着菜刀，熟练地杀鱼去鳞，动作利落干脆。
两人刚把食材洗切规整了，门口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
两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第135章 温锅
院门外，拖拉机已经熄了火。
范有庆和刘洋一左一右，把贺为民和陈兰香从车斗里扶了下来。
谢随之连忙接过陈兰香臂弯里挎着的布兜。
贺琛视线越过几人，落在车斗里。里面堆着小半车劈好的木柴，旁边还散放着几个鼓囊囊的网兜和布口袋。
“琛哥，这柴火是我送的。”刘洋走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温锅嘛，讲究个添火，寓意你们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越烧越旺。”
范有庆也不含糊，从自己带来的网兜里掏出两把绑着红头绳的挂面，一把塞进贺琛怀里。“刘洋送火，我送面！这叫长长久久！”
听着这两句实打实的吉利话，陈兰香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布袋子插话。“小谢啊，娘带了两只鸡，还有黄豆芽。你手里提着的那个，是娘蒸的大白面馒头，这就叫蒸蒸日上！”
“有话咱们进屋说。”贺琛先提着东西招呼人进屋。
刘洋和范有庆一趟趟把车斗里的木柴，搬到偏棚下码整齐，贺琛放下网兜和布袋也来帮忙。
谢随之则引着贺为民和陈兰香打量院子。
贺为民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在院子里踱步。老头子眼尖，一眼相中了压水井。他走上前，大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下压了几下。
“这玩意儿好。”贺为民满意地点头，“不用跑老远去挑水吃，关起门来自己就能解决。”
陈兰香的注意力被墙边显眼的土包吸引了过去，“小谢，这土堆是干啥的？”她好奇地问。
谢随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里多了一分温和，“那是房东大娘种下的葡萄藤，等过阵子天再暖和点就把土刨开，在这搭个葡萄架。”
他指了指院墙上方的空间，“到了夏天，藤蔓能爬满整个架子，能吃葡萄还能乘凉。”
陈兰香听着这番描绘，拍着大腿乐了，“你们年轻人就是脑子活泛，连这都能打算到。这日子要是这么过，那是真舒坦！”
进了堂屋，谢随之推开东侧的房门，“娘，东屋就是给你们留的。”
屋里的炕烧过，虽然现在没火，但也去了潮气。炕上铺的平整，被子叠的整齐。
陈兰香伸手摸了摸平展的被褥，心里熨帖得很，“好，这房子亮堂，收拾得也干净。往后我和你爹进城来，就过来住。”
贺琛三人搬完柴火，进屋来，谢随之赶紧给他们兑水洗手。
寒暄了一阵，陈兰香站道：“温锅饭讲究正午开席，我得赶紧去做饭了。”
说干就干，她起身就往灶间走。
一进灶间，陈兰香看着案板上拾掇干净的鱼、肉和蔬菜，二话不说，直接占据了主厨的位置。
贺琛这会乖乖给陈兰香打下手。谢随之试着插了几次手，都被陈兰香以“灶房油烟大，你去陪你爹说话”为由赶了出来。
正坐在堂屋给贺为民泡茶，外头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王守仁按照地址找了过来，推着自行车到了院门口，后座上，贺敏裹着厚围巾，脸色比起前几日见红润了些。
谢随之放下茶壶，快步迎出去，“二姐，二姐夫。”
贺敏从车后座下来，王守仁推车进院，从车把上取下个网兜递给谢随之。里面装着两包白糖和两罐罐头，凑了个成双成对的好彩头。
“二姐，二姐夫，买这么多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谢随之把东西接过来。
“温锅哪能空手来，这叫沾喜气。”王守仁推车停好自行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灶间里，陈兰香听见动静，手里的锅铲一扔，快步走出来。
“敏子！”当娘的看见闺女，眼眶立马就红了。她在裙上使劲蹭了蹭沾着油花的手，拉过贺敏的胳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
“娘，我好多了。”贺敏反握住陈兰香的手，笑着安慰，“天天在家养着，守仁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说着，她往灶间看了一眼，作势就要撸袖子，“我去给你搭把手烧火去。”
“你快给我省省吧！”陈兰香一把拉住，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堂屋里拽，“有老三给我打下手就够了，你老老实实坐在这等着吃现成的！”
陈兰香没跟闺女多寒暄，就去灶间忙活，不到多时，阵阵勾人的肉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
饭菜陆续上桌。
小鸡炖蘑菇，红烧肉炖土豆块、红烧草鱼。肉片白菜，家常豆腐，醋溜豆芽，主食是热气腾腾地大馒头。
贺琛把两瓶酒都开了，给桌上的其他男人们每人倒了一碗，谢随之酒量浅，只倒了半碗。
陈兰香母女俩，每人一缸子糖水。
贺为民端起碗，开口道：“今天是给老三和小谢温锅的日子，不说那些虚的，以后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好好过。”
不管是酒碗还是茶缸，每人都是一大口。
喝酒吃菜好不热闹。
几口酒下肚，贺为民的话多了起来。
“小谢啊，这两个臭小子，你教得是真不错。”贺为民语气里满是骄傲，“现在办事不仅麻利，效率还出奇的高。平时民兵队的的训练和巡逻任务完成，还能顾着农具库房的摊子，硬是两头都没耽误，没出半点纰漏。”
被点名的范有庆赶紧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放下筷子挺直腰板接话。
“支书，这话您可夸错人了，这全赖谢老师带得好。”范有庆满脸敬佩地看着谢随之，“谢老师从年前就开始，带着我们俩把库房里那些大大小小、常年不用的农具，全给彻底检修规整了一遍。现在村里的修理任务，我们抽个空就能对付完，根本就不耽误事。”
刘洋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那些机器被谢老师重新调校过参数后，我们现在每天也就是做日常维护。”
“是他们俩自己机灵，肯吃苦，一教就会。”谢随之语气平和，“爹，以后周日我休息，也会抽时间回村里看看。他俩要是遇上拿不准的机械故障，只管留着，等我回去解决。”
贺为民一听这话，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你回去可以，但不用亲自动手！”贺为民底气十足地定下规矩，“回了村，遇到问题动嘴皮子指挥就行，让他们俩小子卖力气。”
这话惹得桌上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王守仁举着酒杯凑趣，屋里的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贺琛偏过头，看着谢随之微微发红的侧脸。他在桌子底下的腿不安分地伸过去，结实的大腿外侧紧紧贴着谢随之的膝盖，隔着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磨蹭。谢随之身子僵了一瞬，侧目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把腿挪开，由着他这无赖的举动。
酒足饭饱，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贺为民拿起旱烟袋，直接站起了身，“行了，这酒也喝透了，门也认准了，公社粮站那边还等着拉春耕的良种，这事耽搁不得，我们得回去了。”
陈兰香拉过谢随之和贺琛的手，“你们俩在城里好好上班，再忙要按时吃饭，周末要是不忙，就回家来。娘给你们包你们最喜欢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谢随之和贺琛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第136章 装睡不就行了
陈兰香又走到贺敏跟前，拉着闺女的手，低声细语地交待着女人养身子的方法，再三叮嘱王守仁不能让贺敏受凉。
范有庆先跑去门口摇车，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团团黑烟。
到了门口，贺为民和陈兰香被搀扶着上了车斗。
“别送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贺为民挥了挥手。
拖拉机挂上挡，轰隆隆地驶远。
王守仁也推过自行车，拍了拍车座，“老三，小谢，有空去家里坐。”
贺敏戴好围巾，坐在后座上，笑着跟两人道别。
自行车转个弯，很快也消失在街角。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家里，瞬间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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