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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渝白乘胜追击,又问他,“那笔钱,你打算好了吗?”
许非砚上次决定对他更坦诚一点,于是实打实地说,“拖着吧,左右也不是欠一回了。”
宁渝白的瞳孔震了震。
许非砚心一横,硬着头皮全说了,“之前还让堂哥帮忙查了点东西,再加上稽查员那一套的打点,总共1.3个亿本金,利息都是百分之十。”
“都是欧元?”宁渝白问。
“是。”许非砚点头。
宁渝白:……
许非砚安慰他,“放心,非法的,不算夫夫共同债务。”
宁渝白深吸一口气,“1.3亿,欧元,”他重复了一遍,“怪不得你让我别操心,合着你欠的不是钱,是座矿。”
“是啊,”许非砚不声不响做大事,但理直气壮,“反正你也还不起,管这么多做什么。”
宁渝白很想问他图什么,但也知道话说出口,除了惹他生气,不会有任何用。
“利息百分之十,拖下去就是无底洞,许梦得现在不动你,是在养鱼,等你被利息压垮,或者等你手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摁了摁眉心,“回国之前,我们得把还款计划定下来,我手上有些流动资金,可以先补一部分利息,剩下的我想办法做笔短期拆借,先把许梦得那边的债置换出来。”
“不用,”许非砚挑了挑眉,没想到他真准备帮忙还钱,“堂哥那里不急,过段时间我有办法。”
宁渝白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许非砚跳过这个话题,“你回去准备怎么办?从那个杨振入手?”
宁渝白还是不说话,继续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好吧,好吧,”许非砚败下阵来,“我打算回去之后,看看能不能进市场部,最近昌隆有个项目,堂哥比较感兴趣。”
宁渝白心想果然,语气肯定地问,“你瞒着我查的事,跟昌隆内部有关,而且绝不止安东尼奥这一层。你放着家里的路子不用,却敢欠许梦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哥这么多,那么,你要查的人,在昌隆地位不低,甚至很可能,就是你家里人?”
许非砚:……
这就是他不喜欢和宁渝白讨论的原因!说不了两句,全被猜出来了!
许非砚硬着头皮演,“我有病啊,查我家里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装作难以理解,“这是我在昌隆要办的第一件事,这都要借他们的力,我还用混吗?干脆继续混吃等死得了。”
宁渝白狐疑地打量他,最终没再问,回复了他之前的问题,“对,我准备从杨振那边入手,我要查的不深,只要能从新港通把周家的线薅出来就行。”
许非砚清了清嗓子,“关于杨振,我恰好知道一点,你考不考虑……”
“考虑什么?”
“考不考虑求一下我?”
宁渝白:……
宁渝白冷酷地说:“不考虑。”
许非砚啧了一声,还是大度地告诉他,“算了,看在你最近伺候的不错的份上,少爷我呢,主动告诉你。这个杨振,身上有不少赌债。”
他点到为止。
宁渝白心领神会,忽而笑了,“你查他挺久了?”
许非砚:……
再猜不和你说话了!
许非砚瞪他。
宁渝白比了个闭嘴的手势,“OK,不说这个,明天准备去哪儿?”
许非砚想了想,报了一个游乐园的名字。
宁渝白用手机查了一下,“现在定的话,来不及包场了。”
许非砚打了个哈欠,“你要是真的有钱没地花,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允许你,把钱送给我还债。”
宁渝白:……
宁渝白一贯醒得早,许非砚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时,他正在厨房倒咖啡。
他警惕惯了,容不得外人在家里晃悠,故而厨师每日备好餐,就放入保温箱,即刻离开,绝不多作停留。诸多具体事宜,仍然是宁委员长亲自伺候二少爷。
“醒了?”宁渝白转头,看到他,“衣服我换好了,你的在沙发上。”
许非砚眯着眼看了看宁渝白。
宁渝白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卫衣,是前两天他们逛商场随手买的情侣装,怪青春的。
又瞟见沙发上那件同款,许非砚“嗯”了一声,拎起衣服进了主卧。
过了一会儿,许非砚换好走出来,直接走到宁渝白面前,把他拉到玄关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图案有些区别。
许非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宁渝白,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怎么了?”宁渝白虽然问了,但心里大概有数,百分之九十是少爷病又犯了。
“我帅得不够独特,乍一看还以为谁是学人精呢。”许非砚果然是犯病了,盯着镜子得出结论,语气里有点不满。
宁渝白:……
“我觉得还行。”宁渝白客观评价。
“你觉得不行,”许非砚干脆地反驳,转身就往主卧走,“等我一下,换一套。”
几分钟后,许非砚再次出来,身上换了一件拼接撞色衬衫,底下配了条修身长裤,整个人顿时显得更张扬惹眼,艳压了卫衣牛仔裤的宁渝白。
宁渝白:……
算了,不计较,赶快出门。
宁渝白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点了下头,“帅。”
许非砚满意了,高兴地去吃早餐。
上午十点,两人出发去游乐园。
到了之后,许非砚四下看了看,竟还觉得有点新鲜。他的娱乐生活基本围绕着些上不了台面的地方打转,充斥着酒精、暧昧和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像这样阳光明媚、满是年轻情侣和家庭游客的场所,确实很久没踏足过了。
“先玩哪个?”宁渝白问他。
许非砚抬头,抬头看了一圈,指了指跳楼机。
他们买了特别服务,不用排队,很快坐了上去。
机器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整个游乐园乃至更远的城市轮廓都尽收眼底。
升至最高点,骤然停顿的那几秒,心跳仿佛也跟着悬停。
许非砚侧头飞快地看了宁渝白一眼,这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侧脸显得有些冷峻。
许非砚决定吓一吓他,忽然大声喊:“宁渝白!”
风声太大,宁渝白没有听清,偏过头看他。
“没事!”许非砚咧嘴笑了。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失重感猛地把人拽向地面,是另一种爽快。
一趟结束,许非砚更兴奋了,又拉着宁渝白玩了三遍,才往下个项目走。
没走两步,被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浅色的针织衫,气质干净温润,目光直直落在宁渝白身上,看上去十分惊喜。
“宁哥?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声音也是温和好听的。
许非砚一愣,在来人和宁渝白之间打量一圈,即刻明白了什么。
宁渝白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非砚非常上道,立刻笑着开口,“你们聊,我去那边买个冰淇淋。”
说完,也不等宁渝白反应,转身就往不远处的甜品站走,步伐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想去吃个甜筒。
宁渝白眉头微蹙,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但许非砚已经走开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晃了晃手指,意思是“你们慢聊”。
宁渝白收回手,看向面前的人——
纪微年,他在大学时的学弟,也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关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宁哥,那位是……”纪微年看着许非砚离开的背影,迟疑地问。
“我丈夫,”宁渝白言简意赅,声音平静无波,“我结婚了。”
纪微年笑容瞬间凝固,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吗……恭喜你们了。”
宁渝白不咸不淡地说了声“谢谢”。
空气有些凝滞。
纪微年垂着眼,手指攥着衣角,还是又说了一句,“我以为,宁哥不会结婚呢。”
宁渝白看着纪微年微红的眼眶和强撑的表情,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些麻烦。
“人总是会变的,”他也没什么心情和他解释,只随口说,“遇到合适的,自然就结了。”
这话说得礼貌也疏离,既没否定纪微年话里那点未尽的臆想,也没给任何深入追问的余地。
纪微年勉强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别的。
就在这时,许非砚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个甜筒。
他非常自然地走到宁渝白身边,递给他一个,然后看向眼眶微红的纪微年,把另一个递过去,笑着说,“吃一个吧。”
纪微年懵懵地接过来,有些无措地看着许非砚。
“你是阿渝的朋友吧?怎么称呼?”许非砚一边舔着自己那个巧克力味的甜筒,一边自来熟地搭话,仿佛没察觉刚才微妙的气氛。
“纪…纪微年。”纪微年小声回答。
宁渝白预感不好,想要打断他们,“砚——”
许非砚好像没听见,仍然态度亲切自然地和纪微年聊天,“好名字。在这儿读书?还是旅游?”
“读书,”纪微年呐呐地回答。
许非砚又问,语气极为自然,“哪所学校?念什么专业?”
“F大,艺术史。”纪微年下意识回答。
他其实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这样交谈,尤其对方身份如此特殊。
“艺术史?挺适合你。”许非砚挑了挑眉,笑意加深了些,“难怪看起来这么……有灵气。”他语气真诚,夸得毫不刻意。
纪微年脸微微发红,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低声说了句“谢谢”。
“快毕业了吧?”许非砚又舔了一口冰淇淋,顺着话头继续说,一个人就足以演完一场戏。
“嗯,明年夏天。”纪微年点头。
“回国好啊,到时候联系。”许非砚终于铺垫完了,顺势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已经调到了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国内我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纪微年完全被他的节奏带着走,晕乎乎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上好友,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唐和尴尬,下意识看向宁渝白。
宁渝白脸色不太好看,他打断两人的“友好交流”,“我们该走了。”
许非砚无所谓地耸耸肩,冲纪微年眨了眨眼,“行啊。小纪,再联系啊。”
纪微年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支开始融化的甜筒,看着宁渝白近乎强硬地揽过许非砚的肩膀,带着他转身离开。
宁渝白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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