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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渝白:……
忽然有点尴尬。
D&L集团,一家名头极响的跨国公司,业务可谓是包罗万象,近两年一直有往国内发展的意思。
宁渝白当然听说过。
传闻D&L集团早年在欧陆背景复杂,这些年才逐渐转向明面。但从来没有消息表明,它会和许家扯上关系。
许梦得坐着没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可以喊我埃德蒙多。”
宁渝白飞快地整理好神色,换回无可挑剔的笑容,主动和许梦得握了个手,“堂哥,幸会。”说着极为自然地在许非砚旁边的位置坐下。
许非砚还僵在座位旁,见宁渝白竟真坐下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地回到位子上。
他瞪向宁渝白,用眼神无声质问“你干什么”,宁渝白却只平静地回望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转向许梦得。
“抱歉打扰二位谈事。工作上有点事,正巧也在这边,出门时正巧看见砚砚上来,想着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堂哥也在。”
“无妨,”许梦得语气平谈,目光重新回到许非砚身上,“这位……你的丈夫,不会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商贸总署的副委员长吧?”
许非砚:……
宁渝白主动接过话,“是,砚砚像您提过我?”
许梦得避而不答,只说,“宁委员长年轻有为,有所耳闻。”而后随口和他聊了些欧洲市场的近况与政策风向。
简短交谈后,许梦得率先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说着拿起外套,也没再看许非砚,推门离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非砚盯着宁渝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解释。”
宁渝白靠向椅背,姿态松弛,仿佛一切当真顺理成章,“真是巧合,在这儿见个人,下楼时看见你的车,就上来看看。”
他和画廊那边终于有了进展,今天和一个专门对接他的负责人在这里吃饭。
许非砚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硬邦邦道,“我的事你少管。”
“行。”宁渝白从善如流地点头,转而问,“不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一位堂哥?”
许非砚沉默片刻,语气淡了些,“家里一些旧事。”又挑拣些重要的说了说。
他原本想瞒着的也只是许梦得这个人,如今挑明了,那些陈年往事反而没有见不得人的。
许家早年不算干净,后来洗成了清白世家,到许非砚太爷爷那一代,因旧事卷入一起牵连甚广的走私案几近倾覆,连带着兄弟反目。老太爷最后拍板分了家,大房得了权,大概二十年前,再度卷进一桩非法药品案彻底败落,二房则带着不干净的那些去了欧洲,许隆昌这一支拿的是国内的产业。
许梦得是二房这一代的独子——因为其他的都死了。坊间传言,他的家主父亲、来自邻国王室的母亲,以及十三个兄弟姐妹的死,其中都有他的手笔。
宁渝白听完,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倒是也敢和他往来。”
“我心里有数,”许非砚明显不想多谈,“倒是你,那个境外投资法案,和D&L接触过?”
“接触过,”宁渝白坦然承认,“很难对付。”
许非砚瞥他一眼,只道:“我的事我有分寸,你顾好你自己。”
宁渝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这么怕我插手?”
许非砚顺着他的话,敷衍地坦诚道:“是啊,所以你别管,行吗?”
第11章 调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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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许非砚在D&L集团入亚的事务上并未能提供实质帮助,他那位看上去非良善之辈的堂兄仍在一个下午,将托菲诺那边的人安排好了,还额外赠送了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给他。
“一个旧工厂区的老船工,或许能帮你解决一些疑惑。”许梦得在电话里说。
许非砚记下了。
他没问许梦得为何帮他,心里清楚按照这位堂兄不吃亏的性格,只会在来日,向他索要极其高昂的报酬。
之后,许非砚以完善竞标方案为由,向安东尼奥的助理调阅了近两年的港口货物流转数据,很快拿到了一份筛选好的电子档案。
“筛选好”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许非砚花了几个晚上,重点翻查那些记录格外规范、看似毫无瑕疵的货单,终于发现,每过一段时间,总有一两批货柜,从不同的港口发出,由不同的本地小公司承运,单据齐全,看似普通,最终却都流向同一个地方,市郊旧工业区C区的诺顿私人仓储。
之后的两三天,许非砚把重心挪回竞标上。
周六晚上,项目组开完竞标对手分析会。散会后,许非砚拿着资料和安东尼奥一起走向电梯。
他随口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的报价能压那么低,和那些次级仓储商的关系,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安东尼奥按下楼层键,侧头看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二少爷说得对,竞标到这个阶段,拼的不只是明面上的东西了。”
许非砚皱了下眉,语气有些焦躁,“我们就没别的办法?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东尼奥面露难色,“他们那些公司,经常会用一些……不太正规、管理上更‘灵活’的私人仓库。我们昌隆坚持合规运营,在这方面难免吃亏。”
许非砚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顺着话头问,“这种仓库,在我们这儿,一般指哪些地方?我的意思是,这些灰色地带大概在哪儿,也好看清对手的底牌。”
他问得笼统,一看就是急于了解内情,却又不得其门。
安东尼奥对他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防备,又很受用他的请教,想了想,说道:“市郊旧工业区里,有一片老厂房,好像是在C区,位置偏,硬件也旧,但价格低,管理上……比较自主。业内有些需要特别低调、或者流程要简单处理的临时周转,偶尔会用。不过,”他立刻补充道,“这完全不属于昌隆的业务范围,我也只是听说。”
电梯到达车库,“叮”地一声,门开了。
许非砚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明白了,多谢指点,安东尼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安东尼奥走向自己的车,很快驱车离开。
许非砚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彻底消失在视线外,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旧工业区,C区。
他好像抓到了狐狸的尾巴。
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播出去那个来自许梦得的号码。
“您好,”许非砚报出约定好的暗语,开门见山,“想跟您打听个地方——旧工业区C区,诺顿私人仓储,您了解吗?”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
“玛蒂诺号,您可以去查查这条船的货运记录。”
与此同时,宁渝白终于搭上了运输线。
他以一位对“特殊收藏品”运输有迫切及隐秘需求的海外买家身份,通过画廊那条人脉,经过几轮试探并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咨询费”以示诚意后,终于获得了与一个更核心角色会面的资格。
周六晚上,宁渝白如约来到城南一家门面不起眼的私人俱乐部。
侍者引他穿过光线幽暗的走廊,进入一间私密性极佳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看上去颇为精干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N先生?”男人起身,伸出手,“幸会,您可以称呼我为,‘搬运工’。”
宁渝白与他握手,在对面沙发坐下。
“搬运工”为他斟上一杯威士忌,又客气地递过一支雪茄,“您之前在线上提到的需求,我们初步评估过:为一些来源敏感、存在争议的……东方艺术品,打造一条从远东到欧洲的隐形通道,途中还需一个能进行专业洗白与分流的中转节点。坦白说,操作复杂,风险不小。”
“正因为不简单,才需要找到对的人。”宁渝白语气平稳,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微型加密存储器,轻轻推向桌对面,“这是一部分诚意,里面还有首批发运货物的详细资料和…‘肖像’。如果首次合作顺利,后面还有两批。”
“搬运工”瞥了一眼那枚存储器,并没有碰。
“资金和货物的价值,我们相信N先生的诚意。现在关键问题是,您对中转点的具体要求是什么?普通的保税区或商业仓库,恐怕达不到您的期望。”
“我要一个设在欧陆境内,却完全独立于常规海关体系之外的地方。它必须能专业处理艺术品级别的物品,包括必要的养护、隐秘的重新封装,以及——”宁渝白刻意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能提供一套全新、干净、无可挑剔的合法文件。”
“搬运工”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符合这种描述的地方……确实有。
“我们在市郊旧工业区有一个长期合作点,专门接待像您这样有特殊需求的客人。保密性,您可以完全放心。”
宁渝白向后靠进沙发背,不屑地啧了一声,“到了这个环节还语焉不详,‘搬运工’先生,这似乎缺乏合作的诚意。”
“搬运工”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沉吟良久,下了决心,“好吧,告诉您也无妨,C区的‘诺顿私人仓储’。外表是普通的旧仓库,里面有另一套系统。再多的,恕我暂时不便透露。”
“运输环节呢?”宁渝白紧跟着问,“我的东西,不能经过任何可能留下官方记录或审计痕迹的物流公司。”
“我们有自己的运输渠道,也有独立的船只,”“搬运工”回答得模棱两可,“最擅长的就是让货物‘安静’地消失和出现。”
宁渝白盯着他,没有接话,透出明显的不悦。
“搬运工”笑了笑,带着些许圆滑,“N先生,您有您的顾虑,我也有我的行规。合同还没签,我总不能将所有底牌都摊开,请您理解。”
宁渝白脸上掠过一丝被敷衍的不快,径直站了起来,“我以为,我们至少要有一个坦诚的开始,”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转为冷淡,“看来,我需要在进一步合作前,亲自去验证一下这个诺顿仓储,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可靠。”
“理解。”“搬运工”也随之起身,端起桌上未曾动过的酒杯,向他示意,“静候您的下一步消息。”
宁渝白走出俱乐部。
“搬运工”滑不溜手,留下的疑问还有很多——
“独立的船”究竟叫什么?谁在操控?诺顿仓储内部究竟如何运作?
他将今晚的对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得从源头再捋一遍。
他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屋里寂静无声,许非砚应该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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