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渝白进入书房,重新调阅出之前关于周嵩那些艺术品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之后从内部数据库导出的新港通公司近两年航运摘要。
两份资料已反复审阅过数遍,常规的排查未能找出直接联系。
但今晚不同。
从“搬运工”口中撬出的诺顿私人仓储,像一把钥匙。
他查询了诺顿的公开合作方记录。不出所料,公开客户名单是一串陌生的欧陆本地公司,业务描述含糊,实缴资本低微。他将这些公司名称逐一记录下来。
接着,他调取进出口数据查询权限,反向搜索这些公司作为收货方的进口记录。
果不其然,过去两年间,这些公司共计一百余次进口报关,指定的报关代理过半都是新港通。
而新港通所有目的港为托菲诺港的航运记录,总计有三百余条。其中与周家相关的共67条,承运货物除了艺术品外,还包括几次金额高得吓人的高端医疗器械。
宁渝白将周嵩资金流出的关键时间点标注出来,筛选出到港日期在每个时间后两周内的所有航次,比对出33个可疑航次。
这33个航次,由9艘不同的货轮承运。从货轮的船舶注册信息、船东及管理公司背景再看,其中,5艘船均指向同一家船舶管理公司。
而这家公司,与新港通的一家离岸股东在董事信息上存在重合。
宁渝白将重点放回这5艘关联船中,核对了每艘船所涉航次的到港时间,与周嵩资金流出的七个时间点进行了匹配,终于找到了吻合度最高的那一条船。
一条叫做“玛蒂诺”号的中型货轮。
天快亮了。
宁渝白洗了把脸下楼,没想到许非砚已经醒了,正靠在料理台边,嘴里叼一片吐司。
宁渝白走过去,打开冰箱,“你就吃这个?”
许非砚理所当然地说,“等你投喂啊。”更重要的是不会做。
宁渝白没接话,煎了蛋和培根,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许非砚夹起培根咬了一口,郁郁地问,“什么时候能有点别的吃?”
宁渝白看也没看他,“那你喝粥。”
他也不会别的。
许非砚:……
许非砚跳过这个话题,“今天什么安排?”
“出去转转,熟悉环境,总不能来一趟什么都不参观吧,”宁渝白意有所指地表达不满,“你呢?”
蜜月这么多天,两个人连张照片都没有,回去都不好应付。
“上班咯,我很忙的,”许非砚没接茬,心想之前在京市,他还天天无聊到底呢,也该轮到宁渝白当家庭主夫了,“可能晚点回。”
说着,他像灌水一样,猛地把一整杯黑咖啡喝完。
宁渝白看了他一眼,“少摄入点咖啡因吧。”
许非砚笑了下,“管得真宽。”
第12章 逃命那天
==
早餐后,二人不久便陆续出门。
许非砚将车停在距离托菲诺港两个街区外的一间临海咖啡馆后巷。
上午十点,咖啡馆刚开门,没什么客人。他在最靠里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他要见的是,许梦得介绍的那位,“能在港口说得上话的人”。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坐到他的对面。
“贝亚托先生,幸会,喝点什么吗?”
“不劳烦了,许先生,”男人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您要的东西。稽查员的证件和袖标在里面,还有一份盖了章的抽查通知,事由、编号都是齐的。”
许非砚看了一眼文件袋,只问他,“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或者……不能做的吗?”
“上面只让我把东西给你,”男人语气平平,“至于你去哪儿、查什么,不在我的权限内。通知上写的是常规抽检,一般来说范围可以涵盖所有与港口有业务往来的仓储单位。你去诺顿,他们没法拒绝。不过,他们可能会派人全程跟着你。”
“知道了,多谢。”许非砚说。
男人冲许非砚点了下头,离开了咖啡馆。
半小时后,许非砚开车拐进了诺顿仓储的侧门。
岗亭保安仔细核对了他的证件和通知文件,又向内线通报了几句,才升起栏杆。
仓储部副经理等在里面,礼貌地和他打招呼,“稽查员先生,欢迎。不知这次抽查主要侧重哪个环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许非砚随他走进仓储区的主体办公楼,语气平淡,“随机抽样,先看看你们近期的进出货台账和港口联单归档情况。”
在副经理的陪同下,他在接待室里翻阅了几本台账,动作很快,好像应付公事一般,提问也仅限于格式和签名是否完整这类表面问题。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抬头说:“我需要调阅更早期的原始单据存根,进行交叉比对,带我去你们的档案存放处。”
副经理笑容一僵,“原始存根……数量庞大,您需要查哪个时间段、哪条船?我可以让人找出来送到这里。”
“不必,随机抽样,”许非砚站起身,不容置喙地说,“我自己去档案室看。”
副经理无法,只得引他走出办公楼,他们来到后方一个独栋建筑。副经理掏出钥匙打开外层的防盗门,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柜体上贴着年份和船名、航次编号等标签。
“这里是资料室,存放五年内的作业单据,”副经理示意他可以入内,“二十分钟后,我来接您。”
许非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独自走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他快速扫视一圈,径直走向“M”开头的柜子,蹲下身,在倒数第二层找到了标签略显模糊的“Mattino”文件夹,伸手去拿。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文件夹边缘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从对面档案柜底层的空隙间伸出,按在了文件夹的另一角上。
许非砚猛地抬眼。
档案柜下层的罅隙中,他看见了宁渝白骤然紧缩的瞳孔。
时间退回到三个小时前。
宁渝白出门后,再次联系了画廊那位介绍人。
他语气里压着不耐与质疑,对“搬运工”昨日语焉不详的作风表达了不满,随即强硬地表示,必须亲眼核实诺顿的安全性,否则后续一切合作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终妥协。
十分钟后,一条加密信息发来,是一个码头附近的接头。
宁渝白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一名欧陆本地男人接待了他,在验证了画廊方面的口令后,驾车将他带入诺顿仓储深处。
他们走的是内部通道,避开了主要作业区,最终停在一栋设有安检的建筑前。
接待人将他引至一间小办公室,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部分定制化流程的样例,”对方语气尊敬但不谄媚,“手续从简,路径安全,效率也有保障。”
宁渝白接过,把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对方足够谨慎,没有留下什么切实的内容。
他合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傲慢又不屑,“我需要评估你们的历史稳定性,有没有类似情况的操作记录存档?”
接待人眉头微蹙,短暂权衡后对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去一旁打了个电话,片刻后重新回来,带着宁渝白去了另一座独栋建筑。
——资料室。
宁渝白被单独放进去,他状似无意地转了一圈,绕开监控,最后在标有“Mattino”字样的文件夹前蹲下,伸手。
然后——
看到了许非砚错愕的眼睛。
这位本该在昌隆“上班”的许二少爷,此刻正带着港口稽查员的袖标,半蹲在柜子另一侧,与他四目相对,手指同样没有松开那份关于玛蒂诺号的文件。
宁渝白冷冷淡淡地打量着许非砚,啧了一声,“你这班上的,真别致。”
“我也是第一次见参观到别人家资料柜的,”许非砚语气不善地反击,手上用了点力,“放开!”
宁渝白摁着不放,“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许非砚扯了扯嘴角,“我拿着正规手续进来的,你算哪门子‘先’?贼还差不多。”
“贼?”宁渝白从缝隙里盯着他,“许非砚,你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真是见长,你这身份是真的吗,还正规?这帮废物恐怕真是傻子,否则不会把一个亚洲面孔的稽查员当真。”
“少废话,你管我黑的白的黄的,”许非砚不耐地压低声音,“东西给我,你出去还能编个误入的理由。不然等会儿人来了,你猜他们是信你这鬼鬼祟祟的,还是信我手里盖了章的纸?”
宁渝白嗤笑,不仅没松,左手甚至也探了过来,“你猜我既然能‘误入’这里,外面会不会恰好也有个能让我‘误出’的安排?倒是你……‘稽查员’先生,解释不清这份文件怎么会到你手里吧?”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就在这时,档案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宁渝白脸色微变,抬头一看,左上角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准了他们。
几乎同时,许非砚也意识到问题,低头看了眼手表。他冒充稽查员进来,副经理说在外面等候,只给他二十分钟,现在已经将近半个小时,绝不可能一直不闻不问。要么副经理起了疑心,要么——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N先生?您还在里面吗?”
“稽查员先生,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您的证件信息,请您出来一下。”
许非砚和宁渝白对视一眼,同时松手,各自后退一步。
文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门被推开。
接待人和副经理站在门口,身后各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档案室内的两人身上,又同时转向地上那份摊开的记录文件。
空气死寂了一秒。
副经理冷冷地盯着许非砚,“你不是港口稽查的人,我刚才打了港务办公室电话,今天根本没有安排抽查。”
接待人看向宁渝白,语气森然,“N先生,您似乎对不该感兴趣的东西太好奇了。”
话音未落,宁渝白猛地抬脚,踹向身边的金属档案柜,柜子轰然倾倒,砸向门口方向。
几乎同时,许非砚抓起地上那份文件塞进怀里,转身就朝档案室深处的应急通道门跑去。
“抓住他们!”副经理怒吼。
保镖们冲了进来,但被倒下的档案柜暂时阻挡。
宁渝白紧随许非砚,两人一前一后撞开应急通道的门,冲进一条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下面也有人上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