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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救了阿提!”他身为堂堂大学教授,此刻不过是个险些痛失独子的父亲,千言万语,只剩反复的道谢。
素拉达站在丈夫身侧。年过五十的她,保养得宜,衣着精致得体,周身透着久经商场的干练与威仪。
此刻,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落在沈知微那张苍白却清俊的脸上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深入骨髓的感激。
她走上前,没有像丈夫那样激动失态,可握住沈知微另一只手时,掌心温热,力道却微微发颤。
“孩子,”她的声音压得极稳,却难掩后怕的悸动。
“我和先生,年纪都不小了。这个孩子,是我们盼了多少年,吃了数不清的药,跑了无数寺庙,求遍了名医,试遍了所有法子,才得来的……
是我们唯一的骨血,是我们后半辈子所有的念想。”
眼泪终于滚落,她却用手背迅速拭去,姿态始终体面得体,可那份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却无所遁形。
“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全家,救了我们的命。”她凝望着沈知微,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好孩子,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份恩情,太重了。”
沈知微浑身不自在,低声道:“阿姨,教授,您别这样,我只是碰巧……”
“对你而言或许是碰巧,对我们,是天意,是救赎。”
素拉达语气斩钉截铁,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沈知微,带着慎重与认真。
“孩子,我知道你。沈知微,沈家刚找回来的少爷。之前的生日宴,我和先生也在场。”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沈知微猛地一怔。
“我们看得很清楚。”素拉达目光锐利清明,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做得对,也做得漂亮。有些人和事,本就不值得。”
她未明说,可那份对沈耀宗夫妇的否定与疏离,却清晰可辨。
顿了顿,她语气更诚挚,伸手从手包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轻轻放在沈知微手边的被褥上。
“这里是一张一千万泰铢的支票。”
“阿姨知道,你现在跟着西里先生,他看重你,你什么也不缺。
但我们夫妻,还是想表一表心意。你救了我们的家,这份情,必须还。”
说着,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
“孩子,你有什么想要的,或是需要什么,只要阿姨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不等沈知微回应,她继续道,条理清晰,字字透着诚意与实力:
“阿姨家里做建材和跨境物流,和沈家的海运业务,一直有稳定合作。
若你需要,这些合作,日后都可转到你指定的人手里,或是……直接由你主导。相关的渠道、人脉,你随时可以调用。”
她目光愈深,声音压得更低,看似闲话家常,却字字千斤:
“阿姨在曼谷几十年,各行各业,总算认识些人。
有时候,你想知道些陈年旧事,想打听些隐秘消息,或许……也能帮上点小忙。”
沈知微指尖几不可察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他懂,这不是单纯报恩。帕拉育家族根基深厚,这份帮扶,是人情,也是权衡。
素拉达似看穿他心思,轻轻叹气,眼底透出疲惫与悲悯:
“孩子,别多心,我只是心疼你。看到你,就想到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得上这个称呼,有些家门里的腌臜事,外人看了都心寒。”
她拭了拭眼角,想起生日宴上的机锋,终究忍不住,话锋一转,不再遮掩:
“就说沈家吧。李曼丽那个女人,当年是怎么上位的,圈子里年纪大些的,谁不知道?
一个舞女出身,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攀高枝,心机和野心,全写在脸上。也就是沈先生……唉。”
她摇了摇头,意味不言自明。那声叹息里,满是对沈耀宗的复杂鄙夷,与对李曼丽的极度不屑。
沈知微呼吸微微一滞。
舞女出身,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些词汇,从素拉达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冰冷地印证了他心底最模糊、却也最不堪的猜测。
原来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素拉达的话还在继续,声音更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沈知微心上:
“她进了门,沈家倒是很快‘旺’了起来。可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很快失宠。
但李曼丽那女人能忍,后来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不知羡煞多少人。”
双胞胎!
沈知微只觉耳畔轰然一响,全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骤然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片冰凉麻木。
他死死盯着素拉达的嘴唇,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钥匙,正硬生生撬开一扇锈死的、黑暗的门。
“可惜,福薄啊。”素拉达叹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陈年旧事,可这平淡,才更显残酷,
“小的那个,叫……洋洋?对,是叫洋洋。听说生下来就比哥哥弱不少,精心养到三岁,一场急病,说没就没了。”
“李曼丽当时哭得死去活来,沈家也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提。
剩下那个,就是沈予安,倒是顺风顺水长到了现在。”
三岁。夭折。洋洋。双胞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淬火的刀,狠狠捅进沈知微记忆的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周师傅的声音在脑海炸开:“一阴一阳,一逝一存……”
旧报纸上模糊的铅字在眼前晃动:“沈府幼子夭折……”
沈明舒疯癫凄厉的呼喊在耳边回荡:“洋洋!我的洋洋!把他还给我!”
还有纳塔那看似随意、实则阴森的低语:“双生子……是做局的绝佳材料……”
所有的线索、暗示、恐惧,那些纠缠他许久的破碎画面与冰冷预感,在这一刻,被素拉达这几句漫不经心的“闲聊”彻底钉死,
串联成一条清晰、冰冷、浸满血腥味的恐怖链条。
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底翻涌而上。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指尖冰凉到麻木,
连控制颤抖的力气都快没有,只能凭着残存的意志,死死扣住身下的床单。
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脸色惨白,胃里翻涌着寒意与恶心。
原来一切都不是猜测,都是真的。他有个夭折的同胞弟弟,而他们的生母,是李曼丽。无数疑问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素拉达见状,连忙收口:“是我糊涂,说了些旧事。你脸色不好,别多想,好好休息。”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怜悯,随即拿出一张只有私人号码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一个人查事太难,多条路,多双眼睛,我永远记得你的救命之恩。”
她握了握沈知微冰凉的手,便和再三道谢的教授一同离开,房门“咔嗒”合上,病房重归寂静,只剩药液滴落的声响和沈知微沉重的心跳。
他僵在床头,素拉达的话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他懂素拉达的用意——是帮扶,也是试探,是盟友,也藏着未知的代价。
救赎还是地狱,他不知道,却清楚一切早已改变。
救人一事,让他撞见真相,握住了撬动黑暗的支点。
沈知微缓缓抬手,攥住那张名片,纸张温润,却重如千钧。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无声推开。
西里·扎隆瓦立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挺拔身影衬着冷寂的光影,周身无形的压迫感悄无声息笼罩整间病房,连药液滴落的节奏都似骤然凝滞。
他深褐色眼眸沉如暗夜,先落在沈知微眼底藏着的决绝与寒意上,
再扫过他掌心紧攥的名片,最后看向房门,眼底暗流翻涌,空气冷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第47章 生气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西里的视线。
他眼底的混乱、惊痛、被真相碎片割裂的茫然,还没来得及遮掩,就那样赤裸裸地摊在西里面前。
他下意识想藏起手中的名片,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西里迈步走进病房,皮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可每一步,都像沉沉踏在人心尖。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知微,望向窗外医院花园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绿植。
高大的背影被午后斜光拉长,沉默伫立,却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看来,”西里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沈知微心头发紧,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你递刀了。”
沈知微喉咙干涩发紧,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不是自己主动探听,想说那些言论是硬生生撞进耳朵里的。
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深处,只化作一声艰涩的喘息。
他清楚,在先生面前,任何说辞都苍白无力。
“想知道?”西里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询今日天气,
“关于‘洋洋’,关于沈家,关于你自己。”
沈知微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指尖冰凉,几乎要掐破掌心。
想吗?他当然想。
那些破碎的画面、诡异的呼唤、黑暗的暗示,像毒藤日夜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勒毙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可他也怕,真相往往比无端的猜测,更残忍百倍。
西里缓缓转过身。逆光之中,他的面容略显模糊,唯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直直刺进沈知微眼底最深处,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看清他灵魂里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颤抖。
他迈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微,往日深不可测的目光里,此刻翻滚着沉郁的、近乎实质的愠怒。
“沈知微。”西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病房里,“我会罚你的。”
沈知微身子一颤,茫然地迎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即将揭露真相的凝重,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失望的寒意。
“为了救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西里的视线缓缓扫过他苍白的脸、湿漉未干的发,最终落回他眼中,锐利得像是要将人钉穿,
“跳下去的时候,想过自己游泳熟练么?想过水有多冷吗?想过万一抽筋,没人来得及救你,你现在会在哪里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沈知微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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