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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师不明所以,却敏锐察觉气氛诡异,眉头微皱。
沈知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熄灭。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继续用平缓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
“听说,亏心事做多的人,夜里总是不安宁。婴灵怨气重,最爱找……血脉相连的人。”
“你……你胡说什么!”
李曼丽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变调,精心维持的慈母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惊惶扭曲的真容:
“沈知微!我是你妈!你竟然敢用这种鬼话咒我?!”
“李女士误会了。”
沈知微微微后靠,姿态放松,眼神却冷得骇人:
“我只是关心您的身体健康。毕竟,您看起来……”
他上下打量她惨白的脸:
“气色确实不太好。”
他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文件,语气恢复疏离礼貌:
“至于这份协议,多谢费心。不过西里先生交代过,我的一切法律事务,需由他的律师团队经手。
在见到完全代表我利益的律师前,任何文件,我都不会签。”
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李曼丽,又扫过不安的沈瑶与凝重的陈律师,声音清晰坚定:
“李女士若真为我好,不如回去转告沈先生,想要履行承诺,就拿出诚意,安排双方律师共同见证的正式会谈。
而不是拿这份不清不楚的草案,来试探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曼丽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沈知微,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眼前少年冷静、锐利、句句直指要害,哪有半分从前在沈家的沉默怯懦?
他背后的西里,到底把他教成了怎样的怪物!
“好……好!沈知微,你真是翅膀硬了!”
李曼丽咬牙切齿,再也维持不住风度:
“攀上高枝,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这份家业,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李女士请便。”
沈知微站起身,送客姿态明显:
“阿木,替我送送几位客人。周师傅,麻烦您再看看,这偏厅里……有没有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好好清一清。”
一直沉默立在画像旁的周师傅,温声应道:
“少爷放心。此地正气浩然,些许外来阴私晦气,一样也留不下,很快便会散去。”
这话像最后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曼丽脸上。
她浑身发抖,狠狠剜了沈知微一眼,在沈瑶搀扶下踉跄仓皇离开偏厅,连名贵腕表与平安符都——“忘了拿”。
陈律师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收起文件,匆匆跟上。
震耳欲聋的《强军战歌》仍在回荡。
沈知微独立厅中,望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闭上眼。
掌心一片冰凉,指甲早已深陷肉里。
妈妈……
爸爸……
真让他恶心。
“少爷,他们走了。”
阿木回来复命,手里拿着李曼丽遗落的丝绒表盒与手包。
沈知微睁开眼,眼底已恢复沉静:
“嗯。东西处理掉,别留在庄园里。今天的事,如实记下来,等先生回来汇报。”
“是。”
他转身看向画像与条案上的朱砂,对周师傅微微欠身:
“今天,多谢周师傅。”
周师傅拍了拍箱子,目光温润带着洞察:
“沈少爷,应对得当。只是心魔之根,往往种在恨意最深之处。
今日锋芒已露,往后更需谨守灵台,勿让恨意蒙蔽慧眼,反伤自身清明。”
沈知微沉默点头。
他知道周师傅话中深意。
也知道,今天的会面只是开始。
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或许在西里归来后才会正式掀起。
第56章 余波与归来
沈家铩羽而归的消息,在曼谷某个小圈子里悄然传开。
第八天傍晚,西里归来。
书房里,沈知微汇报完一切。西里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杯沿轻摩挲。
“你那些话,等于挑明了。”西里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她现在知道,你清楚当年那个孩子的事,也猜到你掌握了沈家那些阴私手段。”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知微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压抑已久的火焰在烧。
“我忍不了,先生。”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真的忍不了。我一想起他们做的那些事就觉得恶心,想起那些手段就觉得脏。我等不及慢慢布局,等不及慢慢学了。”
他向前一步,胸膛微微起伏:
“先生,没有时间了。沈耀宗不是傻子,李曼丽也不是。
我在生日宴上闹那一场,今天又当面戳破那层纸——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会尽快处理资产,会想方设法撤资,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他直视着西里的眼睛,那里面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您现在不动手,就真的没机会了。等他们把所有东西洗干净、转移走,我就算以后学会了再多本事,拿回来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西里静静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不疾不徐。
“你想让我现在就对沈家动手。”西里陈述道。
“是。”沈知微点头,声音发紧,“越快越好。并购、清算、重组——我知道这些手段我现在看不懂,用不了。
但您能用。您先帮我拿回来,哪怕拿回来的时候资产会缩水,会打折,但至少核心的东西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然后我学,我拼命学。您让我跟着庞律师,跟着您手下的人,看他们怎么做,怎么处理。
等我学会了,等我真能看明白那些报表,搞懂那些股权结构了,我再一点点接手。我保证,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该学的一切。”
西里沉默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西里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家那点东西,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我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那些复杂的、滚烫的、理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因为我只是觉着先生对我太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砸进人心底。
“您救了我一命,给我吃住,教我东西,救阿南……您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好到我……”
他哽住了,眼眶瞬间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到我一直害怕。怕您不在对我感兴趣,怕您被更新鲜的事情吸引,怕您哪天觉得我没用,怕您厌烦了,就把我扔了。
所以我拼命想学,想变得有用,想证明我也有价值,不是只会拖着您的累赘。”
他抬起头,看着西里,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依赖、恐惧、感激,还有一种更深、更烫、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我喜欢您,先生。”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是看见您就觉得安心,是看不见您就会想,是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可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的那种喜欢。”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地板上。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还一身麻烦。
我知道我现在的喜欢很可笑,很不知天高地厚。可我就是喜欢,控制不住地喜欢。”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所以我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您身边,不是当您的拖累。哪怕最后只能离的近一点,也好过永远只能仰着头看您。”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西里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固执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少年。
灯光在他发顶打出一圈柔软的光晕,那截露出的后颈白皙脆弱,却又绷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许久,西里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停住。沈知微能看见他锃亮的鞋尖,和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裤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沈知微被迫抬起头,对上西里深褐色的眼睛。
“沈知微,”西里开口,声音很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了我面前?”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喜欢我,依赖我,怕我扔了你,所以想快点变强,想拿到沈家当你的底气。”西里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事实,
“很聪明的策略。用真心当筹码,换取我的同情和帮助。”
沈知微的脸色白了白。
“但你也说对了一点,”西里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
“沈耀宗确实不傻。你今天的举动,足够让他警觉了。如果我想帮你,现在确实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他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家的事,我会处理。”西里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的对话从未发生,
“明天开始,庞律师的团队会加快进度。你最近上午去学校继续系统学习,下午就回来跟着来书房,能看懂多少就看多少。疑惑的地方晚上问我。”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回过神来。
“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西里抬眼看他,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满意。
“等你真正能把沈家那点东西管明白,等你不再是因为害怕被扔掉才想变强的时候,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去洗把脸。一会就可以和阿南视频了。”
沈知微呆呆地站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用力点头:“是,先生。”
他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
西里已经低下头,开始看桌上的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您”,真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但沈知微知道,不是的。
他关上书房门,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按住还在狂跳的心脏。
他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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