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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轻柔，却半点不容拒绝。
沈知微被林妈带着往外走。
转身刹那，他回头看了塔婉夫人一眼。
眼底锋芒已然褪去，只剩激烈交锋后的疲惫与苍白。
可深处那抹冰冷的警告、绝不退让的悍然，清晰无比。
塔婉夫人心头莫名一悸。
满肚子教训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那三个年轻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头埋得极低，不敢再吭一声。
偏厅小室内。
林妈关上房门，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后怕，又藏着几分赞许：
“少爷！您刚才可真是太冲动了，吓死我了！不过……您说得没错，那夫人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她赶紧把温着的汤碗塞到沈知微手里，将汤勺硬塞进他冰凉发抖的指尖：
“快，趁热喝两口定定神，先生马上就回来了，有先生在，没人能欺负您。”
沈知微机械地握着汤勺，一口都喝不下。
方才强撑的勇气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后怕、被刺痛的难堪，还有无处发泄的憋闷。
塔婉夫人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在旁人眼里，他的存在不过是个意外，随时可以被替换、被填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径直朝着客厅而去。
是西里回来了。
沈知微的心猛地提起，指尖冰凉刺骨。
他听见客厅门开合的声音。
紧接着，西里与塔婉夫人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西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慑人的冷意。
即便隔着房门，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悦。
塔婉夫人的声音带着急切辩解，可没说几句，就被西里一句冰冷的话打断。
随后，是西里平静无波的吩咐，披集恭敬应声。
纷乱脚步声渐渐远去。
庄园主楼，恢复了往日寂静。
那几个人，终究是被西里请走了。
沈知微垂下眼，盯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汤面，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茫然。
他刚才那般不管不顾顶撞西里的长辈。
西里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对他失望至极？
偏厅门被轻轻推开。
西里走了进来。
他已脱下外套，只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周身气息比平日更加沉冷。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微苍白的脸上。
他缓步走到少年面前站定。
“先生……”
沈知微下意识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满心忐忑与不安。
西里伸手，温热掌心覆上他冰凉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微红眼角。
深褐色眼眸沉沉看着他，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跟你说了什么？”
“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沈知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那些难堪的比较、刻薄的话语，还有自己方才失态的顶撞，混杂着浓烈的自惭形秽与委屈，堵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睫，避开西里锐利视线，声音低哑破碎，满是自责：
“没什么……是我不好，冲撞了您的长辈，对不起，先生。”
“那位夫人也是好心，她带来的人都很优秀，见多识广，能帮到您。”
“不像我，什么都不会，也从来没跟您出去过，上不得台面，只会给您丢人……”
他说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比哭还要难看。
塔婉夫人的话，早已像根刺，深深扎进心里，拔不出来。
西里看着他强作平静、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低垂着写满自卑与惶惑的侧脸，缓缓收回手。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用沉静眼眸看了他片刻，语气恢复惯常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知道了。”
“你继续做你的功课，这件事，我来处理。”
“先生，我……”
沈知微心头一紧，还想再说什么。
“去做功课。”
西里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偏厅。
房门轻轻带上。
沈知微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西里没有责怪他，也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让他去做功课，自己处理后续。
这种平静甚至疏离的态度，比直接斥责更让他心慌
是真的对他失望了吗？
还是觉得，他果然如塔婉夫人所说，上不得台面，连让他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机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
可眼前笔记上的字母和条款，全都扭曲晃动。
变成塔婉夫人刻薄的笑脸，变成那三个年轻人优越的仪态，变成西里方才平静无波的眼神。
笔尖在纸上划出杂乱痕迹。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69章 暗夜定情
一下午加半个晚上，他都陷在心神不宁、自我怀疑的泥沼里，苦苦挣扎。
林妈悄悄把晚餐送进来，他勉强吃了几口，便又对着文件发呆。
西里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书房方向传来处理公务的声响，平稳如常，更衬得他这边的煎熬，清晰无比。
直到夜色渐深，林妈进来提醒他该休息了，他才恍惚起身，慢慢朝着书房走去。
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书房内灯火通明。
西里依旧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问：
“功课做完了？”
沈知微低低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惯常位置坐下，摊开文件，心却依旧乱作一团。
他能感觉到，西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知微强迫自己盯着眼前财报，可那些数字却像在跳舞，根本看不进去。
塔婉夫人的话、西里的平静、自己的自卑，反复撕扯着他，让他几近窒息。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乱痕。
“看不懂了？”
西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知微身子一僵。
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工作，走到了自己身边。
一只手自然搭在椅背上，俯身看着他面前的文件。
“嗯。”
沈知微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与疲惫。
西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纸上杂乱线条，沉默片刻。
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合上了文件。
“起来，出去透口气。”
他不由分说揽着沈知微的肩，将他带离书桌，走向与书房相连的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微凉湿气，吹散了室内沉闷压抑。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流光溢彩，却又遥远得如同幻境。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
西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夜色，给足沈知微平复情绪的时间。
沈知微紧紧攥着冰凉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
白日里那些尖锐话语、被比较的难堪、深植心底的自卑，还有无处发泄的憋闷，在寂静夜色里不断发酵、膨胀。
终于冲破所有防线。
“先生，”
他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脆弱，
“塔婉夫人说得对，我什么都不会。”
“仪态、学问、见识、应对场面的本事，我一样都没有。”
“跟您出去，只会给您丢人，您不带我去那些场合，是对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满是认命的苦涩。
西里侧过头。
夜色中，他轮廓模糊，唯有眼眸亮得惊人：
“你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
沈知微咬着唇，用力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西里转过身，正对着他。
夜风吹动他额前发丝，目光沉静如古井，没有半分轻视，只有认真：
“沈知微，我不带你去那些场合，不是因为你上不得台面，更不是怕你丢我的人。”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愕然。
“那些地方，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西里声音在风里冷冽而清醒，
“里面的人，生来就站在高处，拥有你想象不到的资源与人脉，个个戴着精致面具，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们看你，从不是看你本身，而是看你背后站着谁，你能带来什么价值。”
“更会时时刻刻拿你和他们比较，划分三六九等。”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语气愈发郑重：
“阶级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我若在你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带你进去，让你看到那些人生来就拥有的光环、几十年家学熏陶，还有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填平的差距，只会彻底打掉你的心气，折断你的脊梁。”
“你会陷入无尽自我怀疑，要么自卑到骨子里，要么愤世嫉俗。”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沈知微彻底怔住。
眼泪悬在睫毛上，怔怔看着他。
心底的自我否定，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要带你进去，不是让你去当摆设，更不是去感受落差。”
西里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泪珠，动作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
“我在等你准备，等你系统学习，至少要有面上能看的学识，而不是完全听不懂，到那时候你的心理防线会提高，至少能自我调节。”
“我要你进去，是去观察、去学习，未来是去掌控局面。”
“而不是去被人比较、被人消耗。”
他看着沈知微眼中的震惊与恍然，语气放缓，却更笃定：
“你身上这股不服输的韧劲，是金子。”
“但不能用在自我内耗上，要用来打磨自己。”
“我逼着你学习，让你憋着一股劲，是在给你攒本钱，磨利刃。”
“等你真正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带你站到那个舞台上。”
顿了顿。
西里深褐色眼眸里，映着夜色与灯火，缓缓开口，掷地有声：
“而且，这周末晚上，香格里拉酒店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主宾是王室基金会的人。”
“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
“请柬，早已备好了。”
“真、真的？”
沈知微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他，声音干涩，带着巨大冲击，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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