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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访岳扔下手机，凑近端详他的脸：“真是一模一样啊……连名字都没改。也是，你当时三岁，应该也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嗤笑一声：“你的好哥哥还没告诉你啊，福双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吴霜抱着陈又桉的手指细细颤了颤。
“可惜，现在成了个愚蠢的乡下人。”任访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叹气，“哦，马上就要变成残疾人了。”
第25章 吴陈二侠智斗任反派
陈又桉的前半生，很少有这样惊惶无措的时刻。
上一次恐惧到头脑空白，连眼前事物都模糊不清，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他乳牙还没换，眼睁睁看着妈妈慢慢合上眼，然后停止呼吸。
他知道吴霜不会像他妈妈一样失去生命，任访岳也不敢要他的命。但任访岳敢真的切掉他的一根手指。
如果他没了右手手指，以后怎么办？这么好看一个孩子，难道真要揣着残疾证过下去吗？吴家还会认他吗？还能不能当那个被精心栽培的继承人？任访岳是不是就要趁机顶了他的位置？要是不能……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读书写字吗？还能按时参加高考吗？
陈又桉的思绪好像变成了一团雾气缭绕的云，寂静痛苦地蹒跚在风里。最后四散开来，让他惶恐地只剩下一段无论如何也排解不开的残念——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结识任访岳，如果不是自己让任访岳知道了吴霜的存在，如果不是自己犹犹豫豫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带回亲生父母的身边——
如果不是自己——
都是因为自己！
陈又桉定定地抬起头，看任访岳嘲讽的一张脸：“我不会让你动他的。”
“好啊。”任访岳歪歪头，“那你给我上一次，当着吴霜的面。”
他没有看吴霜一眼，只是把目光锁在陈又桉脸上，笑容戏谑。
此时此刻，占有陈又桉的贪欲，和践踏吴霜的快意在他心里烧成了一团，分不清哪个更烫人。
吴家继承人又怎么样呢，只是个本应该死了、却偏要活着回来抢占一切的人。任访岳什么都不在乎了，看到陈又桉紧蹙着眉，仿佛就要点头的表情，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吴霜忽然上前一步，用身体遮住陈又桉的目光。他眼睛里的愤怒消失了，黑漆漆的一片，好像刮着凛冽的风，平视着任访岳：“我的手就在这里。”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给任访岳看。
陈又桉暗叫不好，立刻抓住他的校服衣摆想把人往后扯。可吴霜的另一只手却覆了上来，轻轻盖住他的手背，温柔地抚了抚。
那手掌很宽，明明还是个没成年的少年，竟然比陈又桉的手大了一圈。手心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薄茧，温暖而粗糙地蹭过他的手背皮肤。
陈又桉原本缭乱的呼吸，忽然平缓下来。他下意识想反握住那只手，它却已经抽了回去。
吴霜把手收回来，插进校服兜里：“你凭什么切我的手指？”
任访岳扯了扯嘴角：“小屁孩，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我说话不管用，吴海波说话管用吗？”
任访岳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常静华阿姨。”吴霜的语气波澜不惊，“她是我妈以前的助理。你认识吧？也在你们公司，是董事会成员，我没记错吧？”
任访岳没接话。
“她上个月来学校找过我，说是受我妈委托来的。”吴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抽了血，说验DNA。上周结果出来了，她给我看了报告。”
他抬起眼睛：“她说，我爸正在准备把我接回家，让我在学校等一等。”
任访岳忽然笑了：“编得挺像啊。他要是真知道了，我能没接到消息？”
吴霜朝茶几上那支黑色手机抬了抬下巴：“那你看看，他给你打电话没。”
任访岳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丢回沙发，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电话。
陈又桉在吴霜身后压低声音：“我试过，包厢里没信号。看来只有他那部手机能打通。”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根本就听不明白吴霜说的那些话，却并没有追根问底的冲动。仿佛在这个时候，吴霜不管说什么都是真的，是对的，是值得自己无理由相信的。
电话没通。任访岳眉间浮起一层躁意，把手机往茶几上狠狠一摔。屏幕“咔”地碎了。
吴霜扯了扯嘴角：“不信的话，看看他的手机。他已经加上了常静华阿姨。哦对了。”他侧过脸，看向陈又桉，“你跟我妈妈已经联系上了吧？”
陈又桉摸出手机，刚解开锁，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形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任访岳指挥道：“把小尚总弄到他爸那儿去。”
其中一个黑西装走到沙发边，背起睡得打呼的尚思远，快步出了包厢。
路过吴霜时，他忽然伸手，抓了一把尚思远垂下的胳膊。
“你做什么？”黑西装停下脚步。
吴霜松开手：“我以为他怎么了。探下脉。”
任访岳嗤笑一声：“在乡下就学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他转向陈又桉，对另一个黑西装道：“查他手机，看有没有常静华的联系方式。”
那人径直走到陈又桉面前，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了几下。
“老板，”他声音平平，“确实有常静华的联系方式，朋友圈都对得上，还看到了吴夫人的。但信号被屏蔽了，暂时看不到聊天记录——”
“行了。”任访岳打断他，太阳穴的青筋微微鼓起。他摆摆手，像在赶苍蝇，“工具都带了吧？就这位，吴小公子。右手大拇指，动作利落点。”
站在吴霜旁边的黑西装顿了顿，没立刻动。
“还等什么？”任访岳的声音沉下来。
陈又桉就在这时猛地起身，一把拉住吴霜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快：
“跑！”
吴霜没半点犹豫，身子一低，背起陈又桉就往外冲，一脚踹开了包厢门。
任访岳在身后怒喝：“拦住他们！”
黑西装紧跟而上，手刚伸向吴霜肩膀，却听见他压低嗓门的一句：“吴海波马上就到。任访岳能放过你，吴海波会放过你吗？”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吴霜已经背着人，像阵风似的刮出去老远。黑西装眨巴眨巴眼睛，跟着跑出去，然后停下脚步，看着那阵风刮到了走廊的拐角，才拾掇了一下自己口袋里叮叮当当的玩意，迈开腿往外追去。
吴霜轻车熟路地背着陈又桉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沿着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直接走了楼梯下去。
陈又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干涸的血混杂着不知道是谁的汗水黏在一起，附着在破烂衣服里裸露的皮肤伤口上，火辣辣地疼。鼻腔里都是吴霜校服上柑橘洗衣粉的味道，中和了萦绕许久的烟酒和铁锈味，让他总算能顺畅呼吸。
他全程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在吴霜的颈窝里，闻他的校服领口。两个人贴的很紧，能听见吴霜因为跑动而疾迅蓬勃的心跳。
这里是沪城富豪显贵云集的“艳”会所，躲藏在市郊华贵冷峭的写字楼群深处。它游走在道德与法律的边缘线上，纸醉金迷，利益勾兑，酒池肉林，无一不有。只是往来这里的客人们，大多从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悄然而入；而普通市民与正经上班族，只能凭卡穿过光鲜亮丽的大堂。
这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吴霜背着陈又桉从写字楼大堂冲出来。没见到常静华，也没见着吴海波。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两个保安和一个小姑娘正拉扯不清。
小姑娘穿着跟吴霜一样的校服，急得一遍遍重复“我已经报警了”。一偏头看见吴霜，她眼睛瞬间亮了，跌跌撞撞跑过来：“你可算出来了！他们不信我，非说查了监控根本没见到你进去……”
她一眼看到吴霜背上伤痕累累的陈又桉，吓得愣住：“这……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细说了。”吴霜语速很快，“有车吗？得马上去医院。”
小姑娘连忙点头：“有，我叫了人在外面等着，就怕你出来需要。”
“好。”吴霜把背上的陈又桉往上托了托，跟着她走出大堂。
到了室外，陈又桉却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放我下来。”
吴霜不吭声，手臂收得更紧。
“嘶……疼。”陈又桉吸了口气。
吴霜立刻松了力道：“碰到伤口了？”
陈又桉利落地从他背上滑下来：“我只是肩膀伤了，腿又没事，别把我当瘸子。”他转过头，朝旁边的小姑娘露出笑，“嗨，姚梦琪同学，还记得我吗？”
姚梦琪起先没看清陈又桉的脸，只见这人衣服破了，浑身是血，吓得根本不敢细看。此刻对方抬起那张清隽的脸，带着熟悉的笑容，她立刻认了出来：“陈又桉！你怎么……成这样了？”
陈又桉虚弱地指了指伤口：“说来话长。太谢谢你赶来救命了，能不能送佛送到西，送我去趟医院？”
“当然当然，我们快上车。”
外面的停车位上果然停着一辆还没熄火的比亚迪秦，应该是姚梦琪叫的网约车。拉开车门一看，里面竟然还坐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
常辉看到安然无恙的吴霜，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道：“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再等半个小时还不出来我就要拉我妈的人脉硬闯了。”他朝着副驾驶上的姚梦琪唤了一声，“喂，下次别叫我过来，又没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在看到陈又桉上车时顿住：“不是，这是怎么了？”
陈又桉拉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望淮大道16号。”
他报的地址是自己新租的公寓。那是原本打算给吴霜高三陪读用的学区房，陈志平不知道这地方，比他自己家安全得多。吴霜一直住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等过段时间他不忙了，吴霜也考完期末，正好能接过去一起过暑假。
现在看来，吴霜也用不着住这种寒酸的地方了。
“不行，要去医院！”吴霜反驳。
陈又桉压低声音：“这伤我自己能处理，实在不行还能叫家庭医生。我是公众人物，现在去医院，被围观不说，你觉得任访岳会摸不过来？”
吴霜沉默了一刻，汽车发动了，才小声说：“他暂时追不过来。”
“为什么？”
“我把你身上的血抹到那个尚思远衣服上了，他爸爸在隔壁包厢，看到之后肯定不会让任访岳走，我们就能去医院了。”
“小聪明还挺多，你怎么就确定他爸一定能看见？”陈又桉抽了抽嘴角，平和住语气：“你包厢里说的那些话，我回家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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