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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时，陈又桉闻到烟草的味道，皱了皱眉：“你抽烟？”
“偶尔。”吴霜顿了顿，又回答，“以后不抽了。”
“……不用，谢谢你送我回来。”
打开车门，陈又桉已经回转了思绪。看出来吴霜应该还是不记得他的，但是不记得不代表不认识，以自己现在的知名度，估计也没几个人不认识他。从吴霜上次来探班的情况来看，他说不定还成了自己的半个粉丝。
所以偶遇后又送他回家这件事，这么一想就说的通了。
吴霜也开了门跟上：“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陈又桉摆手，“你走吧，我自己认识路。”
他只想离吴霜远远的，离这个不记得自己的人，远远的。
身后没了动静，吴霜并没有说话，像是站在原地不动了。挺好的，长大了，忘了很多事，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还是那个毛头小子，肯定着急忙慌就追上来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根本不够醒酒，陈又桉还是觉得天旋地转，脚底下像踩棉花，走不了直线。正晃悠着，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倒是没摔，绊他的东西却嗷嗷叫起来。
陈又桉低头一看，是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灰色小猫，被他踢了一脚，正仰着脑袋冲他骂骂咧咧。
来不及管什么猫啊狗的了，这一绊，胃里翻江倒海直冲脑门。他捂住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近的垃圾桶前，弯下腰就吐了出来。
生理性的鼻涕和眼泪也跟着一起往外流，陈又桉感觉到有一只宽厚的大手正缓缓抚过自己的脊背。吴霜还是过来了。
他抬起脸，别过头，没让吴霜看到自己的样子：“你别管我，我要回去了。”
吴霜没说话，手一捞，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你走不稳。”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送你到家门口，不进去。”
“……”吴霜的后背宽阔，能感觉到是练了肌肉的，隔着薄薄的衣料挤在他的前胸锁骨上，不硌人，反而很舒服。
陈又桉轻叹口气，不知道是酒劲吐出来了，还是被这份安全感裹住，他的意识重又混囤起来，听到吴霜小声说：“还想吐吗？”
“不想了。”
昏沉间，他好像听到吴霜对着地面说了句话，“你在这里不要乱跑。”
谁不要乱跑？他吗？他一直好好待在这里，哪都没有去，到底是谁在到处乱跑？
潜意识里的问题，清醒过来时就忘了个干净。陈又桉一路迷迷糊糊地给吴霜指着位置，看到自家的门牌号，才愣在了原地。
他早就不住这里了，现在的房子是在富人云集的玉海国际。
他怎么会理所当然地就给吴霜指了这个地址？指了他在沪城买的第一套公寓？
他把吴霜从屏山村接到这里，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一年。后来吴霜去学校住宿舍，他租房子；吴霜回到吴家，他搬了回来。
再后来，他买了新房子，这套公寓就这么闲置下来，里面的家具估计都落了一层灰。
这里是没法住人的，是他鬼迷心窍地跑回来了。
陈又桉站在门口，犹豫半天该找什么理由在开门之前让吴霜走，旁边的人却一直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防盗门，像是要把门盯出个洞来。
他想起来了？陈又桉伸手假装摸钥匙，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先回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吴霜点点头，忽然问：“你认识的吴霜，是什么人？”
“什么认识的吴霜？”陈又桉不明所以。
“我送你回来之前。”吴霜的语速慢而沙哑，“我说完我的名字，你回答不可能是他。你把我当成谁了？”
陈又桉定住，有些懊恼。
他还以为是梦，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问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我表弟。”
“你没说过你有表弟。”吴霜语气肯定。他看过陈又桉所有的采访和综艺，清楚他的家庭结构。
“是，我懒得提。”陈又桉咬咬牙，信口胡编，“本来是在沪城上学的，学习也挺好，我都告诉过他让他去学计算机，考大学的，但是他鬼迷心窍非要出国打工，谁都劝不住。”
他朝吴霜摊开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现在离家出走了，不听我的话，也不认我们这边的亲戚了。”
“所以你骂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又桉反问：“你觉得他不狼心狗肺吗？”
“……”
见吴霜还是不动，他心里着急，继续道：“你不回家？”
吴霜说：“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密码锁早换了，陈又桉没带老房子的钥匙，是进不了门的。
他怕被看出来，于是硬着头皮，外强中干道：“怎么，你想看看我家长什么样？咱俩没这么熟吧。”
“不可以吗？”吴霜无赖似的。
“以前也有粉丝想进我家里，然后被按非法入室拘留了。”陈又桉慢慢地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私生饭。”
“……”
吴霜终于走了。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装的，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晦涩。陈又桉揣摩不出那目光的意思，
他变化太大，以至于自己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单纯有歹意。
陈又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吴霜的身影从楼道口走出去，又忽然停下来。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吴霜弯下腰，从地上捞起个什么，抱进怀里。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了看。
是那只差点绊倒自己的灰猫。
第42章 订婚宴
吴霜抱着猫回去的时候，丁问渠还顶着黑眼圈坐在电脑前敲代码。
他瞥了一眼这位面黄肌瘦的合伙人，把灰猫从怀里拎出来，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猫舒服得直打呼噜，脑袋往他衣服上蹭。
丁问渠听到声音抬头，愣了：“我操，你不是最烦带毛的东西吗？我养只荷兰猪你都不让，自己倒带了只猫回来？”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丢掉电脑凑过去，伸手去摸灰猫的头：“这么小，才几个月大吧，怎么来的？”
“路上捡的。”
灰猫像是很不满意被吴霜以外的人摸，仰起头试图去咬丁问渠的手，但是由于猫小力气小，它自以为的牙尖嘴利对于满手老茧的丁问渠来说只是挠痒痒：“哎呀，真可爱，你看它舔我手呢。”
“它是要咬你。”吴霜面无表情地把猫抱回自己怀里，“在陈又桉小区门口捡的。”
丁问渠还在逗猫，没听清楚：“小区门口？看这个小猫这么漂亮，肯定是被谁遗弃了的……”
他忽然抬起头，胳膊僵住：“陈又桉小区门口？”
“你追到人家里了？”丁问渠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吴霜，“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要是想见陈又桉，我们就去和他谈合作，让他代言新游戏，你别……”
“行了。”吴霜懒得和他解释，“我已经带去宠物医院看过了，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猫窝和猫粮什么的，我叫了人送过来，你可以从我家搬出去了。”
房子是吴霜的。观澜游戏当时正在开发新项目，两人既是创始人，也是正儿八经的码农，初创阶段，很多事还得亲自上手。
分工早就定好了，丁问渠管主程序开发，吴霜管融资合作。可有时候任务压下来，丁问渠一个人熬不完，就在公司通宵，常常第二天员工来上班了，看到总裁办公室亮着灯，丁总正趴在桌上不知是死是活。
总裁带头内卷，容易带歪整个公司的风气。于是吴霜让他把活带回家做，他带回去了，然后因为低血糖晕在家里，被打扫的保姆发现，打了两三次的120。
丁问渠择偶要求高，身边很少能有个长期的固定伴侣，也没什么朋友，处了三个月的男朋友刚分手，父母都在国外。一个人住着几百平的大房子，哪天猝死了恐怕都没人收尸。吴霜没办法，只好让他先住自己家，自己顺手还能帮着敲敲代码。
没想到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丁问渠听到话一愣：“什么意思，有了猫就不认人了？”
吴霜把猫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猫屁股，柔声道：“自己去熟悉一下环境吧。”然后对丁问渠说：“嗯，你收拾收拾就搬回你自己家住。”
“你怎么能这样呢？猫哪有我贴心。”丁问渠嘤嘤假哭起来，“这猫掉毛，吃得多，还容易得肠胃病。我很有养猫经验，可以帮你啊。”
吴霜没看他，看着猫说：“它当时扑到陈又桉脚下了，还碰了他的腿。”
“什、什么？”
吴霜没再说话，转身开了门，让送猫窝、猫爬架、猫抓板的人进来。他买了一大堆宠物用品和零食，哗啦啦铺了半个客厅。
丁问渠默默收起脸上丰富的表情：“坏了，你脑子是真的坏了，我得赶紧走了，我不想被传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精神疾病。”
“行，回去注意安全。”吴霜已经开始安装猫窝，灰猫凑上来，翘着尾巴嗅他的手指。
他笑了笑，屈起手指摸了摸灰猫的额头，“小乖，真听话。”灰猫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快速往包里塞衣服的丁问渠听到这句话，后颈陡然升起一阵恶寒。
陈又桉很久没再见过吴霜，两人也没留联系方式。
楼下的桂花开了谢，又落上一层薄薄的雪，太阳出来就化了。
粉丝的探班活动里再没出现过什么熟悉的面孔。陈又桉甚至开始怀疑，上次喝醉了跑去望淮大道那晚是自己眼花，把司机师傅看成了某个故人。
他的生活一切照旧。
要操心的也只有尚思远的订婚宴了。尚思远上个月求婚成功，订婚宴紧跟着就要办了。
任总宠儿子，也喜欢詹心甜这个未来儿媳，大手一挥，直接包了艘豪华游轮，和华运集团生意沾边的少爷小姐、总裁夫人，詹心甜那头的娱乐圈朋友，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统统都请上船。
订婚宴在即，尚思远紧张得不行，他不敢找詹心甜，也不想在小圈子里露怯，只好找陈又桉，卡着时间接了陈又桉下戏，先请他吃了顿好的，商量商量流程细节。
吃完饭，他开车送陈又桉回家。
路上堵车，尚思远往椅背上一靠，无奈道：“晚高峰，等着吧。”
陈又桉说从望淮大道绕一下。
尚思远没多想，打了把方向拐过去。
望淮大道上还是老样子，车少人少。陈又桉说要下车去之前的房子里拿点东西，尚思远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他。
其实他没什么要拿的，他只是忽然想念起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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