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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又桉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回头看见吴霜还站在门口,皱了皱眉:“你不洗澡?”
“我不急着睡。”吴霜靠在门框上,没动。
“这么晚了,你快洗洗睡去吧。”
“我怕你跑了。”
陈又桉噎了一下:“我跑到哪里去?”
“你现在知道铁门的密码了。”
“……”陈又桉懒得再跟他掰扯,伸手把浴室门关上了。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颗融化了一半的沐浴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味。他脱了衣服泡进去,热水漫过肩膀,浑身的筋骨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门外传来走动的声响,拖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渐渐远了。陈又桉松了口气,吴霜毕竟不会真的傻到一直守在门外,大概是回自己房间洗漱去了。
他多泡了一会儿,等热水把身体彻底泡透了才出来。换上干爽的睡衣,拉开浴室的门,回到卧室。
却看到投影幕布前的沙发上窝着个人。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长手长脚地蜷缩在那里,头往一边偏着,两缕头发耷拉下来,半遮半掩住他的眉眼。
陈又桉眨了眨眼睛,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一大坨是吴霜。
不是说不急着睡吗,不是说怕他跑了吗?
陈又桉真想现在就拿上别墅里的金银珠宝跑出去,反正他知道铁门的密码,也有机会顺走吴霜的车钥匙。
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从床上捞了一块不盖的靠背毯,准备给吴霜搭上。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吴霜身上已经盖了一件外套。
是一件款式老旧的加拿大鹅,面料磨得发白,鹅绒跑得差不多了,整件衣服瘪塌塌地搭在他身上,像一层干枯的壳。
以吴霜现在的身价,身边怎么还会有这种衣服?况且现在早就过了穿羽绒服的季节。
陈又桉伸手想把衣服掀起来看看,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认得这件衣服。
那年他去屏山村,把这件衣服拿给吴霜穿,他记得吴霜说衣服小了穿不上,后来被他的养母偷走了,最后也没能拿回来。
这件衣服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应该在屏山村那个破落的院子里,应该在那个女人的衣柜里,或者干脆被回收,换了个三五百块钱。它不该被洗干净,盖在一个身价过亿的人身上。
陈又桉站在沙发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霜一定是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吧。
还是他自己又回去,把这件衣服要回来了?
陈又桉把手里的靠背毯抖开,准备直接盖在那件旧羽绒服上面,等吴霜热了,自然会自己掀掉一件。
没料到他还没把毯子放下去,睡着的吴霜忽然睁开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那双眼睛完全没了清醒时的深沉凌厉,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高中那会儿。陈又桉维持着抖毯子的姿势,一时愣在原地。
吴霜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他几秒,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也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又闭上了眼睛。
陈又桉彻底搞不懂了,弯腰凑近,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吴霜,你回自己房间睡去。”
背对着他的人肩膀微微一颤。
吴霜翻身坐起来,怔然看了他半秒,随即移开目光,伸手揉去了眼底水汪汪的东西。
陈又桉在毛毯下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把他那些不知来由的眼泪揩干净,又克制住了这种本能,转过身,把毛毯丟回到了床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吴霜从沙发上爬起来了,正在叠那件旧羽绒服。
陈又桉皱了皱眉,伸出手:“还我。”
吴霜停下动作:“你已经送给我了。”
果然是他留在屏山村的那一件。陈又桉扯了扯嘴角:“看来你是全都想起来了。”
“对不起。”吴霜忽然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陈又桉语气淡淡的,“资助你,把你带来沪城,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也很有出息,走到今天不容易吧。”
吴霜没接这话,问:“你知道是谁害的你吗?”
“知道啊,任访岳嘛。”陈又桉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他也没讨到好,至少给他烧掉了一层皮。”
“不止有任访岳。”
“对啊,他不是……”陈又桉顿了顿,“可能跟你爸也有点关系吧,毕竟任访岳是你爸手下的人。”他解释道,“当然,我不会迁怒到你身上,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他没养过你几天,碰上这种事,只能算我自认倒霉。”
吴霜的声音喑哑:“要还的,伤害了你的人,都是要还的。”
陈又桉皱了皱眉,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他转过脸想去看吴霜的表情,对方却正好背过身去,像是要走了。
从始至终,吴霜没有问过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把那天的日期设成了大门的密码。
他还知道什么,他又想做什么?
第66章 他是个好孩子
陈又桉很早就注意过,别墅里其他的卧室都没什么居住痕迹,床铺平整,衣柜空空,连卫生间的洗手台都是干燥的,显然没人用过。也不知道吴霜昨晚到底睡在了哪间屋。
他清早一醒,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就站在窗前往外看,前院里的停车位上原本是停着那辆乔装成网约车的特斯拉的,现在却空了。
于是他的目光没有目标了,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园子里的花草树木,直到听见有人敲门。
管家闷闷的声音传进来:“陈先生,您醒了吗?”
陈又桉嗯了声,走过去拉开门。
还是昨天那个管家,四十来岁的男人,大清早已经穿戴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个托盘。
“陈先生,早上好。”管家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公式化微笑,“这个是吴先生托我给您送来的。”
托盘里静静躺着一部新手机,屏幕朝上,膜已经贴好了,手机旁边是一块同品牌的电子手表和蓝牙耳机,充电线也整整齐齐绕好了。
三样东西被擦得锃亮,反射出崭新的光辉。
陈又桉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那部老款手机还揣在裤兜里,是云景焕给他买的,他用了两年多,省吃俭用一直没舍得换。屏幕右上角裂了一条缝,从边缘蜿蜒到中间,像干涸的冻土。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只在来的路上当着吴霜的面拿出过手机,翻了几条消息,看了两眼时间。短短的几分钟,吴霜难道就注意到了?
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屏幕那道裂痕,触感粗糙又锋利,像是那道裂缝不是刻在玻璃上,而是划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管家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又开口了:“楼下的餐厅已经备好了早餐,中西式的都有,陈先生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下去用。”
顿了顿,陈又桉以为他要说点别的了,结果只是补了一句:“咖啡是现磨的,您要是不喜欢,可以跟厨房说,他们重新做。”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端着空托盘退了出去,还侧身带上了门,全程也没提这个家的男主人去了哪里。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陈又桉低头看手里的新手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没摸到什么类似灰猫脖子上的定位器,摸完他又自嘲地想,手机都送来了,真想定位还要什么别的东西?
他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壁纸是出厂默认的那张,渐变的星空,没什么特别的,但该有的软件已经全部下好了,排列整齐,连账号都帮他登录了。
他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两个联系人,备注都是同一个名字:吴霜。
一个写着“工作”,一个写着“私人”。
陈又桉把两个号码都看了一遍,都不是以前的。
他打开微信,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消息框顶端的圆圈转了几圈,联系人那里就弹出一个红点。
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金庸某本武侠小说的插图,用了这么多年都没换过,点开大图看已经糊得不行了。吴霜怎么还在用高中时候的微信头像。
陈又桉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点了通过。
吴霜很快发来消息,一长串,像是早就编辑好粘贴上来的。
【又桉哥,我做了土豆烧鸡和芸豆丝,放在冰箱里了,你想吃的话就让保姆热一下,想吃别的东西,厨房都可以做。】
陈又桉想了想,回了个突兀的问题:【之前那个王管家呢?】
他记得吴家以前派过一个同样姓王的管家来给自己送过东西,但不是庄园里这一个。
吴霜回复:【他不在这里工作了。】
【和你父母一起走了?】陈又桉很不识趣地追问。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个字:【嗯。】
这个话题就被这么默默略过了,吴霜继续叮嘱:【负一楼有健身房,舞室,影音厅,无聊了都可以去玩。想买什么也直接跟王管家说。】
陈又桉问:【我不能出去吗?】
吴霜没有正面回答:【等我回来。】
【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吴霜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又桉哥,密码已经改掉了。”
潜台词就是,哪怕他想出去也出不去。
低沉平缓的声音在耳根处转了两圈,陈又桉关掉了对话框,没有再回复。
他知道吴霜不会关他太久,至少婚礼结束之后,他就能走出这座庄园的大门了。
一边写请柬试图逼他出现,一边又不希望他真的出现在婚礼现场上。一边口口声声我爱你,一边又要继续进行这个目的不纯的婚礼。
这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既然吴霜这么不想让他看到婚礼的现场,那么他就一定要去。
云景焕接通电话的时候,陈又桉能听到他那边人声嘈杂,像是在什么活动后台。
“你方便的时候再回给我?”陈又桉问。他最清楚男明星的工作有多忙。
“还行。”云景焕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安静下来,像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你这段时间怎么样?要不要我接你回沪城?”
陈又桉顿了一下:“我已经在沪城了。”
“什么?”云景焕愣住,“你什么时候过去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原本打好的腹稿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陈又桉意识到自己还得跟云景焕解释为什么突然跑来沪城。他一向口齿伶俐,这会儿却少见地沉默了。
云景焕见他半天不说话,自己猜上了:“你果然还是想去福双总裁的订婚宴?”
陈又桉噎了一下,本能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云景焕这话居然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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