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牙齿磕在嘴唇上,带着血腥味的蛮横,疼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吴霜没有给他任何呼吸的间隙,毫无章法地,几乎是要把他的唇齿咬下来,生嚼了,再吞入腹中。
手机还在嗡嗡地震动,陈又桉再也分不出手去拿,他被压在后座和车门之间,两只手推在吴霜胸口,却觉得像在推一堵墙。
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陈又桉徒劳无功挣扎的响动,他背脊抵着车门,肩胛骨和坚硬的部分在疼痛地摩擦。
他已经退无可退,氧气被一点一点榨干,手指从推拒变成了抓住吴霜的衣领,最后被禁锢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膛里。
砰,砰,砰。
手背贴着胸口,陈又桉听到他的心脏在飞快沉重地鼓动。
第70章 焦虑症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又桉几乎已经感知不到嘴唇的存在,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他咽下咸腥的血水,全身都在应激性地痉挛,却还哆嗦着手指去摸那只不断震动的手机。
吴霜比他快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敢。”
“我……”陈又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握住的那截小臂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吴霜愣了一下:“你怕我?”
说着,他自己先笑起来:“你居然怕我。”
前座的司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陈又桉偏过头,不去看吴霜。车窗外是高架桥,霓虹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车里明一阵暗一阵。
“我没有怕你。”他说。
“那你抖什么?”
陈又桉没有说话。吴霜的力气很大,抓得他血液流通不太顺畅。
吴霜靠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路灯的光从窗外切进来,刚好落在陈又桉脸上,照得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无处可藏。
“那你走啊。”吴霜低声说,“你不是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办法吗?换我的监控,开我的锁。”
“你到沪城来,联系云景焕,尚思远,连那个女演员你都联系上了,我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嗯,你说得对啊,我是你的谁?”
陈又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嘴唇上那道被吴霜咬破的伤口却裂开了,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他伸出舌尖舔掉了。
吴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伸手,用拇指擦过他下唇那道伤口,力道很轻,是克制着的,擦过以后,伤口处又出现了血色。
“疼吗?”他问。
陈又桉别开脸:“不用你管,你放开我。”
吴霜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慢慢蹭了蹭,把那一小片血色蹭开了。
他另一只手还抓着陈又桉的胳膊。
“我问你话呢。”吴霜没放,反而靠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陈又桉的,“我是你的谁?”
陈又桉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吴霜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看着我。”
陈又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潋滟的水光看不见了,空洞茫然的,没什么神采地看着他。
“你谁也不是。”他轻声说,“吴霜,你谁也不是。”
时至今日,要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我资助的学生,是我的弟弟,是保护着我,拯救着我的。
是众矢之的的,伤害了我的人的孩子。
是我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亡时刻的救命稻草。
是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用余光去看吴霜的反应。
吴霜全身僵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又慢慢松开。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前座的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吴霜笑了。他松开陈又桉的下巴,慢慢坐正身体,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行。”他说,“我谁也不是。”
吴霜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陈又桉沉默半秒,往车门处移动了半寸,晃了晃被吴霜捏到充血的胳膊,拿出已经震动到疲惫的手机,给早就跟丢了的詹心甜回信息。
回完詹心甜的,他又去回云景焕的。
来来回回聊了几句,吴霜始终阖眼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陈又桉于是扭头看窗外的景。司机开得很快,披着夜色的树黑黢黢地被绕成残影,和天空里的一轮明月融在一起,像杯煮化了的汤圆羹。
卡宴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到窗外的声音,只能听到车里粗重的呼吸。
是谁在呼吸?
陈又桉扭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源头。
吴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面色变得格外红润,甚至是一种病态的红润,像皮肤底下烧着一层看不见的火。
陈又桉伸手去摸他的脸,比想象中更烫一些。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浅,扑在掌心上,也是滚烫的。
陈又桉刚要凑近了再看,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忽然涌出眼泪来,无声无息的,很快沾湿了他的手,淌了满脸。
吴霜的眉头难受地蹙起来。
陈又桉张嘴叫了叫吴霜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贴着他的耳朵喊。
然而吴霜除了又流下两行眼泪,呼吸频率更快,声音更粗重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他醒不过来。
陈又桉慌乱地探过身叫驾驶座的司机:“师傅,您快拐去医院,他好像晕倒了,我叫不醒他了!”
他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所幸司机像是跟了吴霜挺久的手下,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他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随即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按下双闪,解开安全带,沉声道:“陈先生,您先下车。”
陈又桉拉开车门就往外面冲,动作太急,没留意后方来车。一辆私家车呼啸着擦过来,司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车门,把他整个人往回一带。
“小心。”
陈又桉惊出一身冷汗,喘了口气,等后面没车了,他才下了车。
司机已经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稳稳地罩在吴霜的口鼻上。
纸袋刚好盖住口鼻的位置。吴霜急促的呼吸在袋子里来回循环,二氧化碳慢慢回升,胸膛的起伏终于开始缓下来。
司机俯下身,凑近吴霜的耳朵,缓慢小声地说话:“先生,正常呼吸。没事了,没事了。陈先生一直在,他没有死,也没有跑。他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陈又桉站在车门旁边,他好像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司机说了什么,怔怔地看着吴霜被纸袋遮住半张脸,只有眼角那道泪痕还亮晶晶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感觉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想应该是被刚才的车吓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吴霜还是没有醒。陈又桉忍不住了,凑上前问:“师傅,他这是怎么了?还是去医院吧。”
司机回过头,神色还算镇定:“没事的陈先生,老板是焦虑发作引起的呼吸性碱中毒。”
陈又桉的额角跳了跳:“呼吸性碱中毒,会醒不过来吗?”
司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吴霜,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恢复正常,才开口:“他会醒的。老板有私人医生,我这就联系他,到家了医生差不多也该到了。”
两人重新坐回车里,平稳地驶上大路。
吴霜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正在缓慢平和地呼吸。车窗外的香樟树一棵棵掠过去,树影婆娑地划过他,已经是望淮大道了。
司机似乎注意到了陈又桉怔忪的神色,开口解释:“先生一直住在望淮大道,把我们都安排在同小区居住,照应起来会方便很多。”
“他平时不住庄园吗?”陈又桉问。
“先生每个月只去庄园里住几天。”
“……”你这样高的身价,为什么要住在这种破小区里呢?
陈又桉凝视着吴霜沉睡着的静谧面孔。
这人或许只有睡着了才是乖巧温柔的,微微的,有一点儿的,像十七岁的那个小少年。
陈又桉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这个小少年的脸。
司机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动作:“先生!”
陈又桉顿住,看过去,司机的声音温和下来:“快到了,有人接我们过去,您收拾一下。”
不让他碰吗?为什么呢?
吴霜是因为他才会焦虑发作吗?
陈又桉跟着下了车。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厅方向快步迎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担架的人。医生一边走一边指挥:“慢一点,头这边,注意他的呼吸。”
几个人熟练地把吴霜从车里挪到担架上。陈又桉站在旁边,想伸手帮忙,又怕碍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想扶一把。那个白大褂刚好抬起头,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常辉。
吴霜的高中同桌,有个很自来熟的母亲。陈又桉还记得他那时候戴一副黑框眼镜,跟吴霜很不对付。
现在居然穿着白大褂,站在吴霜家的门厅里,做他的私人医生?
常辉只愣了一瞬,目光在陈又桉脸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跟着担架往里走。
陈又桉跟上去,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家里单独辟出来的一间诊室门口。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医疗室”三个字。
吴霜被抬了进去,门从里面关上了。陈又桉进不去,只能在外间等着。
外间不大,放着一排软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有个倒立的沙漏。陈又桉没有坐,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动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屋子。
他终于有精力看一看这间屋子。
他以前的家。
其实他住得不算久,甚至没有买下这套房子,只是租了两年。原本是打算给吴霜做陪读的学区房,结果两个人真正住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也没几个星期。
吴霜很快就回到了属于他的大庄园,留下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和他一个人。
他在客厅里和吴霜一起吃饭。他在阳台上晾晒他们的衣服,衬衫和T恤挨在一起,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听吴霜在书房里背课文。他被吴霜堵在卧室门口,少年眼睛很明亮地说,我喜欢你。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现在吴霜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
他的家,现在是吴霜的家。
而这个家现在的主人,正躺在以前书房改成的诊疗室里,还没有醒过来。
第71章 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又桉已经撑着头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迷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有白大褂从房间里出来。
他连忙站起来,没来得及缓一缓眼冒金星的眩晕,冲过去就问:“怎么样了,吴霜醒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