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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事,他没有主动和吴霜说过。
至于吴霜失忆出国那段时间,他追求过云景焕这件事,他就更不会说给吴霜听了。
吴霜只知道他当时开了大门的锁、避开了监控,是借了云景焕对象的手。
吴霜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看见你站在何雨舟对面,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吗?”
陈又桉的思绪早就偏了十万八千里,心虚使他接起话来格外迅速:“不要胡思乱想,人家有男朋友,我怎么可能看上他那样的。”至于他男朋友,那就是更早之前的没影的故事了。
吴霜忽然笑了一下:“又桉哥,你是不是又让他想办法带你跑了?”
“……什么?”陈又桉一愣。
吴霜看起来面不改色,声音却冷下去一截:“他能破我的锁,换我的监控——”
“是我让他干的。”陈又桉打断他,“我没想跑,我就是想去婚礼看一眼。”
吴霜盯着他:“你想来婚礼,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又桉哥,你想去哪,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去。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没有想再离开你了。陈又桉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吴霜苦笑着:“可是你每次选的都是他们,不是吗?”他不紧不慢地,说得很流畅,好像列举的这些事情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转了无数遍,只是得到了今天晚上的契机,让他背诵般的脱口而出了。
“你一个人从火里跑出来,身上没一分钱,浑身都是伤,可你去找了云景焕。后来你又一个人跑到徽州,我不知道你在那做什么,过的什么日子。我甚至真的想过,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你有没有工作?伤好了没有?有没有人照顾你?会不会有人认出你,把你曝光,让吴海波再找上门?”
“我以为你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碰沪城的人和事了。我想着,我要替你翻案,我要把那些碍你的事全扫干净,等吴家这边了结了,我一定找得到你。”
车窗外的巨幅广告不断变幻着色彩,映得陈又桉眼睛酸胀,新风系统嗡嗡地响着,莫名吵人的耳朵。他抬手按住胸口鼓噪的心脏,看着吴霜的嘴一张一合,那些他不愿意听的话还在往外冒。陈又桉想堵住他的嘴。
“可是为什么,又桉哥?”吴霜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像有水光在晃,“你居然还在看云景焕的演唱会。”
陈又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吴霜说,“演唱会后台,你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了。”
陈又桉想起来了。那是他离开沪城以后,第一次听到吴霜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冷静又自持,说着公司的事,末了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的婚礼就在几天之后。
原来吴霜早就知道云景焕在和他打电话。所以才会那么快地捕捉到他来沪城的动向,在平安身上装上定位器,最后把他带回吴家的庄园。
“又桉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吴霜转身抱住陈又桉,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凉。陈又桉落在他冰凉的怀抱里,听到头顶沙哑的声音,“我在等你联系我,等你主动找我。”
“可是你没有,你还是去找云景焕,找尚思远,找詹心甜。找那些我不认识也不信任的。”
吴霜说着,叹了一口气:“陌生人。”
陈又桉想,吴霜可能又要哭了吧。
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吴霜怀里,等着他平复心情,等着他重新回到驾驶座,再开车带他回望淮大道。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陈又桉把平安的猫爬架和猫窝收拾出来,拆开宠物医院带回来的药泡了羊奶,和猫粮拌在一起让它吃。
平安大病初愈,还是有点蔫巴,不乐意跑来跑去,吃了几口猫粮就窝在摇粒绒的窝里,爪子垫在下巴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陈又桉摸摸猫的头,站起身往厨房走,吴霜正系着围裙在灶台旁边做他想吃的土豆烧鸡。
他站在吴霜身后探头探脑,看对方把土豆切成均匀的小块,倒进半粘稠的水淀粉里搅了搅,揭开锅盖,一股脑全倒进那锅酱油色正咕嘟冒泡的汤汁里。
吴霜没有说话,用锅铲把土豆和鸡块翻均匀,然后盖上锅盖,转身把水池边清洗干净的芸豆丝又滤了遍水,另一个锅里的油也热的差不多了,陈又桉这才想起自己还提到了要吃芸豆丝。
水池里还泡着几样洗好的菜,是自己爱吃的油麦菜和西红柿。他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水,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于是转身去找正在炒菜的吴霜,就听见刺啦一声,是芸豆丝下了锅。
“吴霜……”他刚走过去,胳膊上忽然一痛,油点溅上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霜已经把锅盖哐地扣上,几步跨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拖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柱直直冲在那块微微发红的地方。
陈又桉抬眼,想看清楚吴霜的表情,对方的眉眼紧紧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根本看不出有烫伤的皮肤,终于说出了到家的第一句话:“疼吗?”
“没事的。”其实只被溅到了星点,对比从前被大火撩过去,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甚至只感觉到了半秒钟的疼痛,“不用冲了,不会起泡的。”
吴霜却没有松开他的胳膊,执拗地继续冲着水。陈又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吴霜终于把目光从胳膊移到了他脸上。陈又桉缓缓抽出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亲吻越来越烈,喘息的间隙里,吴霜听见陈又桉的声音,清澈又含混:“对不起……宝贝。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
第80章 跳楼
吴霜做了四菜一汤,芸豆丝和土豆烧牛肉都凉了,后来又回锅热了热,卖相不如刚出锅时那么好看了。
不过陈又桉不介意,土豆块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吴霜看他吃得开心,走去酒柜旁边拿来一瓶干红,问陈又桉想不想配菜下酒。
小酌怡情,更何况陈又桉本来就挺喜欢酒这种饮品。
吴霜简单醒了酒,给他倒上了满满一杯。
陈又桉撑着头在旁边看,笑眯眯地问:“你的动作好熟练呀,都是在吴家学来的吗。”
吴霜手很稳,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吴老爷子会培训每一个后辈,我这是在礼法课学来的。”
“还有礼法课?”陈又桉挺感兴趣,“教你们上流社会的礼仪规矩吗?”
“嗯。”吴霜给自己也斟了满满一杯酒,在他旁边坐下,“除了这个,还有英语,书法,商务合作之类的,课很多,在家里和吴羡一起上。”
“吴羡?你的小堂弟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吴霜对于他提到吴羡这件事很不满意,抿了抿嘴,小声说:“不怎么样,他性子不沉稳,现在还在国外,这些课他没和我一起上过几次,后面都是我一个人。”
“哦,这样。”陈又桉拍拍他的头,“难怪一下子从农村小土孩变成这么洋气的老总了。辛苦你啦。”
吴霜心情好了很多,加了一块鸡腿肉放进陈又桉碗里:“又桉哥,吃饭。”
陈又桉先端起那只分量不轻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嘴里转了一圈,他咂了咂嘴,心满意足道:“先喝一口垫垫肚子。”放下杯子,发现吴霜正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他凑过去,在吴霜唇上亲了一口:“真香,好酒。”
他身上淡雅的茉莉香混着红酒的酒气,还有那股独属于陈又桉的气息,一并覆了上来。吴霜的眼神失焦了一瞬,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站起身,扳过陈又桉刚咽下芸豆丝、还油乎乎的嘴,低头亲了上去。
吴霜身上的火气太炙热,陈又桉也不是什么心如止水的人,一桌子的热菜热饭都成了天平里被抬上去的那一端,他只是睁着眼睛愣了半秒,就搂住吴霜的脖子,反客为主。
所幸两人心里都还惦记着这顿饭,在纠缠着黏黏糊糊的间隙,也没忘记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饭给吃了。
最后陈又桉坚持要分开洗。他已经被折腾得腰酸背痛,更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定性的,吴霜一钓就上钩。为了避免两个人一块儿洗澡又擦枪走火,他宁可多耗点时间,也不想冒这个险。
陈又桉穿着睡袍趴在床上玩手机,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往下陷了陷。于是转了个身,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身体已经滚在吴霜充斥着沐浴露清香的微凉怀抱里。
吴霜喜欢用凉水洗澡,这个习惯很不好。陈又桉说过他几次,后来吴霜就不冲凉水了。他改成了抓住陈又桉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下贴,眼神里全是揶揄,语气却委委屈屈:“那怎么办,你帮我降降温好不好。”
反复几次,陈又桉就也不想再说了,老老实实地窝在吴霜怀里,手臂抬得很高,看一个角色扮演的搞笑短视频,嘴里嘟囔着让吴霜快点去把药吃了。
吴霜于是起身去床头柜拿药。陈又桉每天都把他的药配好了放在塑料的透明小盒子里,保温杯就在旁边。
短视频看完了,陈又桉有点无聊,平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肚子上,歪着头看吴霜吃药。
“下一次什么时候看医生?”他和吴霜闲聊。
“不发病的话,就不用再看了。”吴霜吞下最后一粒胶囊,回到陈又桉的身边,捏起他以前受过伤的胳膊,一道一道地慢慢揉,指腹碰到被油溅到的地方,凑近了,用嘴唇落下一个吻。
“还是找常辉看吗?”
“不是,常辉是这两年才过来的,对我之前的症状不太了解。”吴霜从手臂揉到手掌,“系统看的话,要找美国的一个心理科医生,挺麻烦的。”
“哦,美国。”陈又桉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喃喃道,“那你之前失忆,也是在美国看的吗?”
吴霜没有立刻答复,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拖到自己的怀里:“嗯,那个医生没有把我治好。”
不仅没有治好,反而让他的失忆症更加严重。脑部的那块血肿就像无法剥离的痂,在一次次美其名曰构建记忆屏障的治疗中附上一层再一层,直到他再也感觉不到疼,再也想不到把这层痂揭开。
如果不是在屏山村又摔了那么一跤,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想起陈又桉。
一想到自己居然有彻彻底底遗忘掉陈又桉的可能性,他的呼吸几乎瞬间地急促了起来,难以言喻的悲伤铺满了心脏,让它酸胀,痛楚,再几乎要爆裂。
所幸刚刚吃过药,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发病。吴霜抓起陈又桉的胳膊嗅吻。这个人的味道比注射式的安定剂更加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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